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 五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是《饮酒》组诗第五首,描写陶渊明脱离尘俗的心境。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庐:简陋的房子,结庐就是该一所简陋的房子居住。人境:人聚集的地方,闹市。在闹市中盖一所简陋的房子居住,却没有车马喧闹的声音。居于闹市而听不到车马的喧嚣,这倒是一桩怪事,陶渊明在首二句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悬念。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尔:代词,这样。你问我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心灵远离了尘俗,外在的环境自然就显得偏僻安静了。
陶渊明解释了上两句诗留下来的悬念,心灵的安宁可以平静外部环境的喧嚣。《菜根谭》有云“机息时,便有月到风来,不必苦海人世;心达处,自无车尘马迹,何须痼疾丘山。”
心机平息下来的时候,自然明月清风畅意舒适,不必把人世当作苦海;心灵通达了,自然不受车马尘俗的搅扰,不需要想着必须隐居到深山里。
心灵的修持是人生一大课题,心灵安宁自然不受外物干扰保持平静,车水马龙之中也能心如止水。心灵不安宁思绪纷纷总是胡思乱想,深山老林中也难得安静。“心远地自偏”实在是人生至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见:这里读xìan,同“现”,出现。在东篱下采摘菊花,悠闲自得,不必刻意寻找眺望,南山施施然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这个“见”用的很贴切很传神,南山是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而不是我主动去找瞪眼睛去看才发现的南山,这就把陶渊明那种悠闲自得而又无所求的精神状态表达的很到位很充分。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相与:结伴,相伴。山间雾气到了在夕阳下那么美好,鸟儿们结伴飞回巢穴。这是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山间雾气缭绕朦胧,夕阳照射之下色彩缤纷,一群群的飞鸟回巢,给这幅画面加上了生趣和活力。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辨:分辨,解说。这里面有人生的真谛真意,想要解说分辨一下,可是又不想不起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
刘禹锡说“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说的就是陶渊明现在这种状态,他很享受很惬意,可是又无法找到恰当的语言和文字来表达,人类的语言有的时候还是匮乏啊。
这首诗是《饮酒》组诗当中流传最广的,也是陶渊明的代表诗作之一,历来受到人们的喜爱和好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淡淡的喜悦让人感同身受,舒适恬静的美学境界让人悠然神往,似乎从其中散发出一股清新而持久的幽香沁人心脾。
饮酒 六
行止千万端,谁知非与是。
是非苟相形,雷同共誉毁。
三季多此事,达士似不尔。
咄咄俗中愚,且当从黄绮。
这是《饮酒》组诗第六首,陶渊明对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社会现象进行了批判。
“行止千万端,谁知非与是”,行止:行为举止。大千世界的人形形色色,每个人的行为举止千差万别很不相同,有谁能辨别出是非对错呢?这个世界上人千千万万,每个人的想法和行为又都不相同,确实是很难分辨出谁对谁错。
“是非苟相形,雷同共誉毁”,苟:如果。相形:相比较。如果要比较是非对错的话,愚昧的人们大概也只是人云亦云地去赞美盒诋毁别人吧。
有一类人不懂得辨别是非对错又懒得去思考,只喜欢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别人说谁好,他就跟着说好,别人说谁不好,他也跟着说不好。对这种人陶渊明是比较痛恨和不屑的。
“三季多此事,达士似不尔”,三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的末期。达士:通达明事理的人。尔:这样。三季时期这样的人很多,而通达明事理的人是不这样的。
三季时代都是政治昏暗社会混乱的时代,人们或许是为了明哲保身吧,都不敢有自己的个性,只能随波逐流来保全自己。而陶渊明却是不耻这样的行为,他要做有主张有独立个性和高尚情操的“达士”
“咄咄俗中愚,且当从黄绮”,咄咄:惊叫的声音。黄绮:汉朝时四位著名的隐士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合称“商山四皓”,一向被尊为德高望重、品行高洁的代表性人物。就让那些愚蠢的俗人们惊叫吧,我要追随“商山四皓”去过着隐居的生活。
《论语•卫灵公》:“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出来做官;国家政治昏暗的时候,就收敛自己的主张隐居起来。“商山四皓”生活在秦末汉初,秦朝以暴政统治天下,正是无道之邦,“商山四皓”洁身自好选择了隐居。
而陶渊明生活在东晋末至南朝宋初年,一样战乱不断官场昏暗,一样是无道之世无道之邦,陶渊明放弃了名利,为了保持自己独立的品格与高尚的节操,他选择了与“商山四皓”一样的路——离世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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