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书香澜梦30期主题征文“盼”,文责自负。
春天的时候,妈妈会叫上我们两姊妹去地里除草,把地里的草一棵棵翻出来,她用锄头我们用镰刀。翻出来的草要把泥土抖干净让太阳晒个一两天,干了抱回家当引火柴。
草除干净了,妈妈又会拿着小锄头细细把土翻一遍。然后在家把肥料搅拌敲得细细的,背着麦种拿上锄头,带着我们上山。
那个时候没什么娱乐节目一说上山高兴得像撒欢的小狗,结果高兴早了。妈妈给我一把线,她牵着走,我拽着线头把地分成一拢一拢的。
然后她拿着锄头挖坑,让我们丢种子施肥。刚开始我觉得很好耍,丢种子嘛多简单啊!一个窝里丢一小把,丢啊丢!丢麦子,这可真好玩儿。
慢慢的太阳爬上了天空,像个大烤炉,脖子酸得要死一抬头只看见个老妈的的后脑勺。她真的挖得好快啊,简直像跟我们比赛似的,她都不累嘛?想喊她慢点,但是一想她的脾气算了吧!搞快点搞快点赶紧追上她,要不然她等哈儿就该绝人了。
丢啊丢,丢完种子丢肥料,妈妈又开始埋种子。我慢腾腾的丢,她跟狗撵似的超级快,一会儿就追上我了。我只能加速加速,她还分心绝我,丢多了!丢偏了!眼睛在干嘛?搞快点丢认真点儿!搞得我苦不堪言又偏偏说不过她,只能哼哼唧唧的埋头丢!
好不容易结束了种小麦的酷刑,妈妈又开始给我们布置作业捉青虫。别人看见一片绿油油的麦浪心情愉悦,我看见只觉得苦不堪言。
因为要在一片麦浪里捉青虫,捉来喂鸡。鸡吃了虫好生蛋卖了鸡蛋可以吃嘎嘎(肉肉)!这是老妈给的胡萝卜,吊着我们一直不停地围着麦田忙碌。
妈妈喂的鸡吃了青虫果然生的蛋又大又漂亮,一颗鸡蛋五毛钱。攒了一夏天的鸡蛋,换来的钱妈妈买了两个猪蹄,用铁锅炖了一大锅莲藕猪蹄。我一边喝汤一边吐槽,老妈是个黑心的地主把我们当苦力。猪蹄汤一点都不好吃,我要吃土豆炖排骨。可老妈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吃啥她一人说了算。
秋天一过太阳也开始歇下了,秋风飒飒吹得老妈的头发又黄又枯像落叶。我们开始收割小麦了,小麦的叶子被夏日的烈焰晒得像锋利的刀剑。每次割麦子少不了被割得满身伤,我总是一边哭着一边骂着老妈黑心肝。
她默默用旧衣服给我们做了很多袖套,把我们的胳膊绑得紧紧的,带着草帽子去地里割麦子。
哪怕包好还是会被不小心割到,我和姐姐都对割麦子十分抵触。姐姐的脖子被割得都是伤口,我的眼角被割到了,汗水一流逼得人破口大骂。
老妈也不好受,她的手被麦秆割得满是裂口,血痂干了又裂。她咬着牙把麦子一捆捆挑回去,那个时候我们还没鸡公车,那么多麦子都是老妈一个人一捆捆担回去的。路过的村里大叔些看见都伸大拇指说她能干。
她是很能干啊!结果要到家门口了,踩滑了一大捆麦子滚到了河里。一向要强的老妈愣了好久,她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跳下河把麦子扯了上来。
那天的夕阳拉得她的背影老了好多,那条被麦子湿漉漉水渍打湿的路经常闯入我的梦。
晚上我们围在院坝里,翻晒着湿漉漉的麦子,妈妈摸了摸我们的小脸笑着说,等麦子晒干了去镇上磨成面粉给我们做馒头吃。
忙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把地里的麦子都收回来了。收回来打出来,晒干麦粒然后背到镇上去打面。
妈妈这次没骗人,她换了十斤面粉一捆挂面。早上一大早就起来揉面,蒸笼打开的一瞬间白色的烟氤氲着我们的眼睛。
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吃过比老妈做的馒头更好吃的馒头了。老妈喜欢在蒸笼上放一片芋儿叶,有时是荷叶,麦子粉妈妈揉得恰到好处,就连酵母也是她自己做的。妈妈的馒头或许不该叫馒头,应该叫馒头大饼,是个和蒸笼一般大的饼,蓬松得一按一个坑。我一个人就能吃大半个,噎得翻白眼也舍不得丢。
妈妈后来再没有种过麦子了,我们也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馒头。一说想吃馒头,妈妈总会跑到镇上买老面馒头。我跟她说没有她做得好吃,她就笑说这个馒头吃着你们不哭啊!
是啊!不种麦子我和姐姐乐了几天。后来村里的人也不种麦子了,只是冬天下雪了老妈望着雪会叹气说瑞雪兆丰年,来年种麦子肯定大丰收。
不种麦子老妈又开始了种南瓜、种早花生、种辣椒、种铁扫把,什么值钱种什么。她盼望着靠种这些庄稼把我们供出去,好让我们以后不种地。所幸我们没辜负她的辛劳,我们两姊妹都考出去了留在了城里上班。
她也闲下来了,昨天打电话跟我们说,开春了想种点麦子,说等秋天回家就可以吃上她做的馒头了。
我喊她别瞎忙,没事儿种点花打打牌,何必活得得那么累。她说闲着无聊做点活心头踏实,说不多种就在门口一小片地种点。劝不动她也只能随她,她老人家开心最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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