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花果山灯火通明,七十二路洞府的妖怪都聚集在花果山,因为他们刚刚打了胜仗。
七大圣联手,打的天庭十万天兵落荒而逃,妖族士气大涨,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胜仗,妖族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于是天下群妖汇聚花果山,大摆庆功宴。
牛魔王提着一坛酒,大声说道:“来,今日且喝好酒,明日我们就打上天庭,让那玉帝老儿把这位置,也让给兄弟们坐坐。”
“好……”众妖纷纷举杯呼应。
众妖怪喝的正在兴头上,却见外面飞过来一名翠色的身影,却是一名罗刹女,那女子神色焦急,说道:“大王,公主快生了。”
狮驼王立刻举杯,对牛魔王说道:“恭喜大哥!”
其余五大圣也举杯齐声道:“恭喜大哥!”
牛魔王喝了一杯酒,说道:“兄弟们继续喝,我回去一趟,明天回来,与兄弟们一齐杀向天庭。”
“好!”
“一言为定!”
“等着大哥前来!”
……
众人又一起举杯,庆贺了牛魔王得子。牛魔王这才一一拜别兄弟,驾着云朝着翠云山而去。
牛魔王归心似箭,瞬息之间就来到了翠云山,打开洞门,却见铁扇公主端坐在床沿,挺着大肚子,一脸不悦。牛魔王瞧过去,这哪里是临盆的样子,不由得脸一沉,有些不悦:“夫人可是在消遣为夫?”
铁扇公主俏脸一寒,冷冷道:“不如此说辞,你会回来吗?”
“胡闹!”牛魔王大袖一挥,转身就要出去。
“回来!”铁扇公主站起身,一声大喝。
牛魔王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只说道:“今日你且别闹,我和兄弟们约好了,明日就打上天庭,推翻了这天!”
铁扇公主眼中泪水翻涌,泣声道:“我胡闹?你们才是胡闹啊!这天,是你们说推翻旧推翻的吗?你纵使有天大的能耐,又怎么敢和天斗?于天地而言,你我不过是蝼蚁而已。”
“不斗一斗,怎知道没可能?”牛魔王抬起头,眼中似乎看见了打上天庭的场景。
“可是,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一出世就没有父亲。”铁扇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张口吐出芭蕉扇,口中念着法诀,翠云山各处泛起一阵金色的光,八个方向按照八卦的摆放出现符文,竟然是启动了禁制,整个翠云山变成了一个阵法。
牛魔王脸色一变,转过头,喝道:“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去送死!”
牛魔王出了洞口,整个翠云山都闪烁着金光,他冲天而起,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当即跌落在地。他摇身一变,化作八个身影,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却同时被挡了回来。他连忙一声冲天怒吼,化作一头百丈高下的白牛,一声长哞,两只弯角宛如两把锋利的刀,朝着那道无形的屏障撞过去。
一次,两次,三次……牛魔王像发狂了一般,不停的冲撞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整个翠云山都在摇晃。
铁扇公主从芭蕉洞中蹒跚着跑出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肚子,忍着痛苦道:“住手!”
牛魔王忙恢复身形,扶着铁扇公主,道:“夫人怎么了?”
铁扇公主握着牛魔王的手,声音虚弱,说道:“我将此阵与我神魂相依,我便是这禁制的阵眼,你若是不顾我们母子性命,就尽管破阵而出吧!”说到最后,竟然头一歪,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牛魔王连忙给铁扇公主输送法力滋养。
铁扇公主睁开眼,泪水涟涟,声音微弱:“夫君,你就别去了,好吗?”
牛魔王双拳紧握,双目圆睁,想起花果山等他回去的六个兄弟和上万的妖族,又望了望怀中的妻子,只得重重的点头,长叹一声:“罢了!”
