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明媚，透着玻璃照耀在身上暖融融的，姜语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一边习惯性的刷着微博。
不要和一个人每天聊天。这是当天热搜榜排名前五的搜索关键词。
姜语点开看了看，一万多条的评论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不要和一个人每天聊天，久了会变成喜欢。
喜欢这个美好的词，用在这里，让姜语莫名的感受到几分无奈和悲戚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对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的，大多数的两个人都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有一部分的两个人连开始都没来得及，就已经到了结局。
“姜语，我要结婚了，你来不来。”江辰说。
姜语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的贴在耳边，脑中一片轰鸣。
――
1.
很多年前的那个小镇上，路面还是凹凸不平的，风一吹就会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姜语和江辰的第一句对话是在一次期末考试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
老师安排好座位就走了，教室里顿起一阵喧哗，同桌拉了她坐在了江辰的前面，她记得当时耳边很吵闹，可她一回头，江辰笑着说，“我知道你家在哪里。”他指了指东北的方向，姜语不以为然，她以为他是某次放学看到了她回宿舍的方向。
他们同班同学一年，这却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同桌整天在耳边叨叨的很帅的人，原来真的挺帅的。
特别是笑起来，嘴里边挑起的弧度，姿态有些拽，会让她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身上。
对一个人关注以后，你会发现原本看似没有交集的人其实就在你的身边，他会时常出现一下，撩拨着你的心弦。
再开学的时候，姜语发现江辰的身影出现在隔壁的宿舍里，她从包里拿了一袋卤煮花生，敲开了隔壁的房间。
“姜语，你什么来的？”江璃看到她有些兴奋的说。
“刚到，喏给你的。”姜语把手里的袋子扔到她怀里，环顾着房间里的摆设，外面的房间里多了一个床铺和一套桌椅，江辰随意的倚靠在里面的门框边，眼里笑意明显。
“这是我哥，他们房东房子收回了，就来我这凑合一下。”江璃指了指屋内，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你们俩一届的啊，应该认识吧。”
“认识。”
“不熟。”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姜语扔了句我得回去整理东西了就走了。
江辰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宿舍里待着，姜语极少能在宿舍看到他，可是她的视线却是会在放学如潮人群里不由自主的搜索他的身影，在课堂上总会习惯性的回头张望。
这一年学校突然取消了初三原有的晚自习，下午放了学之后时间多的发慌，姜语跟江璃他们整日混在一起，他们会一起去小店里买一大包好吃的，回来坐在江璃的那张大床上玩耍打闹，开心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2.
一眨眼就要开始面临体育加试，对于一年一次八百米测试都是噩梦的姜语来说，这无疑是个噩耗，毕竟和平时测验不同的是，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计入中考总分的30分啊。
“姜小语同学，你跑的是龟速吗，我这走路的都跟上你了？”江辰起身一跃折了一根从旁边的柳树垂下来的柳枝，拍打在她的后背上。
姜语回头望见他眼睛里堆满了笑的戏谑，“你很无聊吗？”
江辰跟着一边悠哉的说，“是挺无聊的，我觉得以你现在的速度最多5分就不错了。”
姜语停了下来叉着腰喘着气很无奈的说，“江辰你有意思吗，一天不打击我你就心里难受是吧。”
“是啊。”江辰递了一瓶水给她。
姜语扔给了他冷着脸说，“不喝，留着给你那小女朋友喝吧。”这瓶水明明是看他打球的爱慕小女生送的，她跑步的时候看到了。
江辰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笑着说“不喝就不喝吧。但也不要诬赖人啊，我可没有什么小女朋友。”
“是吗？”姜语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江辰回答的十分真诚。
“没劲。”姜语穿过整个操场走到了石椅边坐在在曲一一的旁边，看着旁边李贺一个劲的对着江璃献殷勤。
“你说他俩能成吗？”曲一一突然问道。
“不能。”姜语回答的很果断。
以江璃的性格，若是真的喜欢，肯定会直接出击，才不会玩这些弯弯绕绕的路数。
最后姜语的体育加试跑步这一项果然只得了5分，她跑完800米后一下子瘫软在一中的操场上，直到视线内多了一双运动鞋，她抬起头的瞬间怔了怔，眯着眼睛看到万丈光芒中江辰的身影，微微弯了腰伸出一只手，她仿佛受到某种蛊惑，抬起手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他的手心干净温暖。
江辰一把拉起了她，皱着眉头说，“姜小语，你是笨蛋吗，刚跑完步不能坐着容易肌肉萎缩，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姜语在这一声怒骂中回了神，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走过来的女生，反手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了，“关你什么事。”
“真是莫名其妙……”听到江辰在身后的说着什么，姜语没有在意听，因为这时候莫如从另一边跑过来告诉她还要去签字。
这次过后一连好多天姜语都没有跟江辰说过话，确切来说他们没有碰面的机会，倒是经常在放学的人群里看到江辰和一个女生的身影。
最终还是有一次曲一一拉着她一起去网吧，却在网吧的门口遇到了刚走出来的江辰，然后三个人站在门口僵住了。
还是江辰笑着开了口说，“女孩子还是少往这里面跑的好。”
姜语还是那句，“关你什么事。”
江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说话。
曲一一拉了拉姜语的胳膊，然后他们三个人开始了比去网吧还无聊的压马路，漫无目的在街上瞎逛，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两旁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那天晚上三个人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楚了，但是过程中应该是愉快的，反正他们俩之间莫名其妙的冷战也终于算是破解了。
3.
