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啤酒入喉,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清醒。
昨夜凌晨,我的大学宿舍对面是稀稀拉拉的灯光,一伙姑娘扯着喉咙吐着酒气熙熙攘攘。窗户结满难解的霜、霜中是抹不尽的寒。
自从上了大学,渐渐体会到那年书中所述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渐渐能够透过朱自清笔下父亲的背影看见他偷偷抹眼泪水的干枯手背。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学校出门是冬日里干燥的寒,就着满面尘土飞扬下酒,炖一锅粗糙的东北大乱炖,难得的一条小吃摊铺陈在这一亩三分黄泥土地上,冬日昏黄的灯光是少的可怜的暖。
时常夜里呵出来的白气在灯光下化作极其微小的粒子碰撞着升腾开了,小摊上凉面、蒸饺、炸豆腐吆喝声此起彼伏,学校的很多姑娘们缩着围巾糊住的脖子循着香味化作觅食的猫咪。
角度是一个奇特的东西,比如说可以藉此粗略判断上苍赋予人们的身份。
弯下腰从中部把人们看做一水平面,形形色色的手掌手指指节泛白,把硬币钞票拿在手上的粗心小姑娘,牵着小男友手的小公主还有空着手的各个学生。
我多半属于粗心的那一类。
犹记两年前初涉大学,班上只有我和另一个男生去了外省。高考考得差,满心不甘,不甘平庸平凡,自以为是一框牢笼即将拴住一只鹰。
没录到自己想要的专业,没去自己向往的地方。
时间会抹杀很多东西,独独落了亲情。
临走我和爸爸喝了一杯酒,他叫我好好读,活了大半辈子,他和妈妈两个人都没有读过大学甚至初中。
“好好读,今后吃饭也会比我们轻松一些。”我偷偷把掉了泪的脸昂到一边,我看到窗外的花盆里妈妈栽的辣椒又红了一些。
他从来都嗜酒,从凉啤到干红,二锅头也能干几斤,曾经亲眼看到过他喝到双眼充血、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时候,家境艰难,酒是他拼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和他一起喝凉啤,凉凉的液体经喉入胃,苦涩却让人安心。家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喝酒,很多多年积郁的矛盾与隔阂仿佛是一唇之隔,一杯酒就能冲破。
那时的酒那么不舍,以至于如今的酒这么凉,在寝室吃火锅,热乎乎的火锅下肚,我一连着干了四瓶啤酒,酒精度不高,却让胃疼地蜷缩一团。
后来想了想,原谅我物理不好,可能是这样上苍又让我复习了一遍“热胀冷缩”。
酒,是一杯忧凉。
很多人的大学是在恋爱、无聊与游戏中茫然了的,渐渐的,亲情敌不过化妆品与名牌的虚荣,斗志被温暖的被窝与网络游戏磨光,我们忘了很多东西,甚至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有时,真的觉得自己身体里住着两只野兽,一只叫虚浮,一只叫克制,怎么也无法在大学这个浮躁的牢笼里安静下来。
当代人的现状就是假装镇静下的浮躁。
在大学,万事靠自己,最容易留下的是初心,偏偏最难保持的也是初心。
此时也会喝很多酒,但意义早已不是当年在亲戚嫁娶、离别聚会的庆贺酒,也不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家宴酒,是克制不住的浮躁得以宣发,是忘怀不了的情愫得以释放。
很多人一生中喝了很多酒,走了很多路,最难留的的初心,我想起爸爸最朴实的话语让我好好读书,我想起家中那一拉等我回家再叙的啤酒。
小火炉,热火锅,窗外大雪纷飞。
一拉凉啤酒,让我时刻念初心,让我余生尚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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