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孩儿白孩儿

吴村的立德老汉，老实木讷，家徒四壁，四十多岁才淘到一个聋哑媳妇。据说这个聋哑女人是他花钱从外乡买回来的。

结婚一年后，聋哑女人为立德老汉生下一个女儿，名唤玲子，倒也机灵乖巧；又二年后，聋哑女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因为他们一出生就长得一黑一白，一瘦一胖，一矮一高，所以小名儿分别唤作“黑孩儿”和"白孩儿“。“白孩儿”早出生两分钟，是老大，皮肤白净，自小长得又高又胖。老二“黑孩儿”却与哥哥正好相反，不仅皮肤黝黑，身材也又瘦又矮。

真是有苗不愁长，很快孩子们就长到了十五六岁。由于家境贫困，孩子们成绩又不好，三个孩子全都没读完初中，就辍学外出打工了。家里只剩下立德老汉，守着聋哑媳妇，靠种几亩薄田过活。

女儿玲子去了广东打工，19岁那年，她带回了一个山东小伙子。玲子说自己怀孕了，要很快结婚，气得立德老汉心脏病都犯了。可生米已煮成熟饭，立德老汉不得不妥协，但他提出了一个苛刻条件：只要男方拿出十万彩礼，就同意他们结婚。男方家境并不富裕，东借西凑，加上小两口这几年打工攒的钱，才凑够了彩礼。两个月后，女儿举办了婚礼，可这十万彩礼钱，立德老汉一分钱也没陪嫁给女儿。从此以后，村里人再也没见过千里之外的玲子回过娘家。

黑孩儿长大成人后，依然是黑黑的一张瘦猴脸，一米六出头的瘦削身材，像一根发育不良的黑豆芽。他出去找工作，老板一看他这副模样，就说你这小身板儿样的，我可不敢用。所以黑孩儿只得东跑西窜地打些短零工，这样，一年到头下来，黑孩儿也攒不下几个钱。

黑孩儿20岁时，立德老汉把他叫回到老家务农，同年，黑孩儿结婚了，娶回了一个外乡女人。据说这个女人是立德老汉花了十万块钱，从外乡买来的。

结婚一年后，外乡女人为黑孩儿生下一个儿子，又一年后，外乡女人生下另一个儿子。两个儿子长得都像外乡女人，又白又胖，虎头虎脑的，惹得立德老汉喜欢得不得了。

精明能干的外乡女人很快就成了这个家的"大掌柜"，她鼓动黑孩儿和立德老两口分了家，每年地里的收成却全都揽在自己小家里。黑孩儿的两个儿子都是聋哑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可是，外乡女人却经常当面骂她，老聋子，该死不死，净吃白食儿。

立德老汉原来的欢喜，渐渐褪去，他整天忧心忡忡，白孩儿还没有下落，该怎么办呢？

白孩儿已经快三十岁了，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可是，却一直没有结婚。

白孩儿初中辍学后，去了福建打工，虽然干的都是辛苦的体力活，可毕竟能够养活自己，除了寄给父母家用的钱外，自己也逐渐积攒了十几万块钱。白孩儿生性腼腆，却非常善良，总爱帮助别人。曾经，一起打工的一个女孩儿主动追求白孩儿，两个人谈了几年的恋爱。

三年前，立德老汉心脏病突然加重，心力极度衰竭，两根心脏冠状动脉均堵塞90%以上。医生对黑孩儿白孩儿说：老人很危险，需要立即手术放两个支架，最好再装一个心脏起搏器，以防老人猝死，总的费用大约十三四万，让他们商量一下，尽快决定。

黑孩儿面带难色，脸更黑了。他说，家里一家四口要养，这几年又没外出打工，地里那点收成，养家都很困难，实在没有钱给爹治病。白孩儿急了，爹都这样了，不能见死不救吧，到底钱重要还是爹的命重要。

看到两个儿子争执得红白的脸，想到自己已时日不多，立德老汉老泪纵横，他想起自己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为了给黑孩儿娶媳妇，他不得不狠心扣下女儿的彩礼钱，又想起黑孩儿媳妇的种种不孝，立德老汉更加悔恨......

最终，白孩儿在手术书上签下了‘’同意‘’，手术费黑孩儿只同意出两万块钱，其余的都是用的白孩儿的积蓄。手术很成功，立德老汉又健康地活了这么多年。

白孩儿一下子成了穷光蛋，看到自己老家的破房，在周边满是二层小楼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寒酸，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勇敢的决定了。他返回到福建，先去单位提出辞职，后回宿舍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当女朋友高兴地看到他回来时，他却坚决地提出了分手。他决绝地走了，满脸泪水却一次也没有回头，身后女朋友的哭声和骂声渐渐远去，但是却永远留在了白孩儿的心中。

白孩儿去了广东，本就少言寡语的他，除了拼命挣钱，变得更加沉默了。白孩儿打工挣的钱从来不乱花，他定期寄给父母一些，剩余的自己就攒了起来。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成年需要吃药维持。

又三年过去了，白孩儿用积攒的钱，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盖起了四间平房，虽然和邻居们的小楼不能比，可毕竟比破旧的老房强了百倍。

白孩儿已经三十岁了，这个年龄，在农村已经很难找到媳妇，更何况白孩儿家盖不起楼房，拿不出十几万的彩礼。

立德老汉觉得自己对不起白孩儿，在老家一直四处托人给白孩儿说媒，可是连正常的离婚茬都没找上。最后，在立德老汉的劝说下，白孩儿娶了十里外张家村的一个傻姑娘。一年后，傻姑娘给白孩儿生下一个白胖的儿子。为了养家，白孩儿只得把儿子和傻媳妇交给爹和聋哑老娘照看，自己继续南下广东打工。

又一年过去了，外出打工的白孩儿回到了家，他发现自己一岁多的儿子竟然还不会说话。儿子用"啊，啊，啊"的发音，表达着自己的各种需求，听到别人对他说话，他就会很明白地做出回应。儿子特别爱笑，一双机灵明亮的眼睛好像告诉白孩儿："爸，我能听懂，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白孩儿紧紧地抱起儿子，他内心里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明年在家多承包几亩地，再也不外出打工了，他要呆在家里多陪儿子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