从初中升高中的区别无非就是，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多了晚上四节的晚自习，和隔壁宿舍的江辰换成了曲一一。
姜语趴在教室走廊的栏杆上，叹了一口气，耳边似乎还响起昨晚几个人打闹时江璃用着惋惜的语气说的那一句，“我还以为你们俩在谈恋爱，原来不是啊。”
而她只能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呢，你哥的女朋友都能组成一支拉拉队了。”
“那不都是玩玩的不当真的嘛。”江璃嘟囔了一句。
她只能装作没听见，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江辰用手敲了敲江璃的脑袋，责备的口吻说，“你胡说什么呢，你姜语姐那是要天天向上，好好学习的，才不会跟你似的就知道早恋。”
“想什么？这么出神？”莫如突然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姜语抬手撩了撩长发，笑着说，“没什么，我就是在这晒晒太阳，补补钙，看看能不能在长高点。”
莫如抬眼在她全身上下审视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比了一个长度道，摇了摇头道，“大概没戏了，我这离开你三年的功夫，你才长了这么一丁点。”
姜语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化肥似的蹭蹭上去了。”
莫如很愉快的笑了，“好了好了，你这是标准的穿高跟身高行了吧，”边说边挽了她的胳膊像楼梯走去，“赶紧的，篮球比赛要开始了，一会占不到好位置了。”
很显然就算她们跑的再快点，最佳的位置也已经全部被一群女生占满了，曲一一站在远处一处高坡上冲姜语挥着手。
姜语拉了一旁满脸惋惜的莫如站到了曲一一旁边，才发现这边虽然离的远一些，但是视野很好，能够看清场地上的状况。
只不过他们靠近在高二的休息区，姜语的视线越过整个篮球场地才看到江辰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球服，站在那边仰着头喝水，阳光在他的身上悄悄踱了一层金色，突显出朝气蓬勃的张扬。
场上有响亮的口哨声划过，紧接着就是一阵女生的呼喊和尖叫声。
“啧啧，江辰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啊，看那些女生疯狂的样子，恨不得上场上跳两圈了。”莫如压低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姜语这才把视线转向了场外的围观群众，靠近江辰那面女生居多，尖叫声尤其响亮。
姜语好笑的说，“幸好我们刚才没去一起凑热闹，不然这会处在当中应该被震的耳鸣吧。”
话音刚落，耳边就想起了一阵震聋发聩的尖叫和呼声，她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然后看向发出暴响的人群，正处在她的左前方，陌生的面孔，应该是高二年级的女生。
而引起这些哗然呼喊声的主角是场地上穿着一身白色球服的男生旋地一个漂亮的跳跃，手掌托起篮球投进了三分球。
从姜语的视角刚看看到男生落地的瞬间，为高二年级赢了开场的好彩头，这么标准的跳跃姿势，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大概会是江辰的劲敌了吧。
果然移开视线看到江辰的时候，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有几分不服气，不经意的瞬间碰上了同样看过来的姜语的视线，她冲着他莞尔一笑，并做出了加油的手势。
姜语平时经常看江辰和朋友打球的，她知道江辰的水平很不错，但是高二的人更不错，以她一个外行人来看，也看的出来高二的那些人很有默契，配合完美。
最终的结果是高二的篮球队以领先5分赢了。
散场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一起去外面吃饭，姜语看的出来江辰的心情不太好，应该是没有想到会输吧，何况还是他引以为傲的篮球。
“江辰。”姜语喊住了前方准备右转弯的身影。
江辰回过头，“怎么了？”
“第三节课晚自习在学校门口等我。”姜语扔下这一句话转身想左边走的很快。
江辰卡在喉咙里的一句干什么都没来得及出口。
4.
姜语一直到第四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才慢吞吞的走到学校门口，经过三节课的冷静，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江辰，喊他出来干什么，她真的不知道，但是她在跟他一起走到学校，一前一后的上楼的时候，看到他有些落寞的模样，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那么出来了。
一踏出学校大门，姜语就看到不远处姿态悠闲的某人，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朦胧的月光笼罩下，少年帅气的面孔竟有几分魅惑，她感觉自己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停滞。
“去哪？”在她走近的时候，江辰把手机收进了兜里，抬起头笑着问她。
姜语回了神，望见旁边被关上的大门，看向一旁的街道有些不自然道，“不知道，我第一次逃课啊。”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少年一向帅气张扬的面孔因着笑意增添了几分温雅。
江辰在走过她旁边的时候手掌擦着她的手掌划过，姜语心里突然收紧，心跳有些加速，可是他很迅速的抬了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然后率身走在了前面。
姜语怔了怔，刚刚她想的居然是他要牵她的手的，她看了一眼背影清瘦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
一路都是低着头跟在他后面，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她跟着刹闸似的站定在原地。
姜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借助月光看了看四周，这只是一个破旧的巷子。
江辰好笑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撞上来呢，走路一直低着头，地上有钱吗？”
他眼里含着笑的戏谑让姜语找回了平时一群人相处的熟悉感，越过他走在前面笑着说，“要不你扔几个钱，我来捡。”
江辰摸了摸鼻子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巷子的尽头，姜语看到不远处的灯光骤亮，热闹的人群，开阔的街道两边摆着各种小玩意和一些小饰品。
这里居然是夜市，她都不知道，她有些惊喜的看着江辰，“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夜市的？”
江辰看着她清澈的眸里映着喜悦，唇边轻轻勾了勾，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是你平时出来的太少了，这边一到放学的时候，会有很多学生的。”
姜语想了想也是，她一般宿舍学校两点一线，自然不会知道，而江辰大概……带过不少女孩子来过吧。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浮上来的想法清理出去，就被一边围成圈的人群吸引了目光，原来是有人拿着飞镖射气球的，若射破的气球达到一定的数量可以换一个毛绒娃娃。
