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合之众（八）
凌晨六点的时候天已破晓，屋外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朦朦胧胧有其特有的声响在脑海中不断涌来，忽然困意突袭闭上眼睛迅速沉睡。我如同被人推下无底深渊般掉落在漆黑一片的森林之中，朝着远方的发出幽光方向艰难前进。周围四处断断续续传来令人惊悚的野兽叫声，我感到万分恐慌随即加快脚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发出光源的是一栋木屋，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
推开门后看到大约十几个男男女女身穿黑色衣服忘我的摇头晃脑把酒狂歌，在上方炫彩灯光和角落中爆破的音乐声的衬托下浓烈的荷尔蒙满屋横飞。我的突然闯入并未对派对造成任何打扰，他们像是服用过量激素一般体力惊人不知疲倦。这间屋子外面看起来不大进入里面却十分宽敞，我在沉闷浑浊的空气中行走，时不时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倒在身上，仔细观察这里的所有人都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都被打了马赛克一样，顿时吓得我把发出怪异笑声的女人推开。
走到后面各种食物水果酒水在桌子上堆成小山，我随手拿了一个香蕉剥开表皮放到嘴边准备尝鲜，这时，音乐停止灯光恢复正常，感到背后一股股充满压力的气息正朝这边奔腾。转身回头，一群黑压压的人群狂奔而来，我幸亏躲闪及时，不然就成附近野兽享用的肉酱了。
只见方才还正聚在一起享用音乐灯光所带来的愉悦，此时则因为食物酒水的存量不足而大打出手。最为不解的是貌似他们之间的怨恨积攒已久，相互打斗的场面下手极狠血溅四处。我蹲在墙角不知所措，屋外刮起大风，吹得整个木屋来回摇动。我心中暗想再待下去就算不被吓死也得被掉下的屋顶给砸死，只觉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爬到门前准备逃离这间诡异的屋子。
当我抬起头却看到无数只形状各异的眼睛发出嗜血般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忽感毛骨悚然返回屋中以求心理安稳。屋中的战斗已经停止，只有五个人得以安静享用这些凌乱在地的美食，其他人则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和五个人坐在一起，不知为何他们始终觉察不到我的存在。我从口袋掏出香烟抽起来，角落中慢慢站起来一位失去左臂的家伙正摇摇晃晃的走着。只见他和眼前的五位没有交流，一把抓起面包碎屑又用嘴巴叼起瓶酒蹲在角落中默默享用。
风刮的比刚才又大了一些，明显感觉到屋子随时都能飞起。如果那样我将必死无疑，到底是主动喂食给外面的野兽？还是翻滚在夜空后坠亡在森林某处？脑海中一时确定不了确切的答案，转头看着屋内淡定狂吃狂喝的几位黑衣马赛克，身体竟然比刚才胖了几倍。胃口满足之后同时站在原地使尽全力跳了一下，我被震倒在地，木屋也得以逃脱腾飞空中的命运。
蹲在墙角的那位或许是摄入食物太少，身体仍是正常。他走过来对桌子上下一探究竟，试图还能发现点什么可以作为饱腹的东西。可惜空无一物，他失望摇了摇头又东张西望，弯腰从地上拾取一跟香蕉，剥开里面却流出一把沙土。他愤怒的扔向一旁，正巧砸到一个人的头上。那个人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指着他乌拉乌拉说了一通，他低下头走出门外，我跟随望去，一只庞大的黑鹰迅速把他整个人叼向远处。只听见几声惨叫后万籁俱寂，五个人勾肩搭背相互大笑，音乐和灯光又从重新开启，仿佛庆祝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他们在那里欢乐跳动，因为体重超标的缘故没了刚才律动，始终跟不上音乐的节拍，他们非常愤怒的在地板上狠狠跺脚。眼看着他们像河豚一样由于生气，肚子越来越鼓似乎快要爆炸的状态，我闪躲在一旁，但又忍不住好奇心睁眼看着。
几个肉球在地板上不断翻滚，企图破坏东西发泄内心的不满。动作越来越大，屋内所有设施无一幸免，我跳上桌椅抓着屋顶的灯架感到非常恐慌。他们在滚动的过程中还互相碰撞，然后又猛地弹开，随着最大肉球的剧烈爆炸，我满头冒汗的睁眼醒来，双手还紧紧抓着床边的装饰木杆。由于过于用力已经折断两根，我从床上起来，看着窗外的焦阳，不知不觉已到下午时光。
