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的老毛病

1

“哈喽，这周工作忙吗?”

在消息发出去整整48小时后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阿豆确定了，这一次又失败了。打开微信好友列表，将这个头像是红衣少年的人放到了名叫“他们”的标签里。阿豆数了数，这是第9个，也就说明这是阿豆第9次相亲失败了。这个标签里的人都是她的相亲对象，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永远地从阿豆的世界消失了，有的是见了一面后消失的，有的是连见都没见就消失了的。阿豆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眉毛很稀疏，眼角有细纹，鼻头有些大，肤色不均匀，大腿有点粗，个头不算高……阿豆从头到脚的把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镜子里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只来自外太空的怪物。阿豆回头坐到沙发上，开始在脑中不断地回想，那天的见面有什么失态的地方，是口红蹭到了牙齿上，还是鼻毛露了出来，是因为没有吃掉那块排骨，还是因为吃了太多的沙拉，阿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关键点。

2

春日的午后，往往让人精神萎靡，躺下舒适的睡一觉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阿豆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结果的审视自己上，不如把时间放在燃烧卡路里上。阿豆决定起身洗漱，出去走走，说不定一切会变得豁然开朗起来。阿豆再一次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过度地观察自己，她连头都没敢抬起，直接打开水龙头，水有些凉，可阿豆觉得它们远没有自己凉。洗完脸，坐到桌前，阿豆开始为自己打扮起来，底妆，眉毛，眼影，睫毛，鼻影，高光，口红，一样没差；走到衣柜前，找出一套合适的衣服，又搭配了适宜的耳环和包包；再一次走到镜前，阿豆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丑，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好看。拿好耳机，轻快地走到楼下，微风阵阵拂面，阿豆觉得选择出来走走的自己无比优秀，拿起手机，找到好友的电话。

“喂，你在外面吗，我去找你。”

“好，我现在过去。”

整个对话没有超过30秒，阿豆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的朋友，一个在自己难过悲伤时可以随时找到的朋友；阿豆也一度怀疑过，一定是因为自己拥有的太多了，所以上帝不想显得太偏心，所以不愿意再给他一个男朋友。

3

周六的缘故，商场的人格外得多，阿豆坐在椅子上，一边等着朋友的到来，一边观察来往的行人。有的人行色匆匆好像在着急去见一个人，有的人眉头紧皱好像正在失去一个人，有的人满面笑容仿佛意外地得到了一个人……阿豆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在观察她，她的脸上流露出的又是怎样的讯息，想到这里阿豆不禁笑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好玩了，可是这样的自己怎么就没人爱呢。等了片刻，朋友终于来了，阿豆大步的走上前，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朋友身上。

“我相亲又又又又失败了……”

朋友把树袋熊一样的阿豆从身上拽下来，秉持着甜食才能救人于水火的信仰，把她拽到了甜品店。阿豆不知道甜食能不能真的解救她，但是她知道甜食真的能胖了她，在脑中快速地算了遍卡路里，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爱吃的，但是相对热量较低的芋圆四号，其实她想点热量更低的烧仙草，但是是真的吃不下去。阿豆这时又想到，相亲中的自己可能就像是烧仙草，虽然整体也说得过去，也是真的让人接触不下去吧，所以最终还是被别人放弃了。阿豆这时想起了第一个相亲对象，那时刚刚毕业，两人互加了微信后，男生热情地与自己聊天，但丝毫不提见面的事，阿豆觉得或许是时机未到吧。可是，一天深夜在男生发起了一个没来由且阿豆因为睡着没接到的的视频通话后，他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这样一条微信。“昨晚不好意思，不小心按到了手机，不用回复。”阿豆还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害怕，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心想还是要问一句吧。

“没事的，睡得太熟了。最近没事吧？”

一天没有回，两天没有回，阿豆想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终于在第三天，男生发了朋友圈，一条兴高采烈的朋友圈，阿豆头一次体会到了像吃了屎一样的心情，但是那时的阿豆不知道的是自己后来竟然又吃到了那么那么多次。

眼前的甜品化了一点点，阿豆舀了满满一大勺放到嘴里，脑袋发生刺痛，这好像是小时候就有的毛病，过快或过多的吃进冰的东西都会发生刺痛。阿豆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朋友询问怎么了，阿豆摇摇头说：“没事，老毛病了。”朋友接着问：“这次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还是一样啊，见了一面之后就没了，大概是死了吧，哈哈哈哈哈……”阿豆想说些玩笑话掩盖自己的失落和尴尬。

