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闸坡玩完返嚟上班几日。
阿飞喺市日用什品商店做店员，喺黄沙上班。针对黄沙码头上嘅客货轮船，同黄沙嘅火车南站货运场，商店主要经营船上用于防撞嘅藤拎，桅灯，救生设备，塑胶鱼丝缆绳，火车货柜箱用麻棕绳，及其他日用竹制山货铁器。商店连经理，出纳共十个人。
哩日，阿飞同店里面阿英，阿宝两个女工友约齐落早班。带佢哋去大新路珠宝商店买玉器，因为阿荣系嗰度嘅店员，可以打折。阿宝啱新婚无几耐，好想买返件中意嘅玉器，阿英话睇啱都买件跟埋嚟。阿飞成世人都系第一次入珠宝店，阿荣热情接待佢哋。两个鬼马双星喺女人面前唔敢做次，经过阿荣耐心专业细解，知道啲玉器嘅基本皮毛，分为好色，邪种之类，好似人咁物以类聚，玉石都有正邪之分。价钱就系正与邪之间嘅差异，阿飞马上往玻璃柜面内对应搵下，只有一粒戒面标价6000文算符合所谓好色。阿宝睇中一个戒面要350文，阿荣帮忙打咗八折，开心到佢不得了。
出嚟已经中午，阿英话要请大家食饭。阿宝讲：“要阿飞带路嚟，仲打到八折，哩餐梗系我请啦。”珠宝店对面无几远有间同兴阁饮食店。三个人入去坐落，两个女人都好似大家姐咁俾阿飞点菜：“即管点好食嘅，你自己中意食嘅。”上嚟两菜一汤，一盘炒牛河。阿飞三下五落二食完讲：“挣埋单好肉酸嗝，先讲明我嚟请，次次都你哋我唔好意思。”阿英一听就闹鬼佢：“啊，作死你。边个要你唔好意思，食我有咩唔好意思？”瞪住眼喝实：“你唔好埋单啊。”最后阿宝埋咗单10文。三个人返去商店当下午班，路过梯云路口市场，阿英买苹果，将最大最红两个塞俾阿飞。
阿飞无读书之后，喺街跟大头民胡作非为，返到屋企就坐喺房间西窗嘅书台前，望一阵蓝天，数一阵白云，睇好耐小说。
当时风气，毕业大军嘅出路都系去父母单位做八路军临工，即工资8毫钱一日。阿飞唔读书就系惗住学个同学阿鸡去做八路军，点知阿鸡原来系留级生，仲要系每级一留，大阿飞几年。佢可以做，阿飞唔够年纪做。同荷包蛋喺仁济路踎街摆咗三个月档，阿飞老窦喺市日用杂品公司做供销，等到符合临时工招工年纪马上就将个仔安排返单位上班，费事个仔成世踎街摆档无前途。
向阳路荣华茶楼对面有间四个铺面嘅大日用杂品商店，二十几个店员全部都喺女人，除咗一个老坑经理。同阿飞一齐报到仲有两个回城知青，国仔同余仔。做商店店员好鬼闷，三个女人一个圩，人前讲八卦，人后讲是非。几个男仔班次唔同，有时候同国仔，有时同余仔。阿飞见到佢哋心情就愉悦好多。国仔份人“鬼濑口”一日唔讲嘢周身唔自在。两个人看档唔揾啲嘢讲点得，见阿飞仲细就同佢倾计：“你啱出嚟做嘢？啱完读书咩？”坐喺柜面翻开份广州日报睇：“唉，中国队真系无命，输咗俾新西兰，搞到我赌输咗100文。”
提到足球阿飞就精神：“主要系年维泗啫，布阵唔好。如果系苏永舜话得到事就实赢。”老窦中意足球，佢都讲得头头是道。
“唔系苏永舜做主教练咩？”国仔问。
“佢哋唔和啊嘛你无听讲？年维泗系领队，大过主教练。”阿飞讲。
国仔奇怪咁望住佢大有另眼相看之意。“唉，早知你咁讲唔使我陪埋输咗100文啦。”跟住讲起佢自己插队落户时赌钱啲威水史，又撩起阿飞铺赌瘾，渐渐觉得上班有啲意思。
轮到同余仔当班。阿飞同余仔讲甲级联赛：“广东队气势如虹，今年睇嚟有望夺冠。”
余仔话：“梗系唔使讲啦，广东队有容志行，古广明，陈熙荣，阵容鼎盛。”
阿飞继续将个话盒打开： “今年足球赛都几多，又快有奥运预选赛睇。”
“苏永舜执教就得，年维泗我无咩信心。”
“听讲两人唔妥得好厉害，苏永舜迟早无得捞。”两个人就倾到热火朝天。“有无落场去打下足球啊？”互相都问。
惗唔到余仔系个足球发烧友，对世界足球了如指掌，阿飞好似小巫见大巫。大家见面就讲足球，由最近足坛赛事讲到足球明星，从路明尼加讲到马拉多纳，慢慢越觉亲切。余仔大阿飞八岁，国仔大五岁，但佢哋无年纪上嘅距离。同样喜欢时下普遍年轻人嘅兴趣：电影，足球，赌钱。商店每人要排班负责值夜班瞓觉守店，轮到佢哋边一个就约齐返去打啤牌，阿飞喺佢两个手下从未赢过，但输光之后宵夜，天光饮早茶，可以经常听佢两个讲知青插队落户故事。都唔知觉得几愉快，觉得自己大个仔好多，有种虽然无去过但系都知道嘅见多识广老江湖神气。三个好快就成为无话不谈嘅工友，上班都精神饱满。