姜语不会玩飞镖，但是她很喜欢毛绒娃娃，她的床上都还放着两三个呢，于是她把目光看向了江辰。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难得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江辰，我想要那个毛绒娃娃。”
江辰看着她，叹了口气，走到一旁跟老板买了一把飞镖。
可是很不幸在篮球上造诣极高的江辰同学在射术方面真的水平一般，很快身上的零钱都用完了，可气球还很嚣张的鼓着。
最后还是一旁的男生把全部的气球扎破随手把得来娃娃塞到了姜语的怀里。
姜语本来不想要，可是人家说，“我一个大男人拿着这么个毛绒的玩具逛街太娘了吧，我看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要是你不想要就扔了也行。”
姜语笑着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注意到江辰若有所思的神情。
往前走了几步，有人摆着一些小玩意套圈的，用一个圆圆的环子站在指定的距离，扔向你想套中的物品，只要被环子圈住就可以拿走。
江辰这次运气很好，扔了第一个就套中了一个别致的笔筒，十个环子扔完居然斩获八个战利品，姜语的怀里都快抱不下了。
这一圈玩下来两个人都非常兴奋，非常的开心，直到人群里开始多了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才察觉到原来都放学了。
江辰把外套脱了给她当袋子用，姜语把战利品全部一裹抱在了怀里，鼻子嗅到了淡淡的烟草味，“江辰。”
“恩？”一回头看到姜语晶亮的眸，他有些许失神。
“吸烟对身体不好，而且……”而且我不喜欢吸烟的男生，“而且你还是学生，影响不好。”
“好，我知道了。”江辰笑了笑。
从那天之后，姜语倒是再也没见过江辰吸烟，他的身上开始多了一丝淡淡的薄荷味。
5.
姜语坐在宿舍的桌子前做一张地理试卷，据说他们班的地理老师是以前高三复读班的班主任，很严厉的一个老师，每次他的课堂上都特别安静，不过期末考的时候他们班的地理成绩倒也提高了不少，姜语反正很喜欢这老师，地理一向是她的强项。
姜语正在思考一个没有经纬度的地图是哪个地区的时候，有手机提示音响起。
姜语打开手机看到江辰发过来的一个搞笑图片。
她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打了一行字。
-你这都被老师劝回家思考人生了，还能这么有心情呢。
-我明明就是 被冤枉的
-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
-不过人家老师也没冤枉你啊，你天天上课不是捣乱课堂就是打牌磕瓜子你累不累啊。
-啧啧，那你天天装好学生累不累
-什么叫装啊，我本来就是好学生好吧。
-好学生还会在语文课上看小说啊
姜语看到这句话顿了顿，心想你还真关注我啊，隔了几个班里都知道我偷偷看小说呢。她顺手扔了个炸弹的表情过去，江辰那边没了回复。
姜语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做题目，突然想起来了，这地形看着应该是密西西比河，北美洲流程最长、流域面积最广、水量最大的河流。
判断出来是什么地形，做起题目来就简单多了，一直到姜语把后面的几道题目做完，手机都始终没有动静。
她把桌子上的试卷整理了一下，给自己冲了一袋速溶咖啡，温热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盘旋，她盯着手机上面江辰的头像发了会呆，然后拿起英汉词典开始背单词。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姜语怀里抱着几本书走在屋檐下，不经意间的抬眸，看到江辰穿着白衬衫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旁边是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不时的会飘落几片叶子，看他的模样似乎有些不耐烦，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低头看着手机，不时的抬起头看一下前方。
隔着整个街道，中间还有一丛低矮的灌木，他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发现她在看着他。
很多年以后，每当别人在姜语耳边提到江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这一副画面。她那时站在对面的屋檐下行走，步步回头，都不曾深想原来那就是喜欢。
晚上江辰请大家一起去吃烧烤，在街头的大排档，四周都是吆五喝六的声音，他们五六人围在拐角的一张圆桌四周，桌上摆满了一盘盘的烤串，各种肉串和素菜，几个男生对着一扎啤酒瓶喝的很起劲。
“姜语姐。”
姜语回过头看向江璃，“怎么了？”
“玉米啊，我哥刚才拿过来的，我记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江璃把一盘串好的玉米递到她跟前。
“他可真有兴致，回家思过几天了也不见收敛。”姜语低头啃了一口玉米棒，口齿满是香甜的味道，很好吃。
“大伯母太宠他了，就他这情况居然回家不挨揍，真是奇迹了。”江璃咬了一口肉有些口齿不清。
“你哥怎么了？”曲一一嘴里咬着一串烤肠问。
“你不知道吗？”江璃抬头忘了江辰一眼，然后低头小心的说，“听说我哥因为一个女生跟老师在课堂上打起来了，把人家老师都气哭了，然后就是喊家长，但是大伯母太宠我哥了，在办公室还非得说人老师不好，把人气的罢课了，他们班主任只好让我哥回家反省去了。”
姜语听着她的话有些好笑，其实没有江璃说的那么夸张。
其实是因为江辰上课的时候和前面女生说话声音略大了些，任课老师估计那天也是情绪不好，就冲下讲台，厉声叫他们起来，回头走的时候，哗啦一声散了一地的瓜子皮，老师问是谁在课堂上吃的瓜子，江辰就说是自己吃的。
然后老师就把他提到了办公室进行苦口婆心的说教，江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惹怒了老师。
老师才一气之下叫了他家长过来，可能老师也没想到家长的态度这么护短，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把自己孩子训斥一顿然后认错，而是护着说自家儿子没错，把他们老师气的不愿意去他们班上课了。
最后班主任出来协调让江辰回家检讨，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这是江辰被勒令回家思过的期间，她听到的最接近真相的版本。但是她也知道，那不小心从抽屉里洒落一地瓜子壳的人不可能是江辰，因为江辰从来就不磕瓜子的。
姜语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冰冷的一杯饮料下肚，浇灭了心头莫名的火气。
曲一一吃完一串烤肠和一串烤面筋才慢悠悠的道，“怪不得江辰那么拽，这也太溺爱了，要换了我妈，当着老师的面就得揍我一顿。”
溺爱这个词用的真对，姜语在心里笑了笑，她一直都知道江辰从小是被溺爱着长大的，从他这随心所欲的性格就看出来了，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和他的一次对话。
“哎，江辰，你有想过以后去哪个城市上大学吗？”那个时候她写着英语作业，正好看到一篇关于理想的文章，她咬着笔头状似随意的问。
