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不应落南城

作者: 钇辛 | 来源:发表于2017-04-10 15:00 被阅读0次
    北雪不应落南城

    夜晚八点多时白雪才结束了漫长的旅途,刚从火车上下来就接到了兰彩的电话,那厮大肆批判着明天的体测缺考有多可怕,以及她这样服软有多没节操。

    一边应和着兰彩,一边又顺手提起了一个沉重的旅行袋,是齐欢的,那个中途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邻座女孩,据说里面装的是给心爱男子的特产。

    虽然白雪自己只背了一个小包,但这重量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那女孩太柔弱,让同样身为女孩的她也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何况二人这一路上聊的甚是投机。至于白雪,很多事情她都不会考虑自己,独立了太久,逞强早已成为一种难以剥离的习惯。

    已经出了站,兰彩在那边还是说个没完,白雪不好挂电话。抬头间齐欢已快步走向了一满面含笑的男子,两张脸上的酒窝默契的打着招呼,这样一对璧人任谁都会觉出甜蜜,白雪却诧异的定在二人五步之外。直到齐欢嬉笑着要给她介绍自己的“好朋友”时,白雪才回过神来,匆忙的对电话那端唠叨了半天的兰彩说了一句:“回头打给你”便挂了电话。

    “你好”白雪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笑出来的“我叫白雪”

    “郑子矜,齐欢的朋友”对面男子强撑的镇定自若在白雪眼里似乎有些可笑。

    “东西给你,齐欢给你带的,她是个好姑娘。我还有事,不打扰了。齐欢,认识你很高兴,再联络。”白雪不顾齐欢绯红的脸颊,连同男子的手足无措都忽视掉,急切的把话说完转身就走,好像只要稍慢一些她就会说不下去。

    又是落荒而逃。

    齐欢看她离开的背影不甚在意,兴致勃勃的和郑子矜讲了起来“我俩在火车上认识的,小雪在北方上大学,这次趁她男友生日来给他个惊喜……”末了又问了一句什么,男子给她开了出租车门,却没有任何答复。

    她说的是“小雪和他男友都是你老乡,你说你会不会认识他男友呀?”

    白雪找到住处时已经快十点了,屋子不大,但很干净,明明只是一个临时的地方,眼前彻底的白却让人找到些许安全感。

    刚刚白雪转身去买回程的车票,被告知最早也要明天中午。

    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了,但南方湿冷的冬天仍是承受不来。她习惯了北方有暖气的屋子,如今却只能生疏的去调节并不怎么好用的空调,没有脱掉大衣就蜷缩在床头。

    她很冷,温暖却无处可寻。

    当温度开始舒适些时,腹部传来丝丝疼痛,白雪也终于才能正常思考一下之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一向感性多于理智,之前见到林滢滢那次也算是冷静,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该有的悲伤和愤怒都缺席了,思考之后充盈心头的情绪白雪并不能说清。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屏幕上“亲爱”两个字下方的绿色和红色两个按钮交替跳跃着,来电的人也一定如它一般,急切且不安。

    这是今晚他打来的第十六通电话,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六个月。

    左手食指轻轻滑动,是帮齐欢提东西的那只手。终于还是接起了电话,两端却都是无言。

    “送她回宿舍了?”还是白雪先打破了沉默,虽然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

    男子并没有回答白雪的问题:“你在哪,咱们见面谈谈吧。”声音熟悉又陌生,温暖又凛冽。

    白雪报了地址,是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放下电话之后腹部绞痛的越来越厉害,疼的她不能再思考,甚至有点想哭,却也只能把自己拥抱的更紧。疼着疼着好像就睡着了,白雪还梦见了从前的自己和从前的郑子矜。

    初中第二个月的某天,午休刚结束,班主任指了指站在讲台靠门一侧的陌生面孔,告诉大家这是新来的同学并让他自我介绍。

    阳光透过窗子笼罩着略显害羞的男孩,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眸子里闪烁着柔和的亮光,深深的酒窝在他颊边漾开,盛了满满的暖,美好的有些不真实。白雪揉了揉眼睛,竟然以为自己还没睡醒,顺势又趴在了桌上。

    安静的空间里有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大家好,我叫郑子衿。”看看同学们略显迷茫的脸,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雪才清醒了些,终于好好的抬起了头,郑子矜?名字真好听,人也好看,就是字丑了些。

    这是白雪第一次见到郑子矜。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她心里清楚,最初的最初,她就已经心动。

    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趋之若鹜,虽然大多数人不肯承认。白雪也是凡人,不免凡俗,但又矛盾的对美好的事物存在一定偏见,因为过于平凡,因为难以企及,所以觉得自卑。

