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心照不宣的世界里，我希望你好好做一名卧底

文/韩大爷的杂货铺

1.

前几天收到一封高中生读者发来的私信。

她讲道：我平时成绩不错，稍微努力下应该能考个好大学，将来也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我喜欢看一些文艺类的东西，越来越觉得，这些尘世的物质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所以现在的我很矛盾，甚至有点想背包环游世界，追逐诗和远方，不想再经历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说实话，读至此处，我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幼稚，更不想以过来人的口吻“教育”她什么，毕竟很多人都曾这么想过，面对这样质朴的灵魂，我们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但我还是建议她：好好学习，既然跳一跳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就跳一跳好了。不要过早地断言这个不适合我，那个不是我想要的，先把自己养起来再说。

显然，我的建议是俗气的，远不如“冲吧少年，大胆追寻你的一切梦想”那样来的爽口，解渴。

所以，也不难理解她会有接下来的疑问：

“难道说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我答：当然不是。

她再问：理想和现实哪个更可贵？

我直言：理想更可贵。

她聪明地问：那既然您觉得理想更可贵，要让您选，您是要理想还是要现实？

我继续保持着诚恳：我选先把现实握在手里再说。

她秒回道：这不合逻辑，口口声声说理想更可贵，却率先盯住了现实，这不矛盾吗？

我答：不矛盾啊，我先选现实，就是因为，理想，太可贵了。

她觉得我在玩文字游戏，于是，我给她讲了一段我的故事。

2.

我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学文科。

那时虽然文理还没分科，但我是真的一遇到文科类课程，便激动，高年级的文科类书目，也被我早早读完了。

与之相比，理科在我这明显不受待见，狭路相逢也避之不及，凡事都讲因果，成绩嘛自然也是捉襟见肘的。

一天下午，数学老师批完卷子后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一道题问我：ABCD这四个选项，你选哪个？

我一看，这题好难，前三个选项说的啥意思我都不知道，那就干脆选第四个好了，结果还蒙对了。

老师并未放我走，饶有兴致地让我解释下ABC选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自然不知道，头摇的像破浪鼓。

数学老师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当ABC你都懂，且对其都有了深入的了解和体察，在这个前提下你选了D的话，才叫真正意义上的“选择”；现在的你因为看不懂前三项而选了第四项，答对了也不值得骄傲，因为你这不叫选择，叫“被迫”。

时隔多年，发生了类似的情景。一位老教授在课上给我们讲起世界上的几大宗教，也说了句这样的话：当你都不知道其他两种宗教讲的是什么，内涵何在，你是没有资格说你信仰第三种宗教的。

3.

那天下午，我听出了数学老师的弦外之音，但并未妥协，与他争论道：我知道您是不想让我偏科，才举了这样的例子。

但我觉得人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讲到天边去也是有理的，我喜欢文科，我就学，不喜欢理科，就不学，这便是我对我喜爱的东西，所交付的最大诚意，不是吗？

原以为这话说得足够严实，不料数学老师连连摇头。

他的言语掷地有声：如果你对文科的热爱是出于真心的，那么我更要你去好好学理科。

我表示不解，他缓缓讲道：我自从毕业来到咱们村任教，前后带了二十多届学生。每一届的孩子里，都有学理科学的好的，也有像你这样的，明显更适合文科。他们的才华真好啊，有的对化学有天赋，有的一上手就知道将来能当数学家，还有从小喜欢读历史，甚至让老师都觉得已经教不了他什么。

我问：后来呢？

他答：几个运气好的，读了中专，多半，都回家种地去了。

我愣在那里，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师知道你在文科上有兴趣，有才华，所以才更不想你这好心思被浪费了。如果你真的想在这条道上走得远，就为了它咬咬牙，忍一忍，把理科分数搞上去，免得在升学考试上吃哑巴亏。现在不着急，等到没有什么能拖你后腿，那才是你如鱼得水的时候，那时候，你可以回来站在我面前，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老师，别看我数学成绩不错，但我的心是属于文科的！

这话真是被我听进心里了。

那年中考，我的数学一点没拖后腿，物理打了92分，化学96分全县第一，成功考入重点高中。

然后在高中二年级，我理直气壮地选择了文科，其间，什么都没有拦住我。

在那之前的一节自习课上，同桌见我在刷理科题，还打趣地问：哟，不是打算将来学文吗，怎么，叛变了？

我笑着说：咱这叫打入敌军内部。正因为我更爱文科，所以要给它上一层结实的壳。

4.

爱情和面包哪个重要？你问一次我答一次爱情重要，但你让我选，我会先把面包储存好。

理想和现实哪个更珍贵，你问一次我答一次理想更高贵，但你让我选，我会先把现实当堡垒。

我心里知道星空更美，才更愿意脚踏实地，我怕我直接飞过去，便无法追求得纯粹。

那些美好的东西，始终让我沉醉，但我会先选择清醒，只为了让这个可以好到没边儿的世界，不要坏到没底，不给那些讨厌的东西，威逼考验的机会。

情怀与能力一样不可或缺，但我仍建议你先磨能力，再养情怀，不是情怀输了，错了，只为你将来跟人谈起它时，不至于虚弱，没底气，不至于声音嘶哑，动作局促，又狼狈。

我建议读书的人多多接触生活与社会，并非在鼓吹读书无用论，只为了你不必被人叫书呆子，而要做到人无你有，人有你优，将真理的力量发挥得更加游刃与充沛。

我希望年轻人能在长风万里的年华里，不要拿安逸麻痹自己，并非是屈服于拜金主义，只是为了在小概率事件发生时，你有能力保护好你珍视的东西；而不是一根烟两口酒，面对着几双期待的眼睛，半晌不语，挤出一声叹息，而后午夜梦回，去找诗集。

我们顺应物竞天择的规矩，不断提升自己，也并非要变得冷酷，沦为机器，只是为了当冷空气来袭时，你有说不的权利，和选择的余地，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捧暖意。

不要过早的在价值观领域，断定或排斥一些东西，就像理科学好了，其实对文科功夫也有利，它能让所有人都沉浸于感性时，你从逻辑上另辟蹊径。

不要过分的纠结于，诗与远方的问题，苟且的另一个名字叫低头亲吻土地，真正有诗性的人，柴米油盐也能够品出诗意。

愿你经历过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再回归到山水皆山水，而非讨巧地站在原地。

愿你能在这个心照不宣的世界里，先好好当一把卧底，喜欢看警匪电影的都知道：没准，当警察时不觉得什么，反倒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撞到了一股子兄弟情。

梦想当演员，不必扛起包裹蹲在中戏北影的人堆里，扮演好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色，又何尝不是一段精彩的剧情。

外卖小哥不止在为稻粱谋，他每一次出发，都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