他趴在她的桌子旁正无聊呢，听到她的话瞬间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笑的很乐，然后反问道，“姜小语同学，你看我像是考大学的料吗。”
姜语顿时被噎住了，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原以为他会说一个城市名字的，就像是她自己心里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一样。
她甚至在课堂走神的时候想过，他们以后或许还是可以在一个城市的，或许更久以后他们可以有更亲密的关系，可是显然在江辰的思想里，压根就没有未来这项规划，她的那些想法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离高考还有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语文课上老师经常会说，你们可能觉得现在很累，巴不得明天就毕业，但是可能毕业以后你们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会见到了，所以还是要珍惜当下。
如果，如果江辰去了别的城市，那么他们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见到了，想到这里姜语的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由的抬头看向江辰，他笑的很肆意，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仰着头一口气喝掉一半，然后看到一旁的李贺递给他一根烟，江辰把烟含在嘴边。
姜语心底的寒意退却生出了烦躁，她把旁边座位上的几本书抱在怀里，霍然站起来，凳子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她冷着脸淡淡的说，“我先回去了，今天晚上好几张试卷没写完呢。”
原本喧闹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几双眼里全部看过来。
姜语对自己这莫名的过激行为有些没法解释，她陇了陇散落下来的头发，勉强笑了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去看余下几个人都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想去管他们会说什么。
走出没多远，还没出这条街，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听到身后的人在慢慢靠近她，她抱着书本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怎么突然就走了？”江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姜语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平静的说，“过几天要考试了，我想回去复习。”
“几分钟，用了三个理由？姜语，你真当我喝醉了那么好糊弄吗？”江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她的想法。
有晚风轻轻吹过，鼻子里嗅到淡淡的烟草味，姜语皱了皱眉，“江辰，你……”
“我送你回去，”他很快的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姜语有些迷茫道。
“你看现在几点了，半夜三更的，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就算你不害怕，我还怕你出了事你家里人找我事呢。”江辰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姜语看着他走在前面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几步上前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路无话走到宿舍门口，姜语看着他酒劲上头难受的劲，有些犹豫道“你要不要进去喝杯水？”
“好。”干脆的回答，让姜语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她迅速的开了门，出去接了水回来把水壶烧上以后，就看到江辰歪在她的床上好像睡着了，她微微弯下腰拿了里面的毯子给他搭上，看到他的睫毛挺浓密的，鼻梁高挺，温润的唇，睡着的样子还……挺乖的。
姜语伸出在他的睫毛上戳了戳，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回到桌子旁把试卷拿出来开始做题目。
过了片刻屋里响起了烧水壶的刺耳声，姜语连忙去把水倒进水瓶里，剩下的开水倒进了两个水杯，在一个杯子里放了一小勺蜂蜜。
姜语端起那杯蜂蜜水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看到江辰睁着眼睛看着她，“你醒了？”
“本来就没睡着，我就是有些难受，眯了一下。”江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头。
“哦。”姜语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回去写题目了。
江辰喝了水，脑袋好像不那么难受了，走到她旁边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看她写字，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我要回去了。”
她嗯了一声还是盯着题目没有抬头，握着水笔的手指顿了顿。
“你不送我出去吗？”他坐在没动看着她。
姜语想说没看我正忙着嘛，可是一抬头撞进了他幽深的眸子里，里面似乎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着。
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在他的眉宇间投下一抹暗影，映着他的表情异常的温柔，四周的温度仿佛有些升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江辰向前靠了靠，姜语惯性的向后仰，就这样看着江辰的脸孔在她眼前一寸寸放大，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手上抓着的东西突然掉落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姜语偏过头，江辰唇擦着她的侧脸略过，低声笑了笑，呵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
姜语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慢慢发烫，她连忙站了起来，端起了一旁的水杯灌了几口。
江辰把桌子上的书本放好，站在她面前，低声道，“你怕什么？”
“不怕什么。”
“是吗？”幽深的眸紧锁住她，上前几步，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姜语不由得后退，退无可退，背抵在门上，微微仰头看到欺身靠近的面孔，唇角勾起的一抹笑，眉眼展露几分温润，她攸的闭了眼睛。
