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介|《马笼头》:寻找安身之地的漂泊

作者: 王栩的文字 | 来源:发表于2022-09-05 21:55 被阅读0次

    文/王栩

    (作品:《马笼头》,[美]雷蒙德·卡佛 著,肖铁 译,收录于《大教堂》,译林出版社,2009年1月)

    七月的气温有一百度以上。这并非小说家的夸张,而是卡佛笔下的人物同生活较劲的说法。在闷热的日子里较劲,仍然无法消退烦恼和忧愁同时袭上心头的那种慵懒般的况味。直到“我”真的高兴起来,才稍稍振作了先前愁闷的心绪。

    “我”和哈利管理着这栋公寓,日子过得差强人意,因为“我也给别人剪头发”,为了增加收入。普通人的努力被卡佛叙述的平实,这意味着毫不出彩,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亮点。倒是一抹厌倦粘连在平铺直叙的叙述里,让文字读来凝滞,显然其间的人物已疲惫不堪。疲惫使得人物没有心思去更新自己的日常。诸如“我”给别人做发型设计的椅子旁边放着些旧杂志,有的连封面都没了。得过且过、一切凑合的思量在此间彰显,这让“我”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日子太难了。

    “我”的高兴只有那么短暂的一小会儿。高兴来自于霍利斯一家,在七月这个公寓出租的淡季,他们一家成了公寓的房客。当霍利斯清点完他应付的租金并且交给“我”之后,“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点什么”。于是,很自然的,就有了“我”看着那几张干巴巴的钞票时所展开的自由联想。联想中的酸楚盖过了它的丰富,这几张钞票不久后就会跑到其他地方去,这让永远放不满钞票的钱匣子在“我”的联想里成为生活的一个无奈的表征。

    生活的无奈随着“我”的视角显影出周围所有人的本来面目,那些面目卡佛不做丝毫善恶评判的将其一一呈现。卡佛着重于叙述,用省去了修辞和阐释的文字将人之本性里不适的一面由读者自己去窥解与感悟。所以,当我们读到斯帕兹跟他的新太太一边给客人放着前妻的录像,一边对屏幕上的前妻品头论足时,心底也会像小说人物“我”那样有一些不是滋味的想法。读到康尼·诺娃的前男友,那个酒鬼律师用免费办理一次离婚的法律事务作为聚会上幸运抽奖的奖品时,我们大概也会赞同“日子也不能是这个过法啊”这一出自个人良好认知上的总结。

    “我”的视角对周围人们的呈现,重在突出霍利斯一家无依的境况。这一家跟公寓里其他房客不一样。霍利斯失业了。他们一家从明尼苏达州一路走来,“就像是刚打了败仗,挨了一顿鞭子似的”。失败者的失魂落魄一眼可见,笼罩了这一家大小。生活对谁都不留情面,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银行没收了霍利斯一家的房子以及所有财产,只留给他们孤苦又敏感到极致的神经。

    看房子的时候,霍利斯看得仔细。这份仔细里藏着害怕房子里什么大件坏了,自己日后会分担维修费用的忧惧。对房子的舒适与否则让妻子贝蒂去品鉴。他们一路上住过不少带泳池的汽车旅店,对这样的舒适身处失败境况的贝蒂依旧记忆犹新。这是他们从生活中所获取的唯一一点儿奢侈,它同情趣无关,而是曾经拥有过的生活品质在他们记忆中的某种缅怀。

    在对生活品质的缅怀里可知,过去的霍利斯一家跟这栋公寓里的其他房客不一样。那时,他们拥有农场,小卡车,拖拉机,还有农具和母牛。这些不是厨子斯帕兹和女招待康尼·诺娃可比的。不过,如今的霍利斯一家还是跟公寓里的房客们不一样。别人都有工作,他,失业了。

    贝蒂还清醒着,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一家的处境不允许霍利斯去和别人一块儿瞎胡闹。跟房客们在一起吃烤肉,喝威士忌可以,在大家的撺掇下从危险的高处朝泳池里跳则见证了人心的失衡。霍利斯把撺掇当成了对自己的鼓舞,顽固地、不认输地摔伤了自己。

    肯定不会有人来承担责任。卡佛没有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却以事后贝蒂“连看都没看那些人”表现出她强抑心底的怨愤。贝蒂的怨愤有着太多具体的内容,房客们看戏似的哄闹,霍利斯的逞能,自己一家面临的绝境,都让贝蒂心力交瘁,暗自神伤。可最主要的还是贝蒂如今已明白了自己上高中时关于“梦想”的答案从来就算不上一个秘密。“梦啊,你知道,不过是你从中惊醒的东西”。这怎么会是一个秘密呢?它就是贝蒂正在经历着的人生。

    这也是“我”的人生。在“我”和贝蒂的聊天中,“我”告诉她,“我们搬到这儿以前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仍然是什么样子”。卡佛用这么简洁的句子足以概括出“我”和哈利的境况。比照贝蒂的经历,“我”的经历大体相似。哈利现在把电视当成了他的依靠,有事无事都开着,“我”却从那上面看不下去任何节目。

    霍利斯一家走了,显然是在贝蒂的主导下。这是贝蒂不同于“我”的地方。“我”不敢轻易地离去,霍利斯一家却可以无所挂碍的动身上路,到另一个地方去碰碰运气。他们遗下的马笼头让“我”又一次有了丰富的联想。马笼头是霍利斯从前一匹赛马的用具,在“我”的联想里,成为人生的一种指引。马笼头指挥着那些四处漂泊的人,“时候到了,你会知道,你要去某个地方了”。然而,下定上路的决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卡佛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在“我”和贝蒂的呼应里,人生就这么无常,充满不可预知的失败。或者,碰运气这种期待下的成功?

    202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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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王栩。所用笔名有王沐雨、许沐雨、许沐雨的藏书柜、王栩326,定居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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