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019年3月31日,对这个世界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是我19岁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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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太多事没有完成,我一如往常的烦躁。但还是猛喝两口浓茶后坐到桌前,希望记录下马上20岁的自己,再看看这无比挣扎的19岁。
打开简书网页,不由被几篇大批网站鱼龙混杂,一片萧条的文章吸引了目光,看罢心情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关系,这也正是我这一年犯的最大的错误——重果不重因。
我注册简书还不到一周,和大部分人初心一样,为了有一片天地让自己挥洒,为了磨砺和成长,尽管我还是一天好几次查看阅读量,哪怕增加了一个都会开心。但是我还是该明白,我只负责种因,果报随缘。
这听起来确实大流且老套,有种佛系的嚼烂了的感觉,可是真正认真去实修,就会发现在纷繁浮躁里这几个字做到的困难。
去年19岁生日,我和妈妈去了杭州,在西湖旁一家民宿里结束了18岁。那天我们绕着西湖骑单车,在灵隐寺外啃了一只叫花鸡,那时的草长莺飞蓝天白云,记忆清晰的像昨天。
我当时在国画老师家里学山水花鸟,每天练字。小小的书房里终日弥漫着檀香,沉香,烟雾缭绕,桌上是厚厚的宣纸和画册,笔墨井井有条。
我曾想就这么沉浸在桃花源记里吧,哪怕我的本专业不是国画,哪怕我画的并不好,但能与黄公望,宋徽宗等大师游戏对话,不也很好吗?然而当我在网上一遍遍查考研信息,对比学校招生简章时,我的心就乱了,一发不可收拾。
由于我是全日制大专,自考的本科学历,想要跨专业考研,难度可想而知。除此以外,更多的是面对未来,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感受到,纯艺是没有出路的,我觉得仿佛马上就要流露街头,除了那拿不出手的业余国画,以及我冷门的不可能从事的大专专业,一无所长。
该怎么办?一位学校老师给予我出国的建议,同学们都各自找寻着未来的出路,那时起,变辗转反侧,几乎夜夜无眠。
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变亮,是我最真实的状态。
在4月到6月期间,我询问了外界前辈,有职业规划的老师,有美术馆的馆长,还有留学机构的策划,听下来不是看到了隐约的希望之光,就是又吹灭了燃起的丝丝火苗。我在他们的人生经验里摸索,渴望找到契合自己的形态。
我从我可爱的国画老师家告辞了,报名了雅思培训,在每天漂浮不定的思绪里,一面画着毕设的稿子(我的专业是漆艺),一面有一搭无一搭的学英语。
时间被迷茫焦虑划分的很琐碎,常常一个星期过去,我竟回忆不起我做的一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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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来临,放暑假了,我在十几家美术馆画廊投简历。最终暑假实习了三家,一个是区里很小的政府性质美术馆,二是一个艺术传媒公司,三是上海徐家汇的知名美术馆。其中做过公众号运营,小采访,还有展览导览员,和一些基层的数据统计。
我兴奋的四处奔波,每天地铁来回5小时的路程却带给我盲目的踏实。我享受下班回家暮色里灯火阑珊的上海,害怕安静下来去思考收获,因为没什么说的出的收获。
实习生是底层的的尘埃,也许也是我运气不佳能力不足,学习到的东西微乎其微,而几次严苛的碰壁,让我差点掉下眼泪,躲在厕所里深呼吸了半天。
此外,我一直和之前的馆长保持着联系,他带我去参加开幕式和艺术聚会,虽然其实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19岁的自己,渴望看起来成熟的踏进香格里拉酒店,努力佯装得淡定从容与长辈们也许是文化名流们交流,拼命听懂他们说的拍卖,美术馆,还有艺术市场和历史文化等在我的认知世界里宏大的命题,这些,都是第一次的经历,参杂了兴奋好奇还有自卑和些许小虚荣吧。
就这样每天在奔走着,愚昧的为自己认识了几个厉害的前辈而沾沾自喜。努力思考着措辞,怕自己暴露的无知和幼稚被嫌弃。由于忙碌的实习,雅思又暂停了。
时间很快流逝,我迷迷糊糊的开学,在最后那家徐家汇的美术馆保持着每周两到三天的实习,同事们不怎么理我,我如透明一般做着透明的简单的工作,我还是不知道以后的走向,听的建议越多人就越繁杂。
刚开始踏入社会实习的新鲜好奇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不知所措。
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状态和从小悲观的自己,在丧失热情之后累的只想萎缩。国庆过后,妈妈去广东了,家里就我一人。学校无事也不想再实习。我看到被自己搞丢的英语还有国画书法,心痛万分。
我的消失不会有人过问,我与大咖们的交集,也就是人生一世的几分钟眼神对视,然后我还是我,双脚陷在沙滩上,冰冷的潮水一次又一次,越来越高的淹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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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里糜烂,不再自律健身,转为暴饮暴食,然后在马桶边干呕,看狗血电视,昼夜颠倒。越是憎恨自己,越是没勇气迎接明天。我不想认识一个人,我反倒希望自己是空气了,在人间蒸发。