咚咚咚。
身后的门被有力的拍动，姜语瞬间睁了眼睛，一把推开江辰的身体，转身迅速的把门打开了。这一连串的动作都甚至没有经过思考的，她的脑中还没有恢复思考能力。
门外的人胳膊还扬着，江璃惊诧的看着她，“这开门的速度太快了吧，我才敲了一下。”
姜语侧了身子让她进来，看到了站在屋内的人，有些意外，“哥，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门外一阵风吹进来，江辰的眼里最后一丝醉意吹散了，他嘴角微挑，神色自若。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么晚了你……”江璃的话还没说完，曲一一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江璃，让你拿烧水壶怎么还没拿过来。”
“来了来了。”江璃嘴上应着，刚想要继续问什么，江辰已经把烧水壶塞在她手上，眼神示意她赶紧走，她瞪大了眼里对视一秒，转身回去了。
江璃出去还顺手带了门，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姜语看了看桌子上的小闹钟，都已经凌晨了，而隔壁宿舍穿来闹哄哄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江璃过来喊道，“我们准备打扑克，你们一起来吗？”
姜语点了点头。
江辰扫了江璃一眼，淡淡道，“你别在输的眼泪啪嗒就行了。”
江璃吐了吐舌头回了屋，那边开始响起洗牌叫牌的声音。
衬托着这边的安静，两个人久久都没有说话，姜语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好几口，还是决定继续写作业吧，不然太诡异了这氛围。
江辰跟着自顾的坐在她旁边，随意的翻了翻桌子上面的书，抽了一本课外书看着，然后随手就端起了一旁的杯子。
姜语终于抬起头，轻轻咳了一下，“那是我的杯子。”
“哦？”江辰玩味似的笑了笑，然后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杯水。
姜语咬着嘴唇看了看他，“你故意的？”
“我就是渴了。”江辰很无辜的看着她。
“算了。”姜语瞪他瞪的眼睛都酸了，“这杯子反正我也打算换了。”
“有必要这么讲究吗？”江辰很不解的问。
“有必要，你那女朋友源源不绝的更换，谁知道有没有哪一个有口疮的。”姜语一本正经的扯道。
江辰被她严肃的表情逗乐了，弯着腰笑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谁跟你说的，我女朋友源源不绝了。”
“大家都这么说。”
江辰叹了一口气，“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姜语望着他的眼睛。
“真的。”江辰很认真的说。
“真没劲，江辰你就是个胆小鬼。”姜语扔了书本，看不进去不如不看。
“啊，对，我就是个胆小鬼。”看着姜语拉开门走了出去，江辰才低低的应和一句。
姜语站在院子里吹着风，满院倾泻的月光，使得她整个人仿佛蒙了一层纱。
江辰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淡雅皎洁，堪比星月，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距离，可他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们之间，那么的遥不可及，他伸出手习惯性想要抚上她柔顺的长发，可抓在手里的只是空气。
5.
姜语站在成绩公告栏，握紧的手指狠狠的陷进手心，顾不得疼痛，她的成绩在高二最后的期末考居然掉出了年纪前十，眼里隐隐的有酸涩的感觉。
姜语转身跑到了操场上，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膝埋头枕着手背，眼泪簌簌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的有些累了，有人走到她面前弯了腰递给她一包纸巾，迎着刺眼的阳光看不真切模样。
“别哭了，那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可不划算啊。”很好听的男声。
男生坐在了她的旁边，她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干净清俊的面孔，墨黑的碎发在夕阳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辉，薄唇轻抿，嘴里边含着浅淡的笑。
“因为考试没考好吗？”男生淡淡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眼泪挂在眼角有些怔然。
男生似乎思考了一下说，“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能在今天躲在一旁哭的，大概就是因为没考好吧。”
“是。”姜语的语气有淡淡的忧伤。
“一次没考好也不代表什么，只要你不放弃，继续努力，肯定还会考的很好的。”男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该回去上课了，要加油啊。”
姜语这时也听到了上课铃声，急忙说了声谢谢就跑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上楼梯的时候和下楼的江辰差点就撞了个满怀，“你去哪了？”江辰的语气有些焦急，不知是不是因为跑下楼的缘故。
“操场。”姜语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江辰掰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姜语抬头揉了揉眼睛，“这都要上课了，你还出来干嘛？”
江辰望了望她，“没事，回去上课吧。”
一抬头，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洒下清淡的光辉，四周有星星在发光，闪啊闪的。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不断交错，走动，偶尔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笑声，呼喊声。
姜语拎着水瓶在排队，看到江辰从不远处的小商店走过来，怀里抱着一箱幸运方便面，她背过身子。
江辰走到她跟前笑道，“干嘛？看到我还装看不见啊。”
“没有。”姜语淡淡的说，然后指着他怀里的东西问，“这是要带回去当饭吃吗？”
“当时不是啊，”江辰咧嘴笑了笑，“这是给你出气用的，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捏方便面发泄一下，挺好玩的。”
姜语没有吭声，拎着水瓶径直走向了篮球场，江辰跟了上去，两个人在一旁的空地上坐下。姜语拿了一袋方便面在手里揉捏听着喀嚓声，笑了笑看着他说，“还真的挺好玩的。”
江辰看到她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了，“姜小语同学。”
“嗯？”姜语回头看他。
江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字一句道，“你学习那么棒，下次肯定会考好的。”
远处的喧哗仿佛突然寂静了，只有清淡的光辉笼在少年的身上，眉眼温润，铮然尔雅。
