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杆的歌声

倾听杆的歌声

我是一根立在山坡的杆，我的四周都是树木。而我高它们一截。然而我没有翠绿的叶子，有的只是会生锈的铁。而此刻我是光洁明亮的。

 每天早晨都有一阵雾从我身边穿过。有时它们会和我擦肩而过，有时则会停在我身边，说出它们的故事，最后流下泪来。而我的心却是空空的，所以我只感到一点点的凉和微痒。至于它们的泪水我视而不见。

 我有一只眼睛整个眼睛算是黑的，但不发光，只是空洞洞的睁着。我是没心没肺的。我的肚子里面全是空地.。而我肚子上却有一个大大的洞。有时在冬天会有一两只过冬的动物进入我体内但，始终不会住下来，因为我的身体是冰冷的，没有活人的温度。

 我唯一能发出的声响只有“嗡嗡”，而这还要别人跟我说话时我才会出声。如，一阵风从我身边擦过，问候我最近还好吗？我会回答它“嗡嗡”。

 第幽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告诉我枫叶的美丽。

  那是一个没有夕阳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他突然冲进我的视眼。站在我旁边的树下，抬头看树上的叶子，发呆了约半个小时。他突然发疯地摇着树干，树上血红的叶子大半都掉下来了，他又开始拣那些可怜的叶子。他是不是神经问题？这是我对他这一行为的第一反应。

    我好奇地看着他做的一切，沉默着。

  等他检完，抬头.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发现了在默默凝望的我。我没有紧张，因为我是没心的。

  他向我走近，把手中的枫叶对向我肚子上的洞，似乎要扔进去，却又停下来了。“冬天这么寒冷，你们就相伴吧！”一个无比干净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他把枫叶放入我的肚子里。

  是在跟我说话吗？我不介意他是对枫叶还是对我。这个笑似乎是暖的，我记住了。从那以后，他总是把那美丽的枫叶放入我的肚子中，似乎是要填充我空洞的心。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有时会静静坐在枫树下，有时会凝望枫叶发呆，有时会捡起枫叶放入我的肚子，而有时他会和我说话。我含蓄着，没有回答他一句。

   渐渐地，我从他的话中知道。他叫第幽，是学生。最爱的是红色的枫叶。他还给我讲了她与那个女孩的故事。他的女朋友，一个活泼美丽的女生。

   也许是那红得似火枫叶的作用吧！我竟然想和这个男孩做朋友们。他是那么的有善心，有礼貌。可是秋天很快就过去了，亲爱的能够让我有感情的枫叶也落光了。我知道，若没了红色的枫叶，他就不会再来这个山坡了，也不会陪伴我。亲爱的第幽，你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又是一个夕阳，第幽又出现在我空洞的眼中。我兴奋起来，随之唱出一阵阵“嗡嗡”的歌声。

   第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到枫树下，而是径直向我走来。然后把头靠在我的侧脸。我羞涩之极，竟全身通红。当第幽放开我，我看到他身上橘红的痕迹。我感到愧疚万分，而他却表情自然。

   他转身坐在我的脚边，我想像他的眼神清澈如一泓秋水。“谢谢你陪我过了这个秋天”。

   我羞涩不减，听着第幽的话，心中格外高兴。

   “它们都落光了，但有了一个很好的归宿。”

   我微显紧张，难道你以后就不来了吗？

    “小叶，如果你会说话那该多好，那样你将是我的朋友了，只可惜，你不会。”

   不，我会说话，只是你听不到，听不懂。当我说完这些，却只听到回荡在自己身体里的‘嗡嗡’声。我伤心极了。从眼角流出一滴泪来，却是红的。是枫叶的颜色，是枫叶给了我的心。

  “小叶，你知道吗？我最近在听许嵩的歌，很好听的，我唱给你听。”

   第幽开始唱歌，唱的忧伤、悲愁。唱的天空也流下泪来，于是我也流下泪来。可我的泪是红色的，红色和泪进入第幽白色的衣服里，一片血红。

   夜色渐深，第幽才停止歌唱，抬起头来。起身，看向我，眼神忧伤。

   不要再唱许嵩的歌，我希望你快乐，我不要你忧伤。我叫得歇斯底里，可最终只有不断的‘嗡嗡’声。我多希望他听见。

   第幽把手放在我的身上说：“小叶，他的歌很好听，以后我常唱给你听吧！”

   第幽走了，留我孤单在雨中继续这红色的泪。

   如第幽所言，他常来这里，唱歌给我听。他是一个守信的人。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在枫树的梢头染上绿意。而我，在经过一个冬天，唱会了许嵩所有悲伤的歌。每当第幽回去后，我就独自反反复复唱着他教的歌。也终于明白第幽喜欢这些歌是因为她的女朋友，那个美丽、活泼而天真的女孩子。

   当绿叶覆盖了整个山坡，第幽就不再来了。好担心他会不会发生什么状况，好想见见他。可惜，我没有脚，无法去靠近他。第幽不来的日子，我反反复复唱着那些歌，也终于明白他当时的心情。只可惜，他的爱已经说出口，而我的爱却始终徘徊在心中，无法表达。

   又过了一年，第幽终于出现，此刻的他已经褪去了忧伤。他的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看他们手牵手，我猜测那是他的女朋友。他们面带笑容，我的心却开始破碎。

  “它就是我说的好朋友，小叶”。第幽站在我的身边。

   “它呀！不就是没生命的东西吗？陪你过了一个冬天？”女孩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第幽只笑不语，望了一会枫树，又看了一眼我。最终目光落在枫树上。“小叶，我是来向你道别的。谢谢你的陪伴。我要去远方读书了。”

   最后，他们携手离开。

   他们消失在我视线中的那一刻，我的心也破碎了，那个由红色枫叶合成和心，在不知何时已腐烂。

   看看自己，早已不再光亮净白。身上开出一朵朵锈渍。被雨水冲洗，更是可怖。

   那三个字，始终没能让你听到。即使我说过无数次。即使你听到了，也不会相信，我只不过是一根杆而已。

   心破碎了，我还是可以一遍一遍唱着那些烂熟于心的歌。这片不再热闹的山坡总是回荡着“嗡嗡”声。

   五年后，有一对年轻人，刚创业就买下了这片山坡。

   当青年男生走到我面前，看了一会。指着我对工作人员说：“这根路灯已经烂了，换一根新的吧！”然后携着身边的女生向远处走去。就如五年前的场景。

    我现在才知道我是一根路灯。

   第幽，相隔五年，就完全忘了我吗？我流下最后一滴红色的泪时，已经倒在了那颗一直陪伴我的枫树脚下。我听到了枫树在为我叹息流泪。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枫伯伯说，你别傻了，他是听不到你说的话的。枫伯伯说，你别等了，小叶是枫叶，不是你。枫伯伯说，我们不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只是有了和人类不同的外表。

 站在我原来位置的是一根新的不锈钢杆。

   而，那根老的杆却被丢弃于废铁中。但，你若细听，依旧可以听到那带悲伤的曲调。久久不绝。

是他陪你度过了从无心到有情的轮回；是它带他走出了悲伤与无助的阴霾。枫叶带给你的是生命；你带给他的却是重生。我们都是人生的匆匆过客，既然已经擦肩而过，便无须回首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