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来谈谈Metoo

最近，Metoo运动在中国有点星火燎原的意思，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纷纷打破沉默。

我认为，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是社会文明进步的标志。多亏了信息时代，能够让受害者有发声的渠道，尤其是被同一人侵犯的受害者可以共同指证。一般来讲，有这毛病的人惯犯居多。

关于女性遭遇性侵性骚扰这个话题，我一直都非常关注，并在我的作品里有所涉及，小说《对岸》的核心故事便是少女被性侵并惨遭杀害的悲剧。

以我的经验，很多时候，女性的处境真是蛮糟糕的。

还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语文课由教务处主任代课。他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高个，眯缝眼，留着两撇小胡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上课的时候他总会从讲台上下来，站到我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就好像在给我一个人讲课。这令我感到极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很快，他又发展出一种新的“教学手段”，每节课都点名叫我朗读课文，频率之高已到了我难以忍受的程度。后来，我以“嗓子疼”为由拒绝朗读，竭力传达出一丝微弱的反抗。还有一次，他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关上门，并无任何事情交待，只是不停地抽烟。烟雾把我们团团包围，他仿佛很陶醉似的一言不发，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放我回去。我感到非常羞耻、恐惧且无助。

好在他的妻子也是我所在中学的老师，他没敢怎么样。而且幸运的是，新学期换了一位语文老师，我的噩梦总算结束了。直到今天，我看到小眼睛、留师爷胡的男人，都会打心眼里觉得别扭。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规模颇大的律师事务所担任主任律师的秘书。上司是个吝啬刻薄、专横暴躁、喜怒无常的人，变着法地压榨下属，很不得人心。他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发雷霆，一转脸又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令涉世未深的我感到受辱、困惑、不知所措。

记得有一次，他和另一位合伙人从我的工位前路过，他突然指着我跟对方说：“你看这个姑娘怎么样？送给你吧？”对方一脸尴尬，连忙打哈哈糊弄过去。他的言行令我感到震惊、恶心，我在他眼里如同一件私人物品。

常常是白天不见人影，临近晚上6点下班，他会突然现身办公室，布置一大堆活儿，让大家加班加点。有一次又加班到深夜，他提出让我坐他的车，先送我回家。因为有司机，他和我一起坐在后排。期间，他言语轻浮，并开始牵我的手，我挣不开他，又担心被司机发现（那时候我胆小怕事），只能隐忍。下车时，他还扑过来亲了我一口。

然后，我辞职了。

后来，我跟律所的一位女同事聊天，得知这个人可以说劣迹斑斑，几乎所有新来的实习生、秘书都难逃他的魔掌。

有趣的是，多年后，我结识了一个做公益的女孩。在聊天过程中，得知她毕业于政法大学，我也提到自己曾在某律师事务所工作过。她眼睛一亮，说自己也在那里任过职。更富有戏剧性的是，我们的上司居然是同一个人！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他骚扰过你吗？”女孩皱着眉点了点头。

几年前，在杂志社工作期间，有一次我跟随某艺术团队出差采访。一天吃完晚饭，在往宾馆溜达的路上，一位快到退休年纪的“表演艺术家”突然凑到我身边，一把揽住我的腰。他在我耳旁喃喃地说一些酒话，我感到不妙，连忙加快步伐，想尽快摆脱他。当着众人的面，他也毫不收敛，反而手向下滑，在我的臀部大力捏了一把。

我大声斥责，别人半开玩笑半真地说了他两句，把他拉到一边。本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半夜他跑到我的房间门外，不停地敲门，足足敲了一个钟头！与此同时，还不断给我发信息，一会儿淫词秽语，一会儿自夸是成功人士，一会儿又求我行行好，满足他什么的。说实话，虽然锁着门，但我还是挺害怕的。想报警，又顾虑会给合作单位造成不良影响。考虑再三，我给他的领导发了一条信息投诉，并给其他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后来，记不清是别人出来干涉还是“艺术家”自觉没意思主动离开了。

第二天，大家坐在一起说起此事。“艺术家”跟没事人似的，竟然全盘否认。我感到不可思议，质问他短信的事，他装傻充愣，并举起已清空的手机向别人展示。我气急反笑，告诉他：“你删了，我这儿还一条不漏地存着呢！”他这才低头不言语了。事后，他发信息向我道歉，说自己酒后失德，希望我原谅云云。也罢！

以上皆是我的亲身经历，相信很多姑娘都曾遇到过这样的猥琐男。我在小说《我是怎么死的》中专门有一段就是描写此类人等的。

在与形形色色的男人交往的过程中，一个问题直到现在还在困扰着我——为什么那么多男人一到中年就变得猥琐不堪呢？他们简直不知道尊重女性为何物，女人在他们眼里并不是人，而像是个什么物件。他们跟女人说话的方式充满了冒犯、猥亵的意味，如同在跟妓女讲话。他们发起的所有话题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千方百计证明你是一个荡妇，并诱导你承认这一点，以便他们得手。举止更是粗俗不堪，喜欢你上来就摸，根本不认为达成共识是最起码的。一部分人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看上去人模人样，像个正人君子似的，然而一旦情境合适，卑劣的一面马上暴露无遗。

如今，Metoo运动兴起，我当然支持。也听到一些反对的声音，认为此举可能会诬陷好人。但我觉得，Metoo利大于弊。很多时候，事发突然、隐蔽，取证极其困难，再加上受害者的羞耻感，最后只能忍气吞声、不了了之。Metoo让人们打破沉默，唤醒权利意识，走出了可贵的一步。若有人认为自己被诬陷，大可以拿起法律武器，控告对方诽谤，没人拦着。

还有人说这不过就是私德不好，没必要喊打喊杀。对不起，性侵性骚扰可不是私德问题那么轻描淡写，这是犯法的。

归根结底，请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