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鹿是阿尔卑斯山上最早的居民之一。山脉中的森林与草原为它们提供了丰富的草、树叶、嫩枝、果实和树皮,还有分布极广的盐碱地。红鹿喜欢舔舐盐碱地的土壤,就像坠入爱河的人喜欢亲吻心上人的脸庞。
总之,红鹿的家族在阿尔卑斯山上越来越庞大,这使得它们的亲戚众多,而亲戚的小孩子总是喜欢成群结伴地玩耍。淘气的小鹿们聚在一起最爱玩的游戏,当然就是——捉弄阿尔卑斯山上的巡山女巫啦。
当小公鹿们头上的茸角长出第二个分叉的时候,它们就拥有了移植树木的能力——它们可以将阿尔卑斯山上任意一棵树移植到自己的鹿角上。阿尔卑斯山上的岩羚羊、猞猁、狼、水獭、山兔等动物对这种能力无不表示嫉妒且愤愤。但造物这东西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红鹿之所以拥有这种能力,估计是因为它们的鹿角本来就是树的化身吧。
一头红鹿头上的鹿角分叉越多,它能移植的树木就越多。那些鹿角六叉或八叉(偶尔还有九叉或十叉)的红鹿们常常会恶作剧地合力移走一整片树林。这样一来,阿尔卑斯山的巡山女巫们可就麻烦啦,她们在记录树种植株的分布和生长情况时,常常会因为受到红鹿迷惑而记错。
于是女巫们每碰到一只红鹿,总会不由分说给它的鹿角印上一个月牙。这个月牙会暂时封住红鹿移植树木的神力,直到下一个月圆之夜来临。
被印上月牙印儿的红鹿们无法移植树木,就好像失去了生活的要义,它们只能每天四处闲逛,漫无目的地漫山游荡,过得别提多难受了。
红鹿们于是都躲着巡山女巫。女巫呢,只要看见红鹿的影子就穷追不舍。这种追逃游戏在阿尔卑斯山脉一年四季都在上演,山花烂漫的春,绿树成荫的夏,果实飘香的秋,白雪皑皑的冬,时间的河流流淌多久,他们的追逃就有多久。
有一只叫糖米的小红鹿,被公认为是它们那一波出生的孩子中最为机警又健硕
、淘气且聪敏的,它奔跑起来犹如疾风越过山林,倏的就失去了踪影,所以它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巡山女巫抓住过。这让它异常得意。
“阿尔卑斯山没有能捉住我的女巫,她们休想我的鹿角上盖上月牙封印。”糖米经常在同伴面前吹嘘。
也许是山神为了警告它的过度骄矜,也许是命运偶尔顽皮起了捉弄糖米的心,总之有一天糖米在一块盐碱地斜坡上陶醉地舔舐土壤时,被漫长雨季之后松动滑落的山石砸下山崖,一头栽倒在正靠着一棵苹果树吃着野苹果的小女巫鲁娅身旁。
那时候鲁娅已经吃了六个野苹果了,正在吃最后一个——鲁娅虽然是阿尔卑斯山上最小的女巫,可是不同于她的姐姐们吃几片花瓣两颗野山棘就能果腹,她的胃口特别大,一顿要吃七个野苹果才能勉强吃饱。事实上鲁娅一顿要吃七个野苹果的事儿,这已经是阿尔卑斯山上所有动物植物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啦。(故事见《吃七个野苹果的女巫》)
糖米的腿摔断了两根,完全无法逃跑,它只能颤抖地等待着来自鲁娅的女巫专属月牙封印。没想到小鲁娅在包扎好它的伤腿之后,并没有给它施加封印,只在它的鹿角上留下了轻轻一吻。
“可怜的小东西!”鲁娅一边吻汤米的鹿角,一边轻抚它的伤口,温暖柔软小手上大约是施了魔女家族的痛感转移魔法,汤米觉得伤腿的剧痛骤然减轻了不少。
而那个吻,平平常常,毫无法力,犹如微风吹过湖面,花心落下蜻蜓,却在无声无息中不知不觉改变了糖米的一生。
糖米从此成了阿尔卑斯山上最特别的红鹿。别的红鹿成天东奔西跑,忙着往头顶移植各种树木花草,互相炫耀今天又把哪个女巫气得跳脚,明天又把哪个女巫捉弄得哭鼻子。只有糖米漂亮的八叉鹿角上永远只种着十六棵野苹果树,无论春夏秋冬,再没有变过。
糖米头顶着十六棵茁壮的野苹果树,终日沉默地在阿尔卑斯山的林间游荡。同伴们都说糖米是不是疯啦。没有人知道,红鹿糖米的所有沉默与流浪,其实都只为再次偶遇那个一顿能吃七个野苹果的女巫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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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吃七个野苹果的女巫》

网友评论
既然开了头
就要收尾
不然读者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