看到手机收到了许多未接来电我恐慌万分，万一是应聘公司打开的录取电话，岂不是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待我拨打过去失望至极，要么是人身保险推销、要么就是银行贷款办理、还有就是房产中介问我要不要买房？我把他大骂一通，说老子穷的都没工作靠泡面度日了哪买得起你们那房子。对面沉默几秒，我以为那家伙会心虚道歉，不曾想又笑说又毗邻开发区的房源，我又情不自禁骂了一句随后挂掉。
噩梦的真正恐怖之处并不是当时身处其中，而是醒来回想时仍是无法自拔。纵然知道那些都是虚拟的景象，却如同观看惊悚电影般的心跳加速，诡异身影出现时的不知觉的闭眼不看。在我洗漱完毕准备下楼吃饭时，脑海中闪现出一个问题让我背后发凉感到后怕。那就是——现实当中是不是也有很多类似的屋子，里面正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然，我给出的答案是“有的。”在楼下老板还未把我点的茄子煲饭端上来前，决定先和女友打个电话，作为男人主动联系试图早日挽回对方的心怀。这时一位好久不见的老大爷坐在我的对面，并朝向老板说道：“和他一样的。”
“今天改吃茄子了，大爷？”老板一脸疑惑。
“茄子？你喜欢吃茄子啊？”大爷把目光转向我。
我点了点头，他又转向老板说：“那今天吃回锅肉吧！”
“老人家饮食这么油腻对身体不好的。”我说。
“哎～无所谓了，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过好一天是一天吧。”
我指向屋子空闲的座位说：“大爷今天这么晚吃午饭啊！你也睡过头了吗？”
“哪是啊！和几个家伙下棋，叽叽喳喳的非要跟我打赌不赢一局死不罢休。为了让他们死的彻底，我就轮流应对，结果就下到现在，真是饿死我了。”
“结果怎么样？”
“一会儿要不要和我下棋？玩的话就告诉你。”
“大爷真是好精力，我一吃饱饭就想躺下打个盹儿。”
“你们这些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尽是过着我们几十岁人的生活。”
我苦笑不得，不知如何作答。
老大爷年纪六十出头、身体硬朗，平时酷爱下棋，已战胜方圆几里所有高手。每天也会有些不自量力的棋手慕名而来，气势汹汹的立下战书结果一脸尴尬的匆匆而回。中国象棋水平最高、其次是围棋，对日本将棋、国际象棋等均有涉猎。年轻时在教学空闲时参加大赛得过不少荣誉，退休之后家中年久失修老宅摇摇欲坠，随后和老伴被儿子接到这里居住。这里的房子是儿子曾作为房产投资，但现如今正好能让父母有个安稳的住处，老伴因受不了大爷每天痴迷下棋，去儿子那帮忙照顾孙子。我问大爷不感到孤单吗？然后回答：“我们老年人哪有你们年轻人这番心思啊！”
“这话说的我不太认同，你看现在也有老年人结婚的嘛。”我反驳道。
“心里空虚的人处处都在，但是只要精神中有那个东西作为替代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我点了点表示有些道理。
结识大爷是在某一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从小区中央的花园路过。看到一群人层层围观，心中好奇伸头张望。中年男子一脸得意，对面坐着愁眉苦脸的大爷不知如何解救这盘被敌方攻入城下的兵马車象。我虽好多年没玩象棋，但此时的棋盘形式，明显男子更胜一筹，反观大爷只剩一个士和两个马保护着孤苦伶仃的君王。围观的群众应该是首次见到大爷被迫到如此地步，个个都激烈交谈，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碰到对面高手恐怕“连胜棋王”的称号将被摘掉。我仔细端详大爷的神情，可谓应了旁人的推论。
在男子洋洋得意对大爷叫嚣“老年人就承认输了吧，其实也没啥为难的，再僵一会儿怕您这身体扛不住哦！”说完围观群众一阵哄笑，面对咄咄逼人的男子，我则暗自为大爷着急，觉得人到老年思维退化不如现代年轻人被拿来说笑，虽为实话，但很不尊重。
大爷好像对此毫不在意，一连反杀了在他领地所有的马車象，只剩两个兵在原地面面相觑。男子颇为着急并想利用虾兵去步步攻将，却被大爷的马蹄抢先一步杀入军营。男子用力锤击下棋盘愤怒而去，剩下的人则一时没缓过来怎么回事。然后待人群逐渐散去，我请教大爷刚在棋盘上的精彩反杀，聊了许久渐渐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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