    那时的白雪只有十五岁,可因为常年在外读书,她的孤僻和独立一同疯长,没人愿意了解她,她也没什么朋友。直到初二开学,白雪与郑子矜忽然被老师调成了同桌,一切都慢慢发生了改变。

    你知道,冰雪都是畏惧太阳的。

    当时的白雪没想到的是,有些事,若不斩草除根,必将养虎为患,感情便是如此。

    如果只是一直远远的看着,对于白雪而言,那些可说不可说的就算不能忘记,也不过就是揣在心底的仰慕。而当她与郑子矜比肩而坐,心中的太阳就这样毫无遮挡的照耀着她,那些温柔细腻的好脾气离得近了便放的更大,而微妙的感情也渐渐膨胀成了喜欢,甚至是爱。

    暗恋之殇,在劫难逃。

    那年初雪时,她爱他正浓。

    白雪亲耳听到了郑子矜说他喜欢班长杨蓁,那个天鹅般优雅干练的女孩子。他告诉白雪自己与杨蓁之间其实很暧昧,但也止于暧昧。

    沉默了半晌,白雪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那,她喜欢你吗?”

    郑子矜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白雪看见他闪亮的眸子里有水汽氤氲,冲动的抬起手想去抚摸他脸颊的酒窝,郑子矜却突然转过脸来看她,“不许笑我,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啊!”

    从某种意义上讲,白雪终于成了郑子矜的一个唯一。但无论多么感同身受,郑子矜无法体会他向白雪亲口诉说对杨蓁绵绵爱慕时她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心上最柔软的一方土地上肆意践踏,而她不论是开口阻止还是求救都发不出声音,因为太痛。

    白雪也很喜欢杨蓁,但她知道郑子矜的喜欢和她不同。马克思说过,世上唯有爱情和咳嗽是无法掩饰的。白雪早就知道,就像她知道郑子矜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却选择视而不见,这两件事,一样明显。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最短的话会喜欢多久?”这是白雪想了很久的问题,她希望眼前这个男子给她一个慰藉。

    “最短?一辈子吧!”这是郑子矜的答案。

    那时的白雪天真的以为郑子矜会喜欢杨蓁一辈子,自己会喜欢郑子矜一辈子。可一辈子那么长,她以为的归宿不过是个过客。

    最先打破白雪幻想的还是郑子矜,在高中第二个月的一天午休,像一个轮回。白雪第一次觉得和郑子矜同校也没那么值得庆幸。

    那天她急匆匆的去医务室给胃疼的同桌取药,在楼梯间遇见了郑子矜。和期盼中的有些不一样,因为郑子矜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那女生身材高挑盈盈浅笑,宽大的校服也穿得青春可爱。白雪认识她,林滢滢,是大他们一届的学姐,是郑子矜班主任的女儿,也是这个学校传奇一样的人物。

    “嗨,白雪!来,叫嫂子!”郑子矜像往常一样调侃。

    白雪愣了几秒钟,强撑着说:“还有事。”便奔跑着离开。

    第一次落荒而逃。

    那天白雪在田径场的看台上坐了一下午,没去上课,也把胃疼的同桌忘在了脑后,难为同桌还在老师面前帮她掩护。

    后来白雪再遇见郑子矜都会远远的躲开,本就不多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她也从兰彩那陆续听说郑子矜的消息,听说他的早恋遭到家长和老师的“打压”,听说林滢滢被保送到了南方某重点大学,听说林滢滢到大学后对他冷淡了不少……她听说了很多,都不再与她有关,或者从未有关。

    白雪开始愿意承认,无疾而终也是一种结果。

    高考录取结果基本公布结束之后,每年一次的初中同学聚会如期而至。因为有郑子矜和兰彩,所以白雪从未缺席。

    饭桌上大家聊的很热闹,白雪却盯着和自己隔着兰彩的郑子矜面前的可乐鸡翅和小鸡炖蘑菇,还有没吃几口的米饭,愣神的瞬间竟鬼使神差的把可乐鸡翅和自己手边的凉菜对调了。

    有些事情记忆太深刻,不是你想忘就忘的。初中时郑子矜和白雪提起过,说他不喜欢吃鸡肉,尤其是鸡皮,简直吃不下去。当时只是聊别的话题时无意提及而已,郑子矜甚至都忘了那是何时的事了。

    其实连白雪自己也没想到,她记得要忘了,却忘了还记得。

    午饭过后转场到KTV,点的歌也只是放着,大家都在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白雪抽到了一张很为难的牌,大家都在起哄,“打电话给喜欢的人表白”。