姜语望着他，收敛起一贯的嬉笑痞气，露出难得一见的认真，眼神有种莫名的信任。
她心里突然有些感动，认识江辰这么久，看多了他随意的，拽拽的，满不在乎的一面，难得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神色认真，眼底的信任，心底原本被尘封的种子突然冲破阻隔发了芽。
姜语逼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前方的教学楼，楼道里有橘黄的光线跳动，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江辰，我得回去了，宿管阿姨每天都准时锁门的。”
江辰望着她那双在黑夜里晶亮的眸，顿了顿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换宿舍，是不是因为那次我……”
“不是。”姜语知道他要说什么，很及时的打断了他。
江辰想说是不是因为那次我喝醉了，差点亲了你，所以你为了躲避我才从校外搬到学校里面。
姜语打断他的话说不是，江辰的眼神暗淡了下，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太熟悉了，若是真的不介意，她肯定不是这么严肃的表情。
况且自那一天晚上过后，江辰明显察觉到了姜语的疏离，不经意间的躲闪，不着痕迹的冷淡，虽然她总是说为了学习。
江辰望了望她的侧脸，他在心底叹了叹气，是了，一贯骄傲如姜语，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他想若不是因为到了高三文科班人数骤减分班取消了重点班，他俩又被分到了一个班里，那么可能他们这会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辰，我上次期末考的成绩你也看到了，我就是想这一年能安静下来，好好学习，我想去H大。”姜语望着他说。
江辰看到她眼里的认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我知道了。”
江辰和她一起走到了宿舍楼下，看着她从露天楼梯走上了二楼阳台，浓郁的夜色里姜语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上面对他摆摆手，他转过身向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姜语从黑暗处又走到阳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隐匿在茫茫夜色中，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一箱幸运面，眼角氤氲，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明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挡了，徒留星影寂寂。
我想去H大，这是她一直都想要告诉江辰的，可是却没想到会在如此情形下说出来。
他大概也不会明白她说这句话的用意吧。
江辰想问她的话，姜语明白是什么，她的回应是快于思考的，她知道自己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那句不是，是说服不了江辰的。
可是她真的不想去解释，因为也无法解释，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若说对那件事她介不介意，她其实不是介意，她是有些不能够相信，在最后那一刻，她是闭了眼睛的，如果江璃没有敲门，那么……
所以她其实是期待他吻上来的是吗？她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可是她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纵然江辰在她面前一再否认，也否认不了他一直身边来来回回，从没断过女朋友的。
6.
阳光倾斜照进教室内，桌面一片灿烂金黄，同桌扯了扯她的胳膊，一边以手遮挡刺眼光芒，语气幽怨，“姜语，你能老实点坐着不，我们教室后面有金子吗，让你这样频繁回头。”
姜语打掉她的手，坐下来含笑道，“你是哪怕十分钟课间都不放过周公啊。”
“春天是容易犯困的懂不”，同桌坐直了身子打了个哈欠。
“不懂。”姜语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指了指桌面的一滩水渍很无奈问道，“你家那位知道你睡觉还留口水的吗？”
同学赶紧扯了纸巾使劲擦了擦，嘘了一声道，“姜语同学要保密啊，我能不能维持淑女的形象可全靠你了。”
姜语乐的一直笑，笑够了才问，“说真的，马上快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同桌欢乐的回答，“有啊，我们打算报考一个地方，宁死不要异地恋。”
“好吧。”姜语过了半响又问道，“异地恋怎么了？”
“姜语，别被言情小说茶毒了，什么距离产生美都是狗屁，距离产生的只有小三。”同桌煞有介事的说，仿佛她经历过似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同桌转头盯着她，“我说，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没有。”姜语愣了一下，随意笑道，“我这天天跟你同进同出的，有没有情况你最清楚了。”
“也是，之前我还听说过你跟江辰的传闻，这会看也不像啊，你俩这同班都快一年了都没讲过几句话吧。”
姜语心里一惊，压住心里的紧张故作平静的问，“这么不靠谱的传言，你听谁说的。”
同桌捣鼓着她桌子上的一摞试卷，随意答到，“忘记了，就很久之前吧，那时候跟你还不熟呢。”
“哦。”不知怎么听到这个回答姜语心里竟有淡淡的失落。
“哎？”同桌突然把试卷一拍，光束里充满了细微颗粒物，姜语被呛到抬头看她疑惑道，“怎么？”
“你真的跟他没情况？”同桌盯着她探究道。
“没有。”姜语肯定的回答。
同桌笑了笑，“你估计也看不上他那种问题学生吧，虽然他长的很帅，但是吧，太拽了，而且还那么花心。你这样的就得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又帅又有才的帅哥才般配嘛。”
“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姜语说，“况且就算有估计也看不上我的。”
“怎么没有啊，我们上一届有个男生，长的玉树临风，成绩又特别好，篮球打的那叫一个帅啊，高一的时候还赢过江辰一局呢。”
“你可真八卦啊，这些我都不知道。”姜语深深的叹息道。
“我的未来理想，是做八卦书刊的总编。”同桌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走廊。
姜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江辰趴在栏杆上，阳光从他的右侧穿过，旁边有女生对着他在开心的笑着说些什么。
“啧啧，江辰的审美越来越不行了，这女生比起顾颖可差的远了。”同桌在耳边感慨道。
这个名字，姜语是知道的，可是乍一在耳边还是有些陌生，顾颖是江辰的第一任女朋友，也是在他身边待的最久的一位，也是当初‘英雄救美’而被学校责令回家思过的女主角。
顾颖端的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喜欢扎着马尾辫，笑起来还有很好看的酒窝，是真的很漂亮，从姜语没有和江辰混熟之前，就听说他俩在一起了，到后来他们混熟之后，她还问过他。
