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山那村那女孩
记得我10岁那年,家里遭遇一个重大的变故,因为多生了一个弟弟,居心不良的人尽然向远在万里之遥的部队举报,辗转奔走好几年,爸爸最终还是丢了铁饭碗。在朋友的鼓动下他拿着复原安置费合伙做生意,向来耿直仗义、没半点从商经验的老爸很快就让所有的钱打了水漂,最后血本无归,我们的物质生活自此一落千丈。
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有一个聪明美丽的姐姐,下有一个爸妈奉若珍宝还因此丢了工作的弟弟,夹在中间的我呆头木讷。父母虽不至于虐待,但除了让我们吃饱穿暖之外,其它的什么学习玩具、兴趣爱好,忙于生计的他们,根本无暇顾忌。
沉闷又极没有存在感的童年,总要找点什么来打发时间。功课我总能很快完成,剩下的时间和小伙伴们在外面疯闹久了也觉得索然乏味,于是开始回家翻腾。
某天我在几本《党章》和《毛主席语录》下面发现了陈旧的《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连环画,这让我非常兴奋,我发现看这种书感觉跟看电视完全不一样。那些扣人心弦的情节和配图让人紧张兴奋,过目难忘。但是家里的课外读物相当有限,根本无法满足我的需求。
那时,我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同桌是一个家境很好,学习很差的男生。因为总在课堂上埋头看小说,班主任让我来监督。但老师万万没想到,这个同桌会拿书来贿赂我,作为交换条件,他每周借1本书给我,而他在课堂上看书或者需要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必需要给予必要的帮助和掩护。更让我傻眼的是,他拿来的书居然是我闻所未闻的,例如《平凡的世界》《茶花女》《巴黎圣母院》《简爱》….这对当时年仅12岁的我来说,想要读懂非常的有难度。可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硬着头皮搬出“新华字典”居然磕磕绊绊的读完了。
当同桌不在有新书供给的时候,我又开发出了新的途径,比如:帮值日1次需要1本书交换,帮写检讨和情书需要用2本书交换。在同意交换之前,他们先要报上书名,经我审核通过后才能成交。
为了持续这种良性循环,我会抓紧时间看完,保证完好,迅速归还。还会花功夫钻研写检讨和情书的套路,引用歌词和书上摘抄的金句,效果都还不错,后来在整个年纪里很有“市场”。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老师的法眼,不过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优异,连带着同桌也有少许长进。他因此并未苛责还提拔我做纪律委员。很多同学迫于平日里难免有求于我,于是都很配合的完成作业、遵守纪律,这让我在班级中很有威信。
然而,当同学们陆续散去,各自回到家中,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夕阳西去,余晖还残照在小村落上,在半山腰的某处一个又土又呆脸上还有两坨高原红的土妞时而高声朗读,时而傻笑颠狂,那个人就是我。
这让我的童年并没有那么难过,书中的精彩和片断仿佛刻录成电影碟片一般,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打开观看。
02 谁的青春不迷茫
进入初中,我的世界变得开阔起来,课堂知识和学校课外图书如潮水一般涌来。老师开始强调中考的重要,我始终以年级前三占据至高领地,进入了重点班级。学校把我们当成尖子来培养,设置的路线是中考、高考、上大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初一我就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命运。三个孩子都在读书的家不堪重负,摆在我眼前的路要么辍学,要么继续,哪一条都注定崎岖,我深陷在挣扎和无柰当中。彼时的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我不能继续读书,等待我的就是如同村里其他那些女孩一样,外出打工或早早嫁人。
我终日惶惶不安,一度十分消沉,成绩大不如前。同学阿杰拿了很多武侠小说给我,陈青云、梁羽生、古龙和金庸,这让我的生活变得稍微好过一点儿。我的思想游走在大师们精彩绝伦的武侠世界中。初中三年,我读了几十部武侠小说,幻想自己有时是快意恩愁的女侠,有时是绝尘于世的高手。