    “不用打电话了,他就在这儿。”

    “你想好了?”兰彩在耳边轻声发问。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虽然他应该早就猜出来了,但总归还是想亲口告诉他的。

    同学们突然都安静下来,瞪着八卦的眼睛盯着白雪,她喝了一口酒,看着斜对面的郑子矜,终于还是开口:“郑子矜,我喜欢你。”

    闪烁的射灯掩藏不住白雪眼底的慌乱,一句话,七个字,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却是她一场青春里最大的心事。她不奢求什么,只是想要告诉郑子矜,有这样一个女孩,真心真意的喜欢过你。

    “你也别有什么负担,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这回……”

    “现在呢?”白雪还没说完就被郑子矜打断。没有嘲讽,没有喜悦,只是平静的问出这样一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们俩,探寻的目光更深了。不知谁点的《趁早》突然响起,或许是一种提醒,可那时两人都不曾发觉。半分钟的前奏已经结束,张宇半哑的嗓音慵懒的唱起来时白雪才能开口,却只有一个字:“啊?”

    郑子矜盯着女孩茫然无措的脸,才发现她虽然脸蛋儿还是圆圆的,但已经比初中时瘦了好多,有零星的雀斑在颊边,居然还挺可人。“现在还喜欢吗?”

    白雪才缓过神来:“你,什么意思?”

    “做我女朋友吧。”这次不是疑问,是提议。

    “为什么?就因为我说喜欢你?”白雪觉得不可思议。

    郑子矜摇摇头,“还因为你值得。”

    白雪知道,郑子矜没有考上林滢滢的大学,录取通知正式下来那天他就被分手了,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需要一个心理安慰。可白雪还是答应了。

    她那么喜欢他,怎能舍得拒绝。

    白雪的生日在寒假,那天郑子矜和她约好,在高中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给她过生日。

    白雪家在市外的一个小镇上,每次去见郑子矜都要坐两个小时的客车。那天快进市区时邻座和前座的乘客起了争执动了刀,她坐在里侧,羽绒服抱在怀里,左肩上被划了寸长的口子,两人见了血才终于被司机和其他乘客拉开。

    好在只是皮外伤,也无需住院,售票员和两位生事者陪白雪缴了医药费又处理了伤口。白雪拒绝了对方补偿的钱,急匆匆的离开,这才敢给郑子矜打电话。

    因为害怕失去,白雪的小性子都藏在心里,比如和郑子矜的约会她从不迟到。以为电话打过去那人一定急坏了,却没想到是关机。

    白雪用右手提着人家硬塞的大袋的水果,一个人赶到餐馆时已经比约定的晚了四个多小时,期间郑子矜没有任何消息。白雪焦急的冲进屋里,眼镜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霜,郑子矜的轮廓映入眼帘,只是桌对面的还有一个人。

    郑子矜慌乱的站起来,却没有向白雪伸出手。她坐到郑子矜旁边的位子上,把水果放到桌上,擦了眼镜。对面的林滢滢哭得梨花带雨,煞是好看。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白雪笑得若无其事。见桌上的两人都惊着,她又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还没介绍,学姐好,我是子衿的女朋友,白雪。”

    林滢滢尴尬的笑了笑:“你约了人也不告诉我一声”是对郑子矜的嗔怪“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郑子矜一直目送林滢滢离开,直到白雪不阴不阳的开口才转过头来:“不放心就去送送呀!”

    他急切的辩解:“她刚分手,只是找我倾诉一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其实一点也不爱我对不对?哦不,连喜欢都算不上吧?你只是需要有个人来代替她。”白雪望着他,笑得意味不明。

    天知道这一刻她有多么害怕,害怕郑子矜就这样和她分手,可又能怎样呢?她硬着头皮看着男友和他前任的约会,还是背着她的。

    她不能哭,不能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不能求他别再见林滢滢,她已经爱他到卑微,不能再失了最后的体面。

    但她那时还没有发现,即便她说了这样的话,他还是不肯说爱她,甚至不肯向她解释。“你知道我和她早就不可能了,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是你。”郑子矜说得一脸落寞。

    白雪就这样看着他,笑意渐淡,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诉我。”

    “别胡思乱想”郑子矜伸手揽过白雪的肩膀,正按在她的伤口上,还未及呼痛,耳边就响起一句“我不会再联系她了。”

    那天白雪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告诉郑子矜自己经历了什么,这场闹剧以郑子矜的一句承诺告一段落,却在白雪心中的某个角落烙下了伤疤。

