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鲁公卿/文
106怂言引火拼/《谋冠江湖》目录
燕康到了给自己安排的住处，直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乔三要见自己的迹象，倒是饭菜不曾亏待着他。燕康心里不禁打鼓：难道自己那一番话对乔三没有吸引力？作为一个势力的首脑，在听到对方阵营来人之后，应该是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的。可为何都要天黑了却不见乔三有任何动静呢？燕康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乔三给我的下马威呢。想通了这点，燕康不再紧张，感觉到腹中饥饿，于是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吃饱后便直接宽衣上床歇息。
这一幕已被燕康门口喽啰报给乔三，乔三听毕也暗自点头：柔弱书生孤身入匪巢，却能如此泰然自若。单凭这份胆气便可称得上人中之杰。乔三吩咐下首一人道：“风堂主，明日你将那姓燕的小子带到我聚义堂来，众兄弟也一起听一听，看这小子有什么话说。”这人起身称是——正是白日里接燕康的那个虬髯大汉。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晨，那位风堂主便亲自引燕康到聚义堂。燕康偷眼打量四周环境，却和黑旗寨大同小异，宽敞的房子，四周坐着帮中高层，门外一群护卫。首位上正坐着一个除了脸和风堂主不同，身材肌肉几乎和风堂主一模一样的大汉。正是太湖帮帮主乔三。燕康暗忖观此人相貌，勇武有余但心计不足，身边必然有军师智囊为其出谋划策。环视一周，果然在乔三右手侧坐有一青衫纶巾男子，身材瘦削，但盯着燕康的眼神却让人感觉好似浑身被扒光，毫无隐私的暴露在阳光下一般。燕康忽地想到，黑虎也是一个莽汉，黑旗寨中自己并未见到有何足智多谋之人。何以能够与太湖帮分庭抗礼呢？燕康稳了稳心神，将这些念头按在心底，冲乔三拱拱手道：“吴县布衣小民燕无忧，见过乔帮主。”说罢便昂然而立，目光直视乔三。
乔三面无表情说道：“听说你从那头病老虎那里过来，找我有何事？”声音不大，但却让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康笑道：“我来找乔帮主做一笔大大的买卖。“乔三闻言没有说话，燕康继续说道：”十日绝命散，我相信乔帮主已有耳闻。实不相瞒，此药配方乃我燕家先祖无意中配出。功效便是让中毒之人须每十天便服一次解药，若稍有差池，则中毒之人必肠穿肚烂而死。太湖之上，势力最大的两股豪杰，便是乔帮主的太湖帮与那黑旗寨。几日前，黑旗寨的寨主绑架了吴县一位富商的公子，我便前往黑旗寨，本想与那黑虎做一笔买卖，将药下与被绑富商公子身上，每月给那公子提供解药，顺便索要诊费。如此细水长流之计本该我与他皆大欢喜。却不料那黑虎贪心至极，一口便要分得八成利。我一气之下便离开了黑旗寨，想和乔帮主来谈这桩生意。”燕康说完便暗中盯住那青衫男子。
聚义堂内沉默了半晌，乔三也把眼光放在那青衫男子身上。那男子闭目沉吟，手指轻轻敲着桌沿。忽然间睁开眼道：“燕公子，据我所知，十日绝命散此物，从前在江湖上闻所未闻，乃是前几日才在苏州府冒了出来。既然令先祖早已研制出此物，为何直到今日，直到那病老虎绑架了你县中富商公子之后，江湖上才出现它呢？”燕康心里一紧，面上却轻松道：“这位先生是？”风堂主道：“这是我寨中副帮主，军师，苏瑜苏先生。”燕康拱手行礼之后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当年先祖研究出此物后便因战乱避祸于倭国，因此在我中华大地上不曾得见。”苏瑜似是没听见一般，接着问道：“燕公子说与我们谈买卖，想必是让我们效仿黑虎，也做这绑架的生意，让肉票服毒，然后以解药换赎金，对也不对？”燕康点头道：“不错。”苏瑜再问：“可是燕公子如何肯定我们会同意做这绑架之事，大伙聚集在一起，本是快意恩仇，就算是被官府称作贼寇，却也是有担当，有义气的汉子。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们如何做得？况且黑旗寨守卫森严，好进不好出，公子轻轻一句一气之下离开黑旗寨，怕是让人难以信服吧？”说完便紧紧盯住燕康的眼睛。