阿杰鼓励我写一些东西去发表,我慢慢摸索修修改改终成一稿。他用漂亮工整的楷书帮我誊抄,向当时最热的《当代中学生》投稿。最初我每周都会去翻看最新一期的杂志,然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久到我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情。
某天课间,学校的广播室响起:初一三班的XX同学,你的文章在《当代中学生》发表了,请速来学校教务处领取稿酬。一连播了三遍,还是旁边的同学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我和阿杰欢呼着,把三步阶梯当作一步冲到教务处,故作淡定的心情难以形容。
作为回报,我豪气的承包了阿杰一个周的早餐。老师对我赞赏有加,平时的作文屡次被当作范本在课常上宣读,每次比赛都能斩获不错的成绩。
然后这一丝微弱的光芒并不能改变我未来的走向,在心中我痛下辍学的决定。班主任张老师很是惋惜,亲自上门给父母作思想工作,并给了一个不错点子。他建议我选读师范,只要能考上,仅需三年国家可以分配工作,而且如果条件好转,还可以继续深造。
老爸爽快的答应了,但丢下一句话:只要你能考上,老子砸锅卖铁也送你。要是没考上,不要怪我们不去找关系。
最终如愿以偿。
03 夜里微光
我翘首以盼等待毕业,师范生活三年之期将到时谁曾想政策的洪流堵在路口,分配工作变成泡影,我不得不选择继续求学。
来源于生活和学习的压力令人窒息,大部分时间并不快乐,更多优秀的同学出现,他们聪明活泼,轻而易举碾压我的自信。我变得非常内向,少言寡语,同桌华仔后来跟我说,同桌几年,我们讲过的话可能没有超过100句。周围的同学一个个谈起了恋爱,我毫无兴趣,一头扎进书海里。
那时课外书的来源很多,从图书馆借阅、去校门口一字排开的书店租赁都是不错的选择。我除了能读到最喜爱的三毛、亦舒和安妮宝贝的作品,当时郭敬明和韩寒大热的《梦里花落之多少》《幻城》《三重门》《零下一度》也一本没落。有一次因为看书太过于投入哭得不像样子,向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不想去上晚自习,得知真相的班主任居然同意了。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而我还是人群中那个最不起眼的女同学,常以清高作为假面具,像一只鸵鸟埋着头生活。偶尔看到自已一两篇文章印成签字,偶尔在学校“广播之声”中听见自己的文字,我会停下来默默听完,独自收藏那份喜悦。细数过往,那是我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时光,在隐隐透着微光的黑夜里,未曾气馁。
图片来源于网络04 初心勿忘
毕业之后,我没有在家里等待考试上岗的机会,也不忍让父母斥巨资疏通门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列车。
陌生的环境和现实的残酷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为了保住工作,为了得到器重,为了回报父母,我利用所有的时间来加班,后来几经辗转,我进入了一家事业单位。而生活总在变幻着手段考验人,你拼命往前跑,它就用力往后拽,我用尽全力终于过上了普通的生活。
走入社会的数十年间,我常以有用和无用作为标准,除了那些专业技能方面的书籍,其它则被我抛掷于脑后,业余兴趣被电脑、手机充斥。忘记了当年求知似渴把书籍当做珍宝的岁月,害怕文字轻而易举戳穿自己的无知。
那些囫囵吞枣读过的世界名著、精彩文章很多我都已经忘记了具体内容,有得只能记住名字,可是它们在无形中凝结成一粒种子,一束光辉,一道屏障。让小小的我犹如一株山间杂草坚韧的生长;让小小的我抵御着风雨的洗礼;让小小的我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它潜移默化得的给予我承受他人诋毁、情感失意和事业挫折的力量。那道光束,一路途相伴,让我看到浩瀚的世界,万物生长的精彩,让我遇到值得珍惜的生活和人儿……
智者说,种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我想我该重新拿起书本,让它开始在心中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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