铁扇公主抱着牛魔王的脖子暗自垂泪,牛魔王却望了望东方,那里太阳初升,他想:“兄弟们此刻,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翠云山在火焰山南边一百里,这里气候适宜,山清水秀,与火焰山简直是天壤之别。
芭蕉洞在翠云山的里面,一处隐蔽的山洞,虽然是一个山洞,里面布置的却自由一番小家碧玉的风范。石桌石凳,屏风帷帐,山石雕刻,无一不显示出主人家的心思。
一人身高九尺,牛首人身,身着一身银灰色盔甲,黑色披风,一派天下枭雄的风范,自然就是平天大圣牛魔王了。他却不是很开心,一人自顾自坐在石桌子前,自斟自饮,神色黯淡。
“五百年了。”牛魔王喃喃自语,“五百年了,我在这个地方窝囊五百年了。”
“可是你至少还活着!”一名女子从后面的帷帐中探出头,却见这女子生着一张绝色的面容,身着一身翠色的衣裳。
牛魔王转过头忘了一眼女子,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牛魔王抬起头,眼中一阵迷惘,仿佛又想起了五百年前的欢乐时光,七兄弟花果山结义,把酒言欢,互相切磋武艺,那一战,七人意气风发,联手打退了天庭的十万天兵,是何等风光,他还记得,那次打败天兵,他们七人在空中放声大笑,豪气震碎了天上的云彩,吓破了天兵的胆。
“五百年了,我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每个夜晚都会被噩梦惊醒,每次睡着,我都会看见兄弟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他们眼中流着一行行血泪,叫我‘大哥’,可是我这个大哥却跑的无影无踪,什么也不能做。”牛魔王又喝了一口酒,“有时候我在想,五百年前,要是我和他们一起战死了,该多好?世间的妖怪都会知道有个顶天立地的妖怪叫平天大圣牛魔王,而不是记住一个失败者。”
牛魔王不断重复着那些梦,梦见鹏魔王被人生生撕开双翅,血洒天空;梦见狮驼王被万千穿心,血染山河;梦见蛟魔王被人用缚龙绳困住,一剑斩了头颅,死不瞑目;梦见六耳被人用大火活活烧成灰烬,绞灭神魂;梦见禺狨王被人围困,万法加身,痛不欲生;梦见悟空被投入了无间地狱,永不超生。他总是重复着这些噩梦,重复了五百年。
那女子也坐下,自己饮了一杯酒,满眼悲戚,说道:“兄弟?你眼中只有你那些兄弟,可曾想过我和孩子?”这翠色衣裳的女子,自然就是牛魔王的妻子铁扇公主。
牛魔王端着酒杯的手稍一用力,酒杯就被捏成了齑粉,牛魔王铜铃大小的眼睛中射出两道寒光,冷冷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困在此处,做一个缩头乌龟。”
铁扇公主被牛魔王的眼神吓得打了一个寒颤,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只不过想让你活下来,这也有错吗?”
牛魔王长叹一口气,望了望低头不语的妻子,缓缓说道:“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天,这个地,这个被神仙统治的三界六道。”
牛魔王知道,在这方天地的统治者眼中,任何人都不过是一颗棋子,他本事再大,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颗棋子。铁扇公主也是,从五百年前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圈套,从头到尾,他牛魔王都是被算计的一个,他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力回天。
五百年了,牛魔王被困在翠云山,不能踏出去半步。即使是铁扇公主和红孩儿,最远也不过能到火焰山而已。他们一家,就像是被人囚禁了一般。
“五百年了!你还想着掀翻这天地吗?”铁扇公主心中苦笑,一阵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掀翻天地,这本该是我五百年前和兄弟们一起要做的事情。”牛魔王只有在想起兄弟们的时候,严重才能迸发出作为一方妖王的豪气。
牛魔王又喝了一杯酒,说道:“算算日子,你又该去火焰山扇灭那火焰了吧!”
“恩!”铁扇公主低头应了一声。每隔五十年,她都会去火焰山扇灭火焰,求一场雨,让那里的人好好生活一段时间,故而他被火焰山的人称作铁扇仙子。只是当初给她芭蕉扇的人说过,芭蕉扇每五十年才能用一次,只能扇灭火焰一年,一年之后火焰复燃,长此往复。
“此次前去,把红孩儿接回来吧!”提到红孩儿,牛魔王眼中难得出现一丝温柔,“顺便给那里的人多下几场雨吧!”
铁扇公主点头应允,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爹爹救我!”
声音再熟悉不过,牛魔王立刻身影一闪,就出了芭蕉洞,循着声音瞬时之间就来到了声音所在的方位。牛魔王看见红孩儿被人制住,提在手中,向上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眼前。牛魔王喜极而泣,道:“七弟,可是你?”
悟空一脸冷漠,淡然道:“我是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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