哩年广州一月份最冻。乌云压顶，天地间一片灰色，寒风肆虐。衣衫单薄嘅阿飞手脚冻到一道道爆拆，裂开嘅口成咗硬皮，旁边又爆开新口。快到过年，工资发落嚟，9毫纸一日，成个月得27文。阿飞惗起仁济路300文一个月啲日子，想想哩份系稳定国家工铁饭碗，工资低都要做落去。想去观绿路买条香港积牌西裤过年，钱唔够只好问老窦攞。
一日，有个面如满月，两眉入鬓好似翻生关公咁嘅人嚟揾国仔，佢两个喺店门口骑楼底柱边嘀嘀咕咕讲咗一阵，翻生关公走咗。国仔神色凝重咁慢慢踱入商店。余仔，阿飞仲有几个后生正讲紧电影《少林寺》，国仔加入嚟脸色先至开朗翻。落班嘅时候，见到翻生关公喺店附近游荡，等紧国仔放工。
以后一连几日都见到佢出现，行为鬼祟。一日上午，国仔，阿飞当班，翻生关公又嚟，两个人喺门口倾咗一阵，一齐入到柜面，国仔随即到隔离紫来里市场买嚟叉烧卤味俾佢食，关公又话肚饿要酒要面。国仔吩咐阿飞帮手去买，揞钱出嚟问阿飞食唔食。阿飞话：“唔使啦，就快落班返屋企食饭喇。”阿飞买嚟一盅白酒，一大饭兜面。关公狼吞虎咽，饮完酒更加似关公满脸通红，大嚎大叫，放荡癫狂。国仔好似同佢关系非同一般，闹咗佢几句都无可奈何。直到放工，阿飞唔知啯日两人点收科。
下午返嚟上班，同国仔讲起。原来关公叫范子强，同国仔系插队落户时候嘅农友，佢做知青之前就已经系个惯偷，撬窗爆锁，开门入室偷窃。一年前回城作案被抓，判咗二年劳动改造，啱先坐够一年，喺监仓同人打交被加刑一年，佢惗咁咪即系白坐咗一年？一气之下越狱逃咗出嚟。宜家民警日日去佢屋企同佢屋企人要人。佢只好匿埋喺条女度，无钱食饭就嚟揾国仔。“佢逃咗出嚟，我哩次俾佢搞死啦。”国仔口气烦到不得了，但啯样却一面轻松，阿飞觉得佢做人真系潇洒。“咁唔系办法嗝？其实再坐二年监添都唔长呀？”国仔讲。“我同佢讲自首返入去再坐二年一般都会减刑嘅，但佢系唔听，范子强正衰仔嚟嘅，被人捉到又加刑唔知坐几耐添。”阿飞都觉得喺道理。
之后逃犯范子强日日都嚟，渐渐相熟好啱玩，佢虽然在逃，但仍然不失风趣幽默。阿飞开头对佢有所顾忌，但见到国仔对佢照顾周到包烟包酒包饭，确实义气无得弹，就放开胸怀嚟结识佢，仲同佢返屋企食饭捉棋，范子强捉象棋就十足街边啲地踎，踎喺凳度，竖起对膝头，双又细又长嘅丹凤眼闪闪下，棋路怪异，阿飞个象棋高手老窦都捉佢唔过。“你边度识个咁嘅朋友返嚟，成个贼咁嘅。”老窦问。
天气炎热之后，就再无见过范子强嚟，国仔亦都唔再烦恼：“今日又使咗几多几多钱。”听讲喺佢家姐屋企瞓紧觉被民警破门而入捉到，终于有咗安身之所。
阿飞喺工人俱乐部打咗场大交，听胡佬杰咁讲，为稳阵起见几日唔返屋企。住就去结拜二哥阿庆个档口晒甲。打电话返商店请假唔返工，啱好余仔接电话，知道佢未食饭。余仔叫：”中午我落班，你过嚟屋企揾我。”跟住将地址讲俾阿飞听。中午，喺珠玑路阿飞揾到佢屋企，余仔带佢出嚟喺一间小饭店点几个菜叫上饭同佢食，同佢讲：“宜家系咩年代仲时兴打交？正傻仔嚟，以后俾啲心机揾多钱好过。宜家下下都讲做金牛，仲有边个出嚟做军阀仔。”余仔请佢食饭又教佢做人，阿飞个心真系感激难尽。
经过哩件事，两个人感情更好，出双入对形影不离。阿嬸阿姨工友们都话佢哋似足两兄弟。工作上尽管有好多唔开心嘅事，比如临时工工资少，做嘢多，觉得待遇唔公平等等。但系识得佢两个，阿飞就一切都觉好值得。第二年秋天，阿飞满咗一年嘅临时工期，转正成为国营正式工，调咗去黄沙间商店。
阿飞离开一年几之后，余仔结婚，喺珠玑路九如饭店摆酒，请阿飞饮喜酒，结婚花费尽余仔嘅积蓄。国仔亦要结婚，装修无着落。范子强提前放咗监，策划组织两个人利用值夜班机会，分别从商店偷运出大批三夹板，销赃后平分得一大笔钱。范子强后来又喺第处作案被抓获，供出两人。公司保卫科将佢哋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国仔，余仔各被判咗半年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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