    郑子矜的一句话,似乎阻挡了一切,也似乎推倒了一切。

    从前白雪对郑子矜的爱是平和且安全的,可那件事之后,这爱渐渐变得偏执而疯狂。

    郑子矜的大学生活风生水起,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很多事需要他。而白雪的敏感多疑让她无时无刻不担心他会离开自己,渴望得到他的承诺却又不肯相信。自我折磨成了白雪在这段感情里的常态,也不可避免的殃及到了郑子矜。

    那次白雪感冒很严重,可室友们都去上课了,兰彩虽然和她同校但也很忙。

    白雪请了假,硬撑着起床简单洗漱,直接裹上肥大的羽绒服就出门了。食堂早饭时间已经结束,外卖又太油腻,她只在校内的超市里买了面包和感冒药。回到宿舍一个人吃着毫无热气的早饭,白雪忽然觉得孤独。

    其实她很会照顾自己,只是和郑子矜在一起以后似乎觉得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她才开始变得软弱起来。可郑子矜离她那么远,即便他每个月都来她的城市看她,也仍然觉得不够。

    想着想着白雪就哭了起来,不管不顾的给郑子矜打去了电话。他在上课,只好蹲在桌子下接起电话,压低嗓子问她:“我在上课,你怎么了?”

    你看,其实郑子矜也是很在乎她的,即使在上课,只要是她的电话他就不会轻易错过。

    听到他的声音白雪一下子清醒过来,努力平静情绪:“没事没事,我只是感冒了,有点难受。晚点再说,你先忙。”

    郑子矜一直没有来电话,她知道他除了上课还要忙社团活动,一次一次拨出号码又立即挂断,格外乖巧的等他忙完,等他想起她。直到晚上九点多白雪才等到郑子矜的电话,他说在回宿舍的路上,可白雪却听见电话那头有女孩子的声音,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郑子矜在那头呢喃着道歉,她却生硬的打断:“你身边的姑娘漂亮吗?”

    郑子矜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子,是一个社团的同学,他们经常在一起:“你瞎猜什么呢,今天结束的晚我就是先送个女生回宿舍。”

    “就你们两个人?那为什么你在讲电话她还会和你说话?”白雪难得的咄咄逼人。

    “只是问我买不买点吃的再回去,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郑子矜没有说谎,可却有些隐藏。事实上这个女孩下午和他表白了,拒绝的一瞬间他却感觉到些许遗憾。

    “子衿,如果你不想继续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白雪又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了半晌,郑子矜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女朋友说了什么:“什么叫‘不想继续’?白雪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我又没说什么,你别激动呀,要不要发张照片给我,我帮你参谋参谋?”白雪这次似乎打定主意固执到底。

    郑子矜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以手抚额,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别太失控:“我不想吵架,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说完又补了一句“记得吃药。”不等那端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白雪就知道自己这次是过火了,但还是忍到第三天才主动打给了郑子矜,却是无休止的无人接听。眼看着他的生日就到了,她决定去他的城市看他。

    上车之前还在给他打电话,仍然打不通,发了信息也不回。却在车上遇见了一个和郑子矜同校的女孩,和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相像,但她并不能确定,直到郑子矜出现,似乎有些事情不同了。

    第二天早上在医院醒来,白雪才知道自己昨天是急性阑尾炎,郑子矜赶到时她已经晕了过去,是他把她送到医院喂了些止疼药,守了她一夜,早上才打上消炎针。这会儿郑子矜刚出去买点早饭。

    告诉她这些的是齐欢,她被叫来送钱。

    简单交代之后二人便是无话,病房里还有一家人正准备出院,热闹的很,她们这边气氛有些尴尬。

    齐欢去卫生间时白雪被子边有手机震动,大概是郑子矜不小心落下的。

    白雪点开手机熟练的解锁。她从不偷偷登陆他的各种账号,但密码却都知道——她的生日或者加上名字。这是林滢滢给养成的习惯。

    震动提示的是齐欢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她醒了”,两个人之前来往的短信也并无特别。白雪翻看着手机,备忘录最近一个纪念日的提醒叫做“500天”,是他们的纪念日,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白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带着疑问又点开了通话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齐欢回来时白雪向她晃了晃郑子矜的手机,示意齐欢他忘了拿。齐欢笑笑,只问她还难受吗。

    白雪低下头瞧了一眼:“有点疼,还好。”声音有些哑。

    “你可真行,穿孔疼的都昏了,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掉!”齐欢一边说一边倒了杯热水递给白雪。

    白雪握住水杯用嘴唇轻抿了一下,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齐欢忽然有些扭捏:“原来郑子矜就是你男朋友啊,那昨天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