11月1号,我踏上了独自前往天台山的长途汽车,我要去庙里禅修。最直白的理由,就是,逃避。
我和一位胖胖的师兄同去,一路上他平和包容,给我讲述他的禅修经历,还涛涛不倦的给我讲述南怀瑾,心经等佛法知识,我为他给予我的超越萍水相逢应得到的善良而感动。
“一切都会好的,”他说,“你看,窗外倒退的风景,这些山川河流,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我记得,定格在那一刻的风景,有如孩童时期眼里的世界,纯粹得没有杂念。
在山上住了7天,宿舍环境简陋恶劣,但是空气清新山色怡人,一眼望去看不到城市楼房。
认识了好几位友善的师兄(庙里无论男女都这么称呼)还有众位师傅及一位算是行医的道士。
我们每天3点半就被钟声唤起,身披禅袍就踩着月色,跑上半山坡的庙堂里上早课。寺庙是个巨大的古老山洞,里面像迷宫一样又藏着几十个小山洞,每个里面都供奉着不同的佛像菩萨。山洞里阴气很重,我不堪一击的身体在念经时感冒了,很严重,不停的吸鼻涕,感觉快晕倒,在被子里捂了一上午,喝了师兄的感冒药,才有点力气。
灯会祈福,种树,餐前唱诵,洗碗,打扫庭院.......还有很多细小的记忆,现在想来,这些日常都无比美好。
我看到了师傅们选择的一种不同于世俗定义的追求,我不知道该怎样讲述那样的震撼,并不是完全是因为宗教的力量,而是一种坚定的眼神,一种强大的气息,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任何人都无权评价好或不好。“好生觉知”这四个字是我听师父说的最多的教导。
在回上海的路上,我竟然哭了。在同行的几位师兄的车里,肆无忌惮的泪流满面。
虽然回到上海后,并没有想象中太大的好转改变,还是反反复复的挣扎,但是我相信,此后我的人生,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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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底我完成了自考本科的答辩,开始去学校做毕设。我知道自己应得到的报应,所以还好,没有奔溃。
我必须为暴饮暴食而产生的脂肪负责,必须为荒度时间而搁浅的任务买单,也必须去承担逃避而失去的爱情和老师的期望。我唯一承担不了的是自己对自己的进一步厌恶。
12月中旬,重拾英语,努力着,也懈怠着。
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不堪的自己,馆长还没有“抛弃”我,对我这个一无所知的比他小10岁的普通“小朋友”还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距离,隔三差五的问候。
实话说,我曾一度十分仰慕他,开启未知世界的年长男性对小女生来说多少都带点魅力。就像张爱玲所认为的一样,仰慕和爱恋,对女人来说关系接近的令人混淆。
他不知道我的心思,一个少女在19岁这年的波澜。就那么淡淡的,像山林里的栀子花香,随风飘散。
1月到四月,做毕设学英语。间歇运动。在表面上一如烦躁的情绪下,我的心在日渐丰盈,在持续的悲观绝望背后,隐隐之中变得坚忍和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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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了梁文道老师和一个叫做看理想的天地,他说“不保证成功,知识只是点亮世界的一道灵光。”
道长高中时期做兼职跑快递,发现一天之中所有的活在上午都可以搞定,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可以一个人沉浸在书的海洋里,不被打扰地阅读沉思。正巧,快递的工作也能维持他基础的生活,此后他变不怕了,高考也好,择业也罢,都不再纠结担忧。因为道长知道书本可以带给他最大的享受,这是他为之一生的信仰。我第一次听他那么说,心都颤抖了。
毕竟所有的选择,都意味着失去。
我还有那么多书,那么多风景没有去看,就着急询问终点是不是太早了?人生本来就不是为了终点而活,生下来就要死去,大家都是一样,而通向终点的经历才是独一无二的旅程。
村上春树把马拉松看作是人生的长跑,他这样看待比赛终点: “我觉得所谓结束,不过是暂时告一段落,并无太大意义,就如同活着一样。并非因为有了结束,过程才具有意义,而是为了便宜地凸显这过程的意义,抑或是转弯抹角地比喻其局限性,才在某个地点姑且设置一个结束。”
也许生命的意义就是在寻找意义的过程,以为找到了,反而失去了意义。当开始寻找时,才是意义。
19岁结束了,我在看蒋方舟的书,在欣赏陈丹青的画作,这些厉害的老师们早在我这个年纪就成就非凡了,然而他们绝非为了成就而成就,我也不该因为其他任何人的优秀而加深厌恶自己的情绪。
也许20岁以后的自己并不会变的更好,还是那么的矫情绝望,但是我会在某些时刻想起书里曾说的“不必懊恼,他们自有其步调和时间性,而我,也自有步调和时间性,两者本就迥然不同。”
这一年,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记录完整,总之,感恩所有。
愿看到此文的你们,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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