“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介绍人也是的，太不负责任了吧……”

“你说，会不会是我的问题，我现在觉得一定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会有问题呢，是他们的缘故。”朋友边说边吃了一大口冰，阿豆真羡慕，羡慕朋友没有像她一样的老毛病。阿豆真希望，真希望朋友永远不要有这样的老毛病。

4

吃了甜品，逛了街，阿豆觉得自己好像是满血复活了，和朋友道别后，坐上出租车，伴随着耳机里的情歌阿豆望向窗外，仿佛自己就是MV里的悲情女主角，可是翻反念一想，阿豆又觉得似乎真的不至于，毕竟和他们之间关系仅仅是一面，对，就一面。

其实，阿豆完全可以接受他们不喜欢自己，甚至是讨厌自己。阿豆难过的是为什么他们之间连个简单的再见都没有，他们可以说我们不太合适，他们可以说你的眉毛不好，他们可以说谁让你吃了太多的沙拉却不吃那块排骨……他们可以随便诌一个理由出来，只是不要像这9次一样什么都不说的走掉，这样阿豆就不会胡想，就不会把自己想得一无是处，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所有的人给的反馈让阿豆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好像是要去纠缠别人的笑话。

“到了，10块。”

阿豆从深思中恍过神来，拿出钱包，和司机道了谢后轻轻关上车门。没了明媚的阳光，春天的夜变得有些寒冷，阿豆将衣服裹紧向家中走去，俨然没了午后轻快的步伐，阿豆又回到了略丧的状态中。  阿豆发现环境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假如现在温暖和煦，阿豆可能不会那么悲伤；可是此时漆黑且阴冷，让原本就不太快乐的阿豆变得更加消极。阿豆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她觉得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一个像吃冰太快头就会痛一样的、治不好的老毛病。阿豆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相亲对象莫名失踪会成为她第三个老毛病。

这9个人当中也有让阿豆真的动了心的。他是一个爱运动的男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声音很好听，也很热情，每天和阿豆在微信上聊天，阿豆一度以为这一次她遇到了那个对的人。阿豆内心期盼着他们的见面，可是真的见了一面之后，这个人同样消失了，依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次不同于往常，因为这次真的聊了很久，他的消失让阿豆仿佛失去了一个老友，但这也只是阿豆自己的感觉罢了。阿豆真的很想问一问为什么，鼓足了勇气和男生发了条信息，等来的是石沉大海般的寂静。

5

阿豆回到家中，又一次站在镜子前，妆容因为时间的缘故已出现晕染，阿豆再一次地如此细致地观察着自己。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脖子、肩膀……无一例外地观察着，阿豆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地了解自己，他们又是如何了解的呢。

阿豆从不排斥相亲，她把相亲当做接触和认识异性的一个方法，但阿豆无法从一顿饭和几句聊天中去判断这个人是否合适，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判断出来自己不合适。或者他们觉得不合适可以坦然地告诉阿豆；或许，阿豆真的太差了吧，差到不值得说一句再见；或许，阿豆真的不该吃那么多的沙拉的，多到那些男生怕阿豆把自己也吃掉。阿豆厌倦了，厌倦了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厌倦了失败后一次又一次地去反思自己，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反思自己后依然得不到任何答案。

拿出卸妆水倒在卸妆棉上，轻轻地敷在眼睛上，之后缓缓擦拭，睫毛膏、眼影、眼线液留在了白白的化妆棉上，不知道是卸妆水进入到了眼睛里还是其他原因，阿豆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匆忙打开水龙头，用水清洗着脸部，水很凉，阿豆的头又有一点刺痛。之后把水调到热水区，水温慢慢升高，头痛也就消失了。阿豆想：呵，这该死的老毛病是在告诉自己不可以着急吧。或许那个老毛病也是为了些什么吧。

洗漱完毕，阿豆躺在床上，外面的夜又黑又静，阿豆想这注定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的原因，阿豆没有了那些审视和反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阿豆不知道下一次结果会是怎么样，阿豆真希望，真希望自己没了这些老毛病。阿豆真希望，真希望每一个姑娘都不曾经历过她这样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