她还记得那次是在小学操场上坐在石椅上，她问他，是不是跟顾颖在谈恋爱。
可江辰没有回答，嘴里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她。
比起后来的每一次否认，这一次江辰的态度是沉默，而沉默的含义，当初的姜语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这个女生，比起顾颖，确实是很普通。姜语淡淡的笑了笑，自己想这些可真没意思，毕竟这些跟她可没什么关系啊。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就看到江辰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她，嘴角绽开一抹弧度，笑容里带着戏谑。
这一笑，姜语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碰的炸了一声响。
手机在课桌里有微微的震动，江辰发来一条消息，“姜小语同学，你刚刚在偷看我啊，是不是终于意识到我长的帅了。”
许是夏天真的要来了，傍晚还有些闷热，姜语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回了句，“你看错了。”发完就不再看手机，放在课桌里。
黑板的右侧上写着一行显眼的大字，看到高考倒计时的天数在一天天减少。
姜语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她突然害怕，一回头再也看不见那张帅气的，肆意的，嘴角边带着邪笑的脸。她害怕一转身就再也寻不见人群里那一道熟悉的，清瘦的，修长的背影。
7.
可是时间最是经不住琢磨，很快毕业的这一天还是来了，考完试班里聚餐，啤酒一扎一扎的拎进来，每个人都像是像出了笼的鸟儿一样，兴奋，感慨，啤酒不要钱似的空了一瓶又一瓶。
散场的时候，一群人提议继去KTV唱歌，姜语扯着落在后面江辰的手臂跑到校园的篮球场边，非要嚷嚷着让他投篮，江辰脱了外套跟旁边的男生借了篮球，一个人在场地上表演投篮，一球不甚打偏撞到了篮板上。
姜语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笑他，“江辰，你不是自诩百发百中，连个篮框都碰不到还在这吹牛。”
江辰一把扔了球，坐到她的旁边，掐着她的脸，望着她一向清澈晶亮的眸，带着水雾似的，染了几分醉意，稍稍失了神，“姜小语，你是不是好学生当到头了，把这几年的邪性都释放出来了。”
姜语呵呵的笑，说，“是啊，我多亏啊，你看你那前任都能够从这排到学校大门口了，我都还没有早恋过呢。”
江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易拉罐仰头一饮而尽，随手扔出去好远，然后摸摸她的头发，像哄着小孩子一样说，“乖，回去睡一觉醒来继续当你的好学生吧，好学生是不会早恋的。”
“谁说好学生不会早恋啊，我们那年纪第一，不照样谈恋爱啊。”姜语有些不满的拍掉他抚摸小狗似的手掌。
“姜语，你喝醉了。”江辰蹲在她面前柔声说，平时的姜语是不会讲这些话的，更不会堂而皇之的拉着他的手臂穿过街道，穿过校园跑到篮球场上让他投篮。
“我没有醉，”姜语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声音娇柔绵软，“江辰，我们有认识多久了。”
说完也不等江辰回答，她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抬头对着他笑，“六年，我们认识六年了。”她伸出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清澈的眸里闪过晶莹，“可是六年了，你怎么从来都想不起我呢。”
江辰抓住她的晃动的手，另一只手理了理她鬓角被风拂乱的头发，一颗晕沉沉的脑袋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叹了叹气，坐在她旁边，动作轻柔的把她的脑袋扶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姜语醒过来的时候一抬头就望见满天的繁星，她的身上披着江辰的外套，头靠他的肩上，眼前的篮球场上依旧有不少人在打着球，远处的宿舍楼亮起了橘黄的灯光。
旁边的江辰在低着头玩着手机，她看了看时间，其实只不过将将半个小时而已。
这是仅有的他们最亲密的状态，姜语依靠在江辰的肩膀，披着江辰的衣服，望着江辰帅气的侧脸，略一抬头就可以亲到他脸上的距离，一勾手就可以拥抱住他的距离，一开口就可以说喜欢的距离。
从北面忽然拂过一阵风，混沌的脑海有几分清醒，姜语揉了揉头疼的额头，拿开他的外套，离开他的肩膀，站起来努力的不让酸涩的情绪发酵出来。
她说我要回去了，
江辰说好。
她说晚安，
江辰说晚安。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眼睛里有如潮的湿意拍打眼帘，姜语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把那股情绪逼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忍，却终究没有问，江辰，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是不是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可是她不敢问，她怕一开口就破坏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怕一开口他们就完全变得陌路人。
姜语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着他，江辰依旧是盘腿坐着的姿态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不停的划动着，手机的光亮打在他的脸上，细碎的刘海盖下来，他的神色专注。
他说她醉了，其实她没有醉，如果她醉了她怎么会清楚的记得他投篮的每一个身影，他跳跃的每一次身姿，他的每一个表情，皱着的眉，唇角轻挑，还有他说过的话。
可是如果她没有醉，又怎么会勾着他的脖子说出那一句，“六年了，你怎么从来想不起我呢。”她昏睡前最后的印象，他眼里的笑意不减，大概是没有听到她那句呢喃吧，她的心里有些失落却又有些庆幸。
8.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姜语正刷着微博，看到手机上面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音，“姜语，我要结婚了，你来不来。”
姜语的眼前瞬间暗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缓了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了太阳的光线，“你谁呀，你结婚我为什么要去。”
……“我不信，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耳边听着清晰的呼吸声，心脏开始慢慢收缩，握着手机的五指开始颤抖，“我凭什么要听出来一个三四年都没有跟我联系的人声音。”
另一头的某人竟然低声的笑了一笑，然后说，“姜小语同学，我记得当初可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删了的，我还给你发了短信呢。”
