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

01.

这可能不是个美好的故事，因为“悲欢愁喜的旧时光里有我爱而不得的旧人”，听上去就是一段悲伤的回忆。

一次偶然，我在回翻以往的空间说说时，看到了“孟婆，来碗酒”给我的评论，时间定位在“2011”年。

女生的第一直觉告诉我，肯定是他。虽然距今已有七八年光景，但是他给我的那段难忘的记忆，依旧记忆犹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不得不承认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要不如今的我和他怎能爱恨两清，情仇已了呢。

我想以旧人的身份简单地问候一声，所以我当即添加了他，但是他设置了问题，“任何人都不用再加我”，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所以试着输了几次答案，却不想三五次下来均以失败告终。

于是我没能如愿送上我的问候。随即我便释然：也许此番结局是上天安排，所以旧人不需要重逢了。

但是“缘分”这个小精灵总让你捉摸不透，就像去年的某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那一刻的我激动得好像拿到了糖果的小女孩，抱着手机狂欢了好一阵。

02.

七年了，千言万语藏在心里，到底先说什么好呢，我们在屏幕的两端思考着。最后不约而同地问了一句话：

你结婚了吗？

就这一句简单的话语，像一根火柴，嗤的一下把往事点燃了，袅袅升起的浓烟，熏红了我的双眼。

他没怎么变，依旧写诗，喝酒。从小我就不喜欢喝酒的男人，但是他却是个例外，因为我知道他心里太压抑，有太多无法排遣的压力与苦闷，所以我并没有因此而讨厌他，还想过陪他喝个不醉不归。

迄今为止，我都觉得他像21世纪的李白，美酒为欢，吟诗为乐。只是，我没陪他痛痛快快地喝过酒，他也没为我认认真真地写过诗。

认识他的时候，我因承受不住一中的学习压力而转到乡下中学，对环境的不适应，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而此时他就像个贴心的大哥哥安慰我说：赶快调整心态，好好学习哦。十四五岁的年纪，往往情不可控，异性的几句关怀便能萌发情愫。

他因为家里的一场变故不得不辍学，于是我只能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他：成绩不错，会写诗。

我们在网上聊天，他和我一样是单亲家庭，都有一个很疼人的哥哥。

那场变故就是他哥哥永远的离开了他和他妈妈，那种生离死别就像一个稳固的三脚架突然断了一根架子，于是剩下的两根也脆弱地垮了。

一个家也垮了下来。那种绝望，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他的话不多，不太开朗，不知道性格如此还是因为他哥哥的离开所导致，而我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印象中的他很少笑，也从不主动找我聊天，晚上月亮爬上树桠的时候，他就开两瓶酒，坐在门口拿起酒瓶仰头就喝。

我下自修了就缠着他跟我聊天，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中带着磁性，总能让我陶醉其中。

他从来没拒绝跟我聊天，也没表现出对我的讨厌，又或者是我自己根本没察觉到，于是那个年纪的我误以为那是“喜欢”。

那时候老师同学都把我比作“太阳”，发光发热，热情大方，每到之处都是欢声笑语。所以我想用自己身的“光”和“热”赶走他心里的雾霾，我想去改变他，让他和我一样乐观、爱笑。

“放心吧，我一定会改变你的。”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他却异常冷漠地说，你做不到。

而我并没有因此受挫，而是愈发自信。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没有让他乐观开朗起来，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我压根没能走进他心里。

能赶走他心里雾霾的那个人，已经走了，而我却无法替代。

03.

一次不经意间在空间看到他写给初恋的诗，一首、两首、五首……我的心开始不平静，没想到他的寡言少语只是对我而已。

我气势汹汹地跑去问他：

“你有女朋友？”

“以前有。”

“那空间里的诗是写给她的？”

“对。”

“那你还爱她？”

“爱，这辈子除了她，我谁都不爱。”听到这句话，我就像被人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失去了的气势。

我沉默了。

如果是其他女生，这时候应该知趣地打退堂鼓了。但是我却没有，越是不可能的事我越要试一试。

他说我改变不了他，我非要改变他；他说他不会再爱上别人，我偏要让他爱上我。

十几岁的年纪，总是想冲破头去证明一些事情，哪怕最后血流如注。

我很想见见他初恋，想知道究竟是何等女子才配得上那些诗，才能让他如此痴情。

当然了，我没见到。因为她已经嫁为人妻。

即使如此，他对她的爱也未减半分。你一定不理解当时的我为何会喜欢一个痴情于另一个女子的人，因为我自己也不理解。

他没有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把他的爱默默地写进诗里。他爱而不得，同样我也爱而不得。他没说破，我也不捅破。

我和他就像河里的两片叶子，他追着前面的她，我追着前面的他。

我们像往常一样聊天，只是他会有意无意地提醒我：别爱上我，我的心已经给了她。

04.