    “你早知道的。”白雪仍然没有抬头,听着小姑娘没了声音,又说了一句“他手机里有我照片。”

    “对不起……”齐欢涨红了脸“没错,在火车上我就认出你来了,是我刻意把座位换到你旁边的,电话也是我……”

    “是吗?座位的事我还真不知道。”白雪打断了齐欢的一鼓作气,用的是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没事,我没那么介意,你也不用对不起。无论我们走到哪一步,你都不是关键。”

    白雪的几句话着实吓了齐欢一跳,也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不值一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旁边床上的病人已经走了,屋子里静的让人不安。郑子矜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推门而入,来的正是时候。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尴尬,郑子矜清了清嗓子开口:“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白雪,这位是我同学齐欢。之前有些误会,说开就好了。”三个人都笑了,似乎真的只是误会,也似乎真的说开了。

    郑子矜送走齐欢,转身看见白雪在笑:“子矜,生日快乐!”

    听了这话郑子矜也笑了:“得你好我才能快乐呀!难受怎么不早点去医院呢,遭了这么大罪。”言语间带着疼惜和宠溺。

    白雪没太理会,低头喃喃,不能拖得太久,她也会失了勇气。

    “郑子矜,三个人的事说开了,该说咱们两个人的事了。”白雪仰起脸看他,依然笑的灿烂。

    郑子矜没有想到,自己亲爱的女朋友从遥远的北方风尘仆仆的赶来给他过生日,居然是为了和他说分手。

    “给我个理由。”郑子矜的反应很激烈“因为齐欢?我明确拒绝过她了。”

    白雪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脸平静,伸手去够桌上的水,郑子矜忙递过来,她却只是握着没有喝:“明确拒绝过?那为什么晚上八点多你还会去车站接她?为什么需要钱时会想到找她?你们难道只有彼此一个朋友吗?你知道向一个喜欢你的女子示弱会惹出多少心疼吗?”白雪盯着郑子矜,咄咄逼人却在眼底漾出温柔“而且不光因为齐欢。”

    “什么意思?”郑子矜似乎察觉到什么。

    “你和林滢滢一直有联系,昨天中午还通过十七分钟电话。”又是平淡的语气,白雪似乎习惯用这样的伪装来隐藏真实的自己。“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再联系她的吗?”

    郑子矜有些慌张,但并没有否认“你太敏感了,我只是怕你误会,才……”

    “跟我在一起很累吧?我总是那么歇斯底里。”白雪打断他“你明明做的那么好,每个纪念日都记得比我还清楚,即使晕车也坚持每个月来看我一次。”白雪看着眼前男子俊秀的眉眼,忽然有些哽咽“可是郑子矜啊,你最喜欢的其实是我对你的喜欢,你只是再没有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对我好的吧。”

    郑子矜终于开始明白了,原来在一起一年多,这个女子仍然不肯好好信任他,他似乎永远满足不了她要的安全感。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昨天在车站为什么不直接承认我们的关系,你敢说面对齐欢从未动摇过?”

    看着郑子矜哑了声音,那双唇紧抿眉头微皱的模样已经给了她答案。他其实不会说谎。“那你为什么也不说?你早就想分手了吧!”

    “随你怎么想。”白雪的嗓子还哑着,脸色好些了。“爱与不爱我都不曾怪你,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们都累了。分手由我来说,你也就不用觉得愧对我。”

    毕竟深爱过,最难计较的就是对错。

    郑子矜看着白雪又笑起来的脸,突然很难过:“小雪,我以为,我爱你。”

    “也许吧,但应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

    中午时郑子矜送走了白雪,还叮嘱她最好还是尽快回家手术,两个人都默契的用“保重”代替了“再见”。

    有些再见,不如不见。

    其实白雪还有件事没告诉郑子矜,齐欢在他的手机里把白雪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所以他才没接到电话。如果郑子矜足够在意她,早就该发现了,这也给了白雪放手的勇气。

    但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多年前白雪幻想着少年有一天会爱上她,会牵她的手,会吻她的额头,那一定很幸福。可当幻想成真时,她才发现,最美不过梦中人。

    郑子衿说的对,她早就想分手了,如果二十几岁的爱情里两个人都不再爱了,那还有什么能支撑他们走下去?

    回程的火车刚刚驶离这座城市时,天空难得的飘起了雪花,刚一碰到车窗便融化,一片一片累积成水珠蜿蜒流下,像白雪脸颊的眼泪。

    对面的乘客递过来一包纸巾,白雪礼貌接过。眼泪再肆虐也还是会蒸发的,未来的某一天,她依然可以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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