“我没有收到。”她是真的没有收到，她把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很久之后才在拦截短信当中看到，但是她直接点了全选删除。
“我不会跟你这样的好学生计较的，十月一号我结婚，你回来吧。”姜语能想象的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的欠扁的模样。
“我国庆不放假。”姜语望着公告群里上面的放假安排力求自然的说道。
“还跟我装，姜小语这么多年你还没有装累吗。”江辰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有种被人戳穿心思的尴尬感。
“我都打听过了，你十一都安排去旅游了还没假期啊。”她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江辰又来了这么一句，姜语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一下子重重提起又轻轻的放了下去。
“时间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到时候有空我就回去，先不说了，我这边要忙了。挂了啊。”匆匆挂断电话，姜语撑着手匐在桌子上，这一通电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心里的难过突然抑制不住了，奔涌而出的情绪压抑的让心脏有些负荷的疼，原来过去这么久还是会心疼。
姜语加回了他的微信，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了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的很温暖。
江辰依旧那么帅，还是那么拽，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成熟气概，新娘子很美，一点不输给他那些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前任。
姜语伸手抚了抚照片上的人，心里满满的涩然，只是她怀念的还是那个，嘴巴很欠笑容明晃又对她很好的少年。
其实当初的她曾有过一次疯狂的举动，她只身一人只背了个背包奔赴到苏州，寻着地址到达了一出巷子。
看到江辰和一个女生从旁边的房子里出来，两个人亲密无间，手拉着手走到一家早餐店。
他们点了两份豆腐脑，一屉包子，两个茶叶蛋。
姜语混迹在人群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他们。
看到江辰剥了茶叶蛋递到女生对嘴里，女生咬了一口，脸上的笑如同春风拂面般温软，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生捂着嘴娇笑打了他一下，被他握在了手心。
姜语眼睁睁的看着他揽着她的肩走远了，那个时候她的脑海里是空白的，不曾察觉心里到底有什么感觉，她在火车站上站了六个小时，一路浑浑噩噩的。
下了公交车就吐，整个人吐的昏天倒地，不知道天地日月为何物，幸好路上碰到了一个好心的男生，把她送到了学校。
她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恰好碰到曲一一来看她陪她度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日子。病好之后整个人如同抽了丝的茧，没有生机，空空落落。
这样的姜语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踏上红毯，觥筹交杯，眉眼相对，拥吻欢喜。
她做不到，她那么害怕。
她怕一见到他就一步舍不得退离。
她怕尘封已久的感情会突然宣涌而出，措手不及。
9.
清辉明月，灯光摇曳。
姜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脚边随意放着几个空的酒瓶，她望着窗外，街道两旁矗立着橘黄的光芒，三三两两的车辆穿梭不息，时而夹杂着刺耳的鸣笛声。
她终究是没有去他的婚礼，她那么胆怯又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呢。
手机在旁边不停的震动，震的她的手都有些麻木了，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姜语把视线移到了手机上，绿色的提示光闪个不停，她顿了顿，动了动指尖。
-姜小语，你怎么可以缺席我的婚礼呢。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们十多年的革命友谊给抛弃了呢。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呢。
-姜小语，其实这么些年我真的挺想你的，可是你一直不肯和我联系。
-姜小语，你不能仗着你长的漂亮就那么任性又骄傲，这样以后会没人敢要的。
-姜小语，这么多年你的眼光怎么还是这么挑剔。
-姜小语，明明当初说好的让我罩着你，后来你怎么自己就走丢了呢。
-姜小语，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跟我断了联系。
-姜语，现在我不想了。
-姜语，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来，其实我都知道你不可能来的，可是我还是通知你，我就想证明这么多年在我心里梗着的事，我以为你来了我会难过，可是你不来我发现我更难过。
-姜语，对不起！
-姜语，最后一次，晚安！
姜语看到第一句的时候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怎么都擦不尽，整颗心好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了，慢慢收紧，真是疼啊。
她想江辰大概是喝醉了，才会语无伦次的说了这么多吧。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了，他不是这样絮絮叨叨的人，他一直是肆意洒脱的不是吗。
看到最后的时候姜语突然想笑，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她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又哭又笑的模样，真的很丑。
他说。姜语，对不起。这么多年的感情到最后他却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她想。江辰你是不是太可笑。你以为你知道的是什么，我只不过就是难过，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彻底不属于我了，可我又有什么好难过，毕竟你从来都没有属于我。
其实姜语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过来了，后来也没有经常想起他。她慢慢也不再为他难过，有时也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他了。
可那人是江辰啊，他长的那么帅，笑的那么拽，她怎么舍得不爱他。
怎么会不爱他。她毕竟是他的姜小语，他一个人的姜小语。
可他毕竟是江辰，却不是她一个人的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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