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

老孙头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出过国的人，小时候，我就爱听老孙头讲他和越南的故事。

老孙头瘦巴巴的，年近五十，却连个老婆也没有。常年种地，背驼得厉害。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口大黄牙，脸上的皱纹会挤出一朵菊花的样子。

老孙头

村里人都怕老孙头，他们私下里说老孙头杀过人，杀了很多人，身上有亡灵缠绕。谁和他接触谁就会倒霉，还有的说晚上走老孙头门前过能看见很多黑影围着老孙头的家。煞有介事，人证齐全。

我小的时候喜欢读书，书呆子在农村，总是会被嫌弃，于是我便没有伙伴。就只有通过读书解闷，所幸爷爷也是个读书人，有很多书给我读。当我读到书里面有个杀人魔王的描写，话说杀人魔王是一个身高十丈，腰围十丈的大魔王，饿了要吃十个人的心肝，渴了就要喝人血的恐怖人物。

老孙头

大概就是这样的体型，不过肯定还要凶恶一些。

我终于按捺不住，去田间寻老孙头。第一次见面，书里描写的总是诗情画意。然而我和老孙头的见面，却不怎么完美。

老孙头正在自家的田里翻地，我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扯着嗓子问“孙爷，你当真杀过人么”老孙头愣了一下，继续挥舞锄头翻地。

我又接着问“你是怎么杀得，是不是把人撕成两半，还是几刀就把人剁成肉泥”

老孙头，突然做出一个恐怖的鬼脸，挥舞着双手怪叫着冲到我的跟前“我杀人直接一口把人吞掉”

于是，那个下午，整个村都能听见我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二天，我一出堂屋看见老孙头缩着脖子，略显尴尬的站在龙门前和爷爷奶奶聊天。看着我出来，又对我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一大包糖。“男孩子以后还是要胆子大一点”摸摸我的头，就离开了。

我又抬头问爷爷，“爷爷，孙爷真的杀过人哇”爷爷笑了笑“没有，你孙爷没杀过人，杀的都是畜生”

自此以后，我就成了老孙头的跟屁虫，最大的原因应该是那包糖。

老孙头就在歇息的时候给我讲他的故事。

老孙头是13军的战士，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孙头说，他们有一仗，打到排长还是连长都要准备带着剩下的人冲上去拼了。

老孙头说，那场仗，打的手都在发抖。他还故意挑一些什么遍地死人啊，到处都是肠子和碎肉来吓我。

后来，我去了别的地方读书。很久不回村子里。

再后来，我要参军了，老孙头知道了这个消息。带着一瓶酒来找我。老孙头喝醉了“康娃子，记到，如果打仗，冲锋一定要快，冲的快子弹就打不中你，记到，记住了！”

我也醉醺醺的，漫不经心的“喔”了一句。老孙头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你给老子记住没得”我瞥见老孙头眼睛里好像有亮闪闪的东西，老孙头哭了。

去年，爷爷打电话告诉我，老孙头死了。

于是去年我回去的时候，特地去老孙头的坟前看了看。坟很小，长满了野草野花。微风中，野花像极了老孙头的笑脸。

小小的墓碑上刻着几个小小的字:孙卫国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