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
连日来的燥热终于消退了。
午后暖暖的阳光投射在偌大的办公室，披洒在我们的后背，渗进肌肤，偷偷地钻入每一个毛孔，滤过我们的心田，绽放在每个人的面孔。
岁月静好，此刻最适宜。于是，大家自然地聊起了生活中如何平衡繁忙的工作和琐碎的家事。绕不开的话题便是工作太累时间太紧，于是，有人幻想着能拥有一个更轻松更自由的环境，有人幻想着能够从高中回到初中或是小学，因为小学初中的所谓的副科老师大多是业余的，专业老师应该在那很吃香……
听不清她们后面说了什么，刚刚的话题一下子砸进了我的回忆，若论工作舒服轻松，我真不该离开原来的单位；若论个人提升，真的可以成为安慰自己的借口。于是，刚刚的失落又一点点褪去——不后悔。当初离开的理由的确是有更高的追求——因为那时还年轻。重新回到她们的氛围，平淡地接过她们的话茬：我除了教自己的专业，还做了另一科目的老师——完全业余。
预料得到的感叹讶异，突然，一个声音兴奋地迎合：是的，您教过我！我初一的时候，您教我！我吃惊。转念一想，不对啊，在那个单位，我一直带的是毕业班。“是啊，您教我初一历史！后来初三，您又教我语文，您是我初三语文老师……”我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继而又有点心虚，一个业余的历史老师给孩子留下的印象一定很糟糕，一时语塞。这时只见她灿烂的面容掠过一丝失望，怯怯地说：“您一点都不记得我吗？我一直以为您知道！”尴尬地摇摇头。教过的学生一茬又一茬，那几届都是每届只带一年，思绪转入记忆的深处，关于她，还是一片空白。她又说：“您还叫我起来唱过歌呢，为了那首歌，我准备了一个星期，让妈妈教我唱的，一条大河波浪宽……”瞬间石化，这尴尬的记忆力哦！课堂的细节于她，如在昨日，于我，一片混沌。拼命地搜寻，过去像一场梦，早已飘过，连印痕都没留下！几许落寞悄悄地滋生：以为自己还年轻，原来不知不觉早已老去……
看看她，心存抱歉，又一次尴尬地笑笑。同事三年了，虽然不在一个办公室，也是常常能碰面，每次见到我，都鞠躬问候，有别于普通的同事的点头微笑，而我一直以为那是她的教养体现。今年，一个办公室也已经一个月了，坐在我旁边，可是每天忙于繁杂的事务，讲话寥寥。满满的歉意！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丁点儿失落，又溢出了满满的自责。她却极力地安慰我：“没事儿！”“我们可喜欢您了！您知道吗，现在我每次上课给学生鞠躬，都是因为当初您就是这样的……”听着这些，我的眼眶湿润了，二十多年一直践行着教师的责任和良心，没想到会给学生带去深远的影响。惊叹之余更多了欣慰与感动。然而，如此优秀的孩子，再见——我却认不出，甚至连点滴的记忆都唤不醒！我对自己失望透顶！抑或是她看出了我的囧，甜甜地笑着说：“即便您能搜寻出当年的我，也未必能认出。”我知道这是她的善解人意，或许真会如她所说，她的变化一定很大——毕竟已经过去十三年。一句安慰和着午后的暖阳抚慰了我的纷杂心绪，熨帖而柔软。
“记得您那时冬天会冻疮，现在好了吗？”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年的冬天便从记忆中一股脑儿袭来。
二十多年前，记忆中的冬天总是特别寒冷。躲不过寒风凛冽躲不过冷意侵噬。如刘亮程的《寒风吹彻》中写道：
经过许多个冬天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自己再躲不过雪，无论我残缩在屋子里，还是远在冬天的另一个地方，纷纷扬扬的雪，都会落在我正经历的一段岁月里。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再无法照管好自己。就像现在，我紧围着火炉，努力想烤热自己。我的一根骨头．却露在屋外的寒风中，隐隐作疼。那是我多年前冻坏的一根骨头，我再不能像捡一根牛骨头一样，把它捡回到火炉旁烤熟。它永远地冻坏在那段天亮前的雪路上了。
这段文字读得我心特别凉，曾经的我也是那样的艰辛，他冻坏了一条腿，而我是冻坏了自己的手。他是去拉柴火，在那样寒风吹彻的冬夜；而我，也是一样为了生计，在寒风吹彻风雪交加的早晨……直到很多年后，我有了在冬天享受暖气的工作环境，我的顽固的冻疮才得以痊愈。记得有一次上完课，一个腼腆的女孩跟着我，叫住步伐匆匆准备回家的我，说：老师，您穿得太单薄了，要保暖啊！说完转身跑了，我知道那是一个特别内向的女孩，应该是我手上的冻疮太惨不忍睹了，只是这样的一句话温暖了我一整个冬天。还有一年的冬天，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一根冻疮膏，纸条上写着：老师，用这跟冻疮膏，效果很好。我知道那是一个跟我一样有冻疮的女孩，她的善良体贴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
“您现在好了吗？”沉浸在回忆中，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以为我没听见，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让我从寒冬的仅有的温暖中猛然醒来：好了，自从有了暖气便彻底地好了！开心地竖起双手给她看，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我的双手上的旧日的疤痕清晰可见，只是现在光滑润泽了许多。她也自豪满满地回应她的冻疮自从来到这里有了暖气也好了。
“我记得您跟我讲作文，不要跟记流水账似的或者贴标签……”
………
我知道我们的话题会一直继续！
缘分就是这样没有痕迹地在我们面前呈现。曾经年龄的隔阂莫名地消除了，美丽的缘分感染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同事，温馨、美好氤氲在偌大的办公室，懒懒的阳光里：她，笑靥如花；她们，笑意盈盈。时光轻拽我的嘴角：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珍惜身边的每一份温暖和美好，唯愿暖阳常在！
（凤写于20181009夜，只想留住点滴的美好）
暖阳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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