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外婆下山打柴见到了鬼。
那年都是临近冬至的时候了,那天外公一早就去帮人干活,留下外婆在家喂养经管家畜。
外婆是个勤快人,眼看家里又没多少干柴了,便想着下山去打点。
外婆家在山顶上,放眼望去就是金沙江大河,沿河两岸及山腰都是无主的森林,随便人们砍伐。
外婆提前吃了午饭出的门,沿着蜿蜒小路走到对面山顶,山顶下有座菩萨小庙,菩萨石像巍峨不动的屹立在那,格外显眼瞩目。
外婆在那菩萨像前歇了会儿,一鼓作气下了山,提起柴刀就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林子里干枯的树桩随处可见,倒不是因为有人乱砍乱伐,而是枯死的树木被砍走了,树桩扎根在泥土里,又湿又重,没人愿意花那得不偿失的精力弄走。
打柴也是技术活,要么是找枯死的树木,小点的提刀砍倒,大点的使用木锯了,要么就是在大树上找枯死的枝干,手里有根竹竿,一杆下去,干脆的树枝应声就掉落下来。
外婆找了好久,终于在几颗青冈树里找到一颗碗口大的松树,冬天的青冈树也是掉完了叶子,光秃秃的模样,枯死一般,再和松树枝干交叉,没经验的人很难瞧出松树是否枯死。
这打柴也是技术活,树干得被砍成长短差不多的样子,捆在背篓上必须得捆紧,左右两边重量差距不能过大,不然重心不稳,摇摇晃晃背着走几步柴就得散开来。
一阵折腾,等到外婆满头大汗砍下又捆绑好准备回家时,抬头望天,透过零星枝丫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隐约可见一轮明月升起。
原本小腿高的树桩,在麻黑的视野里,看着却突然让人觉得很是渗人。
以前外婆下山打柴都是和外公一起,两人即使半夜回去也丝毫不惧,身边有依有靠,外公就是她的胆。
外婆背着干柴,嘴里说着不怕,弯着腰,脚步却越走越快了。
山路崎岖陡峭,外婆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出了林子,抬头只见圆月如盘当空,皎洁的月光撒在山路,草木皆明。
没了如影随形的黑暗,那恐惧感顿时就少了大半,外婆长松一口气,赶紧找了一个地势平坦些的地方,将干柴放在路边石坎上,顺势人也跟着坐在旁边休息起来。
“二婶”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呼唤,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由远及近,从寂静的山腰传了过来。
外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大跳,循声定眼一瞧,山路上一个女人正急匆匆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喊。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突然有个女人?外婆思绪万千,看着那鬼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却直发悚。
等那女人走近,外婆才发现女人有点跛脚,走路一垫一垫的。
女人身材矮小,还有点虚胖,嘴小唇薄,声音尖细,捋着那齐肩的头发,一眼就能看出比常人少了好些。
外婆觉得这女人似曾见过,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不知道别人名字,只能也笑脸相迎,附和着呵呵直笑。
走过来的女人看穿了外婆心思,哎呀一声说:“二婶,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就是你们隔壁村的王莲,你们旁边老王家,还是我们本家亲戚呢。”
这能把事情说的有板有眼,外婆顿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脑海里隐约也记起了有这么一号人物。
外婆刚想问那女人,这大晚上的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山里出现,看那空着双手也不像来砍柴干活的模样,谁知女人脸色一拉就唉声叹气起来。
女人告诉外婆,她也是下山去弄点柴火,谁知道天黑上山的时候,没看清路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没捆好的树干全散开滚下了山,脚也受了伤。
山下崎岖陡峭,又草木遮掩辨不清方向,女人腿脚不便,在漆黑的晚上更不敢下山去捡,只能空着手上山回家了。
听着女人诉说的艰难不易,外婆心里开始同情起女人来,不停安慰女人,只要人没事就好。
女人点着头,又裂着嘴开始笑了,说天色已晚,得赶快回家了,不停催促外婆赶紧赶路,
就这样,外婆背着柴禾与女人有说有笑,路上倒也不孤单害怕了。
当要到山顶时,女人脚步忽然变得踌躇不前,接着猛的伸手拉着外婆背篓阴恻恻说道:“二婶,你背我吧?”
听到这话,外婆瞬间气的不打一处来,她背着好几十斤的柴禾本就费力了,一路上汗流浃背,这女人虽然摔伤了脚,可毕竟能走动的,竟然还要她背着走,于是破口大骂女人异想天开。
可刚一回头,发现女人竟然已经蹲在了柴禾上,伸着个脑袋,正准备伸手往她脖子抱过来。
外婆瞬间头皮发麻,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细想女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爬上来的,立马两肩一缩,身体一侧,背篓顺势就从肩膀上摔了下去。
一声闷响,背篓连着柴禾顺着山路就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没了负重,外婆只觉得身轻如燕,迈着大步就往山上跑去,几十米的上山路,几个眨眼就到了山顶。
快到山顶的地势相对平坦点,路边有座菩萨石像,外婆感觉身后没人,忍不住在那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只见那女人竟然还在原地不动,只是双眼怨毒,仰着头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她,嘴唇蠕动也不知道念叨什么。
月色之下,女人神情格外阴森诡异,外婆神色惶恐,扭头继续往家跑去,月色之下,却始终觉得有双眼睛在她身上如影随形。
当听到一声狗吠,外婆终于长出一口气来,回到家的她,才发现全身衣服已被汗水打湿完了,双腿开始打颤,连站起来都吃力。
外婆告诉了外公遭遇,外公跟着吓出一身冷汗,一把岁数的他不是恐惧,是在为外婆后怕担心。
外公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心中料定女人肯定不是人,庆幸菩萨保佑,让那鬼魂不敢放肆害人。
可令外公不解的是,那女人外公也是见过的,的确名叫王莲,就是隔壁村子里的人,品行不端,好吃懒做出了名的不受待见。
可是经常外出干活,消息灵通的他也没听说那女人死了的消息,那女人怎么会出现在山下作乱?还非要外婆背她?
………………
第二天上午,外婆和外公拎着几根香,一把花生去了山顶,在菩萨石像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感谢菩萨的慈悲保佑,对神灵更加心存敬畏。
就在回家的路上,外婆发现一群人从山下回来,其中几个人似用竹竿抬着什么渐行渐远,只是抬着的东西被草席遮盖,让人不得而知。
晚上,外公告诉外婆,那女人的确是死了,之所以丢了性命,也是男人外出干活去了,家里实在没可烧的东西了,才学着别人也下山去打柴。
可一年四季,十指难沾阳春水的女人哪干过这重活,既不会捆柴,再加上山路崎岖不平,下山一趟就摔死了。
男人回家后找了两天才把人给找到,也正是这个找人的空隙,外婆遇到了那女人。
外婆对女人的死有点哭笑不得,结合女人的话语不禁猜想起来,兴许王莲那女人死后是想回家的,可菩萨的石像却屹立在那镇压着一切妖魔鬼怪,鬼魂难过山顶线,便想让人背着她,借助生人气息上山的。
那晚女人根本没想过害她,那怨毒的目光只是恨将她摔下,更恨的是已无数次阻挡了她回家的菩萨石像。
想到女人的懒惰与可悲,慈善的外婆心中不禁五味杂陈,万般思绪化成了一声叹息。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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