燕康听完心下一阵惊讶，想不到太湖帮还有如此人物，仅凭只言片语便瓦解了自己的意图。却又暗暗好笑，不过一群水匪，说什么有担当有义气，只是以这样的话试探自己罢了。本想以利诱之，现在说不得要换个法子了。心里虽如此想，嘴上却说：“苏先生果然是智比周郎，晚生自愧不如。不错，各位都是快意江湖的好汉，无忧不该以金钱等铜臭之物侮辱各位好汉，在这里晚生向各位赔个不是。”说罢作了一圈揖。接着直起身子说道：“至于晚生如何离开黑旗寨的，简单，我对黑虎说，我是来取乔大帮主的脑袋的！”此言一出满屋震惊，更有甚者跳出来挡在乔三面前。乔三咳嗽一声，满屋嘈杂顷刻安静下来。他笑着问燕康：“那请问燕兄弟如何取我的脑袋呢？”燕康纵声大笑：“取什么脑袋！我不过以此言脱身罢了。不过倒也为乔帮主送一份贺礼。我与那黑虎约好。便用这十日绝命散将乔帮主毒死，事成后放火为号，埋伏在太湖帮附近的黑虎便立刻带人进攻太湖帮，群龙无首之下，太湖帮覆灭便在顷刻之间！”众人听了心中皆是一寒，乔帮主为人仗义，拳脚功夫也是极佳，帮内上下都只听帮主一人号令。若是乔帮主不幸身死，再加上黑虎全力攻打，内忧外患之下，只怕太湖帮八成要亡。这时又听苏瑜的声音响起：“毒杀帮主，此事恐怕不易吧。莫说是你，便是东南总督想要毒死帮主，都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回过神来。燕康不由得暗挑大拇指：不愧是太湖一大帮派的智囊，就一句话便安了众人不安的心思。燕康说道：“晚生当然知道毒死乔帮主不易，但若乔帮主假装为我所趁。我在山寨中放一把大火，把黑虎引入太湖帮内，到时候关门打狗……嘿嘿，乔帮主，苏先生，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份大礼呢？”
乔三听完眼神顿时火热起来，不错，这一招诱敌之计使得正是绝妙无比，将黑虎引入自己的埋伏圈，剿灭他的势力，从此太湖上便是自己一家独大。想到这里，乔三正要答应燕康的要求，却听得苏瑜冷静地声音道：“燕公子，我想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燕康在堂内慢慢踱了几步，目光注视着乔三，说道：“乔帮主剿灭黑虎，这场大战即便是预先有准备，死伤必然也不少。而能重振元气的最快捷方法就是吸纳大量钱财。我要的就是和乔帮主合作，灭掉黑虎之后，苏州府的陆上归我，太湖归你。用十日绝命散换的诊费，我只要六成。这就是我要的好处。”苏瑜听后不动声色地说：“恐怕八成的收益不是黑虎要的，而是你要的。黑虎不答应，你便来了我家，想看看我们能否答应，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不过你却比在黑虎那儿少要了两成，嘿嘿，我们为何值得你如此慷慨？”燕康微微一怔，这番话却是自己没想到的，心思急转，面上却镇定自若道：“我方才说过，一旦乔帮主和黑虎开战，胜了损失也不小。这多出的两成，就当是给贵帮恢复元气用的”苏瑜轻轻一笑：“你便不怕我们灭了黑虎之后，立刻就对付你么？”燕康哈哈大笑：“太湖此地并非商贾要道，贵帮无法通过拦路设卡来赚银子。贵帮之前的生财之法无忧不清楚，但一要抚恤战死的兄弟，二要喂饱战后扩张的山寨里这么多人吃马嚼，恐怕不容易吧？贵帮势力虽大，但吃穿用度开销也不是小数。有了这条生财的路子，我想乔帮主和苏先生这样的聪明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手心溜走。而且十日绝命散的药方在我手上，若是乔帮主不想太湖帮衰亡，最好是和我合作。”
苏瑜说道：“若是我们现在就杀你抢药，你待如何呢？”燕康笑着说：“我要亲身入虎口，怎会把救命的药方也带在身上？如果我死了，我的人会立刻把药方交给黑虎，黑虎用这法子聚敛钱财，收买兵马，苏先生想想，他会对付谁呢？”
苏瑜听毕又闭目沉思，燕康也强作镇定，此刻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两个帮派几千上万人的性命，皆悬在这苏瑜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乔三见苏瑜微微点头，便豪迈地大笑：“想不到吴县之中还有如此有胆有识的豪杰。燕兄弟，你说的买卖，我老乔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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