我们家离得不远，邻村。一天夜里我突然想见他，他说他在喝酒，“我陪你喝。”我说。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接着打，“我现在过去找你，你来村口接我吧。”他说晚上不安全，叫我别去。

倔强的我怎会听，披着大衣就出了门，一意孤行的我以为他会过来接我，毕竟他不放心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冬天的夜里没有星星，微弱的月光也被大雾像一只大手掌一样遮住了，只有路旁的树作陪。山上蹿下来的狂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就算身后站了个坏人我也不会察觉。

说不怕是假的。于是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望着前方，如果他开着车过来，我能第一眼认出他。

只是我在夜里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看到对面有灯光照过来，我心凉了，失落了，害怕了。

但是不甘心的我又拨了他的电话，“你……你……过来了吗？我……准备……到……你们村了。”内心的恐惧让我开始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了。

“你真的来了？”他惊讶地问。“太晚了，我妈不让我出门。你赶紧回去吧。”语气里有内疚，我听出来了。

我突然开心起来，似乎此行有了收获。

为了不让他内疚，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马上回去，你别过意不去，我只是见你一个人喝酒太无聊了，想陪你而已。

末了，自己转身往回走。

05.

后来，他说家里的老房子得重建，他要去广东打工。这就意味着我和他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还没让他变得开朗起来，还没让他喜欢上我，没到黄河怎能死心？青春里怎么允许留下遗憾？

所以在他走的前一天我鼓起勇气问：你喜欢过我吗？他倒是个实诚的人，简单的说谎也不会。

“没有。”

这两个字就像两块巨石一样压在我的胸口，让我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困难。

“我列表里没有一个女生，除了你。”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她很像，很像。”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她的一个影子罢了。

仅仅一个“影子”角色，却让我为止疯狂，对他来说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吧。

我出奇的冷静，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一句：你能写首诗给我么？

他没回答，但是十分钟后他写好了发过来。

不记得那首诗是怎么写的了，我瞄了一眼，就像一碟没有油水的炒青菜，与他空间里的那些诗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在我按下“删除键”的时候，闺密惊呼：我爱金媚！

“哪里哪里？”

我急忙问。

“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组起来就是‘我爱金媚’。”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有我的名字。只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我马上为这份“不开心”找到了答案。

他写给她的诗我记得滚瓜烂熟，每一首诗他都用情至深。而这一首，仅仅是为了敷衍我而写，诗中无情，如流水般无意，我自然感受不到其中的“意蕴”。

所以“我爱金媚”四个字，是多么牵强地才他被凑到了一首诗里。

06.

就那么一瞬间，我决定放手了。放下他也放过自己。为他痴狂三百六十五天，足够了。

就让他继续深爱着那个嫁为人妻的初恋吧，就让他守着誓言除了她谁也不爱吧，就让他一个人在夜里喝酒醉倒在情潭里吧，就让他继续沉沦在失去手足的悲伤里吧……

我熬不住了，我要走了。

于是，我剪了头发，换了电话卡，拉着皮箱又转回了一中。回头一望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是天亮以后梦醒了，一切回归正常。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么？并没有。

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了才知道是他：“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上你了，你会回来吗？”

明明知道他喝醉了才说的话，我既然也哭了。

有生之年听到他说喜欢我，是我的幸运。而不幸的是，我早已经放手。

“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回去了。”没等他说话我便匆匆挂了电话，扔掉电话一个人抱着枕头哭了很久。

真的不会回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忘记他的那段过程有多痛苦，一边应付中考，一边强迫自己忘记他，那种感觉如剥皮削骨般痛不欲生。

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爱情奋不顾身，却被当成别人的影子。或者他本没有错，他早就跟我说过别喜欢他，错的是我没有及时止步，错在我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倔强。

七年后，我有了现在的男友，而他也有了自己的妻子。如果还有什么不圆满，那就是他和妻子并不相爱的婚姻。

我曾无数次想象他现在的生活：妻子贤惠，孩子乖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怎奈事与愿违。

我多么希望我喜欢过的他，现在过得比我幸福啊。

“你把我删了之后，我单身了这些年，也没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甚至……连一个喜欢我的人都没有。”

“还记得吗？以前我好喜欢你的，只是……你不喜欢我。”

“我知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错过一次，你也逃过一劫。跟着我这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突然我又心疼起他来。

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故，他也不会辍学，更不会跟初恋分手。

现在应该刚刚大学毕业，跟着女朋友一起找工作，明后年可能就准备结婚了……奈何命运弄人。

他还是那么喜欢写诗，写得还是那么好，只是不再写情诗了。我没问他是不是还爱着初恋，因为我知道爱与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

每次坐车经过他家，我总会想起那段青春，我们从未见过，却活在彼此记忆中那么久。

闺密说如果当初他也对我有好感，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是否还在读书，我们的结局是否圆满。

尾声.

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但是我们只能选择一种，或者说，上天只会给我们安排其中的一种。

而我和他之间的这一种可能就是我在青葱岁月里喜欢上为别人而痴情的他，而他对我没有一丁点儿“爱的喜欢”。

只是偶尔的错觉让他以为我是“她”。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想见他一面，而他还是避我不见。

我问他：“趁着我还没忘记，我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你说好么？”

他答：“好。”

我又问：“那我写好了你要看看吗？”

他答：“嗯。等你写好了，我去看。”

我不知道这算纪念还是祭奠，我只知道他是我生命里素昧平生的“旧爱”，而我只是他生命里素昧平生的“旧人”，这便是已定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