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尾

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字。我记得那时我在尚湖边上，一个叫做颜市五七干校的地方学习，那时很闲，有时便会偷偷写几个不合时宜的字，比如这一小段，纯粹游戏的成份，如果文章都这样写的话，肺活量可能会因此变大。

当初的字，一大半消失在时光的尘埃里，被随意丢弃，字这东西也真奇怪，你当时不写下来，或是你写下来了又扔掉了，再想找回来就难了，这有点像力气，你吃饱饭后的力气没使用，到第二天，这力气不会叠加，那些没用的力气就被浪费了，用颜市俗话形容叫“没有隔夜的气力”。

练习长句的这一段，不合语法，被遗弃了许久。

是哪位神仙在精致光洁的银白色圆形宣纸上用淡到极致的水墨渲画了一副略显朦胧的山水后把它装裱在无边巨大的点缀着稀疏白色小亮点的深黑壁纸中心并被高高悬挂？在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这幅粗看模糊细看清晰更细看又显模糊的神幻画作让世界上每个角落的生灵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并因绝大部分生灵对未知事物一探究竟的好奇之心而对此产生无数千奇百怪的猜测联想足以津津乐道的经典神话传说，历尽沧桑后聪明的人类终于学会使用一些不可思议的工具得以进入到这幅画作中探究出数千年来所有前辈揣测的真正答案原来是片广沃无边的寒冷荒原时对于幻想的终结打击与获得真相的欣喜比较而言更让人恍惚，原来人类的好奇之心更偏向于对神秘未知事物的想象而非一定要得到答案。

有些细节，我会有很深的印象，比如他高高在上的笑。

他还低下头，用黝黑的脸朝着桥下面的我笑。

就在十分钟前，他站在用几根细钢筋和尼龙绳做成的活动架子上，朝着高速公路桥下面，撒了一泡很长很长的尿，那些尿液在半空中飘洒，被阳光一照，晶晶闪亮。

如果我有足够好的技术和工具，我也许可以拍到他的笑容，不怕被淋到的话，仰头对着很高很高的他，或者可以拍见尿液闪闪的光。

还没铺设桥面，它们的框架像一面平放的百页窗，阳光温暖，穿过缝隙，印在他们脏脏的衣服上。

他们像两只小昆虫，停留在百页窗的高处。

如果要求他们文明，他们需要花很长时间费力地爬上桥面，桥面还没修好，当然没厕所，还要走很多的路，爬下挢，等找到厕所撒完尿，估计吃饭时间要到了。

我想起那名民工对着我的憨厚笑容了，对，那是歉意的笑，他肯定不没有露阴癖。

我还可以想些不一样的味道出来。

四月，就在眼前，悲伤的季节，空气在酝酿一场思念的细雨，那些离开的人，在远处絮语着什么，你总是听不真切。

四月，王二浜边的桃花盛开，我刻意选择这亮丽的色彩，这样，欢喜或许就能填满不再相见的缺憾。

四月，江南的雨还没来得下，也许它也在等那个节日，娓娓而至。

四月的深夜里，声音愈发清晰，只是，没有你。

可以把一朵花画成不同的颜色，可以用光影的变化改变视觉，花还是那一朵，等待一只昆虫的临幸。

你可以天真无邪，可以笑靥如花，甚至浪荡不羁，你还是你，人来人往中的一抹红。

我也可以，沉默不语，于一杯酒中恣意来去，可以，满怀欢喜地靠近一朵花，或是你。

明天又是个很热门的纪念日。

4月1日，除了西方的愚人节，张国荣的忌日，还有，19年前的今天，有串数字，81192.

(“81192，收到请回话，收到请回话，我奉命接替你执行巡航任务，请返航，收到请回答，完毕！”

“这里是81192，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你们继续前进，比起愚人，比起张国荣，这句话更为重要，哦不，这三者根本不应该对等比较。

英雄王伟，向您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