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3) 灰涩童年

浮生 (3) 灰涩童年

（3）灰涩童年

素素姐妹三人，来自山区农村，当地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母亲因为没有生出儿子，受了不少父亲的气挨了不少父亲的打。

记忆中父亲特别爱喝酒，可能因为没有儿子传种接代，感觉在村里也受人嘲弄，抬不起头。村里一些嘴碎的汉子婆姨一看到素素父亲就打趣到”老素家的再使使劲啊,生个带把的出来,要不你家香火到你这就断根了”,素素父亲每听到这些话,回家就闷起头,一进门把锄头扔到院里,鞋子也不脱就倒到炕上,抄起床头的二锅头就往嘴里灌，灌醉了又会随手抄起身边任何东西朝母亲身上乱打一气，边打边嚷嚷“你这个没用不争器的婆娘”。

大姐这时已经早早下学到镇上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去上班了，很少在家。素素和二姐开始看到这个情况上去抱着父亲的大腿哭着喊“爸爸你别打妈妈”，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喝醉了酒急红眼的父亲那管这些，“我还没死呢，你们嚎什么嚎”一阵劈头盖脸连她们一起打。

本来还在躲闪的母亲，这时会把两个女儿揽在自己瘦小的身躯之下，倔强的默默承受着来自丈夫的暴打折磨。几次之后，母亲只要一发现丈夫回家阴沉着脸拿起酒瓶，就急忙把当时还小的两个闺女拉进厢房，告诉她们不要动，然后用锁锁上。等丈夫打累了，倒在炕上醉醺醺地打起酣，她才小心翼翼的挪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去把两个女儿放出来，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哽咽抽泣着，却不敢哭出声来，怕把父亲吵醒起来又是一顿揍。

在80年代的农村，尤其是比较贫穷偏远的北方山区农村，丈夫打老婆动棍动棒的很正常，开始左邻右舍听见了还会上门来劝劝，可等走后打得反而更厉害，久了也就再没人管没人理了。

村里整天充满着汉子婆姨叫骂哭打的声音，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只是轻重不同原由不一而已。

二姐二丫比素素大3岁，性格有些像男孩子长得也比素素高壮很多。等二姐长到7、8岁，上小学后，父亲再发酒疯二姐就拉素素往外跑。可素素胆小不敢，一个人躲在厢房里，透过门缝看着喝醉的父亲对母亲拳打脚踢，母亲哀怨的眼神里透着绝望。

母亲怀素素时，叫人给把了脉推算了下说是小子，父亲对母亲还算不错，田里活基本都包揽了，家里有点好吃的也不让二丫吃，都给妻子说是补充营养，生个大胖小子。妻子往往留出点来趁丈夫不在家偷偷给二丫吃。素素本来就是超生，当时为生素素，家里的唯一值钱的牛都被镇上计划生育的给拉走了，就差没拆窗扒房了。

等素素一落地，父亲一看又是个闺女，当时差点背过气去， 第二天就联系着给送到外面，然后好接着再要儿子。月子里的母亲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一睁眼素素就不见了，白天也抱着晚上也搂着，一时不敢离手。

那时不像现在不孕不育的多，十里八乡哪家没有三个两个孩子，一时间也没能送出去，素素就这样留在家里留在了母亲身边。 父亲每次打完母亲，有时觉得不解气，不管晚上白天，也不管孩子在不在家，将母亲拖到屋内，关上门扔到炕上再发泄一下，素素隔着门隐约听到母亲的哀求哭泣声。跑到外面的二姐等天黑了父亲睡着了之后再偷偷回家。

素素的童年整个是晦涩和阴暗的，因为月子里母亲落下病没奶水，她从小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家里也比较穷，又是老小，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剩或村里别家姑娘穿小穿旧的，上了小学以后也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村里小孩和同学都笑话她，也不愿和她玩，深深的自卑埋在心底，这些素素都不在乎，也没时间去在乎，她每天都生活得提心吊胆，她只希望父亲别再打母亲，期待着能过个没有打骂平静的日子，这样的日子终于在素素上完小学结束了。

素素小学快毕业时，正好二丫中学毕业，二丫早早长大成人，长得高高壮壮，比父亲还高半个头。

一天父亲喝醉酒拿起院里的扫帚又想动手打母亲，正好赶上二丫中考结束回家，二丫上前一把夺过父亲手中的扫帚，铁塔似的挡在母亲面前，瞪着一双乌黑大眼，指着父亲叫道“你再打我妈试试，当心老了没人养你”。父亲看着二丫五大三粗的块头，剑拔弩张怒气冲冲的样子，顿时气焰灭了下来，骂骂咧咧的说“长大了翅膀硬了”，然后悻悻地踉踉跄跄回到屋内，倒到炕上一会儿就鼾声如雷了。

从那以后，父亲收敛了很多，虽然脾气还是不好，对母亲和素素也还是经常骂骂咧咧，但再也没动手打过母亲。

素素大姐刚读完小学，因为家里孩子多，又是女的，就让父亲给退学了，说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没有用， 没能捞着读初中。二姐比大姐好些，读完了初中也下来了，帮父母在田里做活。 本来素素也捞不着读这么多书的，因为她读书成绩特别好，初中毕业中考时考了乡里第一，加上大姐二姐那时也都下学打工贴补家用，在母亲和两个姐姐的坚持要求下，父亲才勉强同意素素继续读高中。

素素考的是重点高中，重点高中是在县城，距离村子大约60里路。记得高中报道的前一天，大姐特意给素素买了一套新衣服，这是素素第一次拥有专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当天晚上素素高兴得整整一晚上没有睡着，姐妹三人挤在一起，大姐二姐都鼓励素素，“进城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以后离开这个穷山区过好日子，自己日子过好了姐姐跟妈妈也能沾沾光”。

升入高中以后要住校，这是素素第一次进城，为了省钱，大姐带着素素搭了厂里到县城买东西的小货车，素素和大姐坐在后车兜里，一路颠簸到了城里， 九十年代的县城在素素眼里已经就像是天堂，几层高的楼房建筑遍地都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也不懂红绿灯，自己一个人都不敢马路，左顾右盼亦步亦趋地跟着别人的脚步。 这一切都那么新奇，素素就像是一只囚禁在地牢里多年的小野兽，走出童年的牢笼，呼吸了新的空气，准备去迎接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