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天下第一丐

文/夜二郎

01

法律即正义。这个世界有人守法，也有人违法。打击违法是警察的天职，所以警察是正义的化身。

我叫宋福星，去年从警校毕业，入职当了警察。

在我童年的梦想职业榜上，警察位列第一。就像老师、医生，名头自带光环。

按理说，我算得偿所愿。可惜是在街道派出所做片儿警。片儿警也叫户籍警，通俗讲，就是管身份证和户口本的。一不巡逻，二不办案，实在和我梦想中的警察相去甚远。

好比考大学，没读喜欢的专业；娶媳妇，却不是自己的女神。好过没有，心里又不痛快。

不是真爱，就无法投入。

于是乎，免不了被所长提到办公室问话。

“贾福星，你到底想不想干了。”

“所长，免贵姓宋。”

“我知道。但是你送的福星很假呀。”

“我要辞职。”

“啥？活儿不好，气儿不小。说一句就撂挑子？”

“不是因为这个。”

“那为啥？”

“我受够了”，我的语调不觉抬高了八度：“我当警察是想打击犯罪、扶助弱小，现在整天对着电脑、加班做表。我要做英雄，不是表哥。”

“英雄？你行吗？”

“都是娘生肉长的，怎么就不行？”

“哦，你要破不了案呢？”

“随你处置。”

“只要我还是所长，我要你老老实实做片儿警。”

“成交！”

“好。你想调到哪个岗？”

“便衣警察。”

“同意！”

02

转天我就以便衣民警的身份正式上了岗。所长，等着给我庆功吧！

我闪现在大街小巷、出没于闹市街头。逛了三天，结果一无所获。

我着急了。知道的，说社会治安一片大好；不知道的，准说我能力不行。

白天没发现，我决定晚上出动。作为单身狗，平时下班我无非泡面追剧撸啊撸。为了心爱的事业，这都不算事儿。

夜晚，是犯罪的高发期。黑暗撩拨着人心的欲念，夜幕又是完美的隐蔽。我志在必得，走路带风。

转悠到晚上十点，街上除了24小时便利店，其他商铺陆续打烊。还是没发现。

我分析，盲目巡逻遭遇犯罪的概率太低。现在的时间段，正值夜店生意火爆。我移步到酒吧街，把这里作为重点监查对象。

夜已深沉，酒吧街反倒车水马龙。我看到旁边有三名乞丐和出入的顾客乞怜索钱。

四个喝多的小青年相扶出门，乞丐立刻上前。

“行行好，给点钱吧。”

年轻人没理会，叫花子不肯离开，死缠烂打。一名青年的衣襟被拽，颇为恼火，猛推一把，乞丐顺势躺下。

旁边那俩不干了，高声叫嚷，言语间蹦出脏字激怒了醉酒青年。废话没有，直接上手。地上那位，原想躺着讹钱，一看开打，迅速爬起身，加入混战。

年轻人有酒壮胆，下手凶狠。乞丐少一人，寡不敌众。

眼见乞丐吃亏，暗中观察的我不能忍了。

“妈的，连要饭的都欺负”，我一个箭步冲上去。

警校的擒敌拳没白练。三下五除二，四个青年被我打趴在地。

我的神兵天降，令乞丐们士气大振，见机也上去狠狠踹两脚。青年们打不过，求我高抬贵手。

几个醉汉，也不用太当真。

“滚吧。”

青年们仓皇逃窜。

03

三个叫花子过来向我道谢。代表说话的是个中年人，蓬头垢面，一幅邋遢相。这种不老不残出来要饭的，最让我鄙视。我有心劝劝他自食其力。

人家很客气：“多谢大侠仗义相助。敢问恩人，高姓大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好言相对：“客气了，谈不上有恩。我叫…贾福星。”

“贾大侠！身手确实了得。您在哪里高就？”

我想没必要给素未平生的人说出身份，正好有一套出来巡街的说辞应付。

我是个流浪汉。老婆和别人跑了，卷走了我的财产；没钱还贷款，银行收了房子；心情差，不能好好上班；工作也丢了，现在露宿街头。

“我听明白了，你的遭遇如此悲惨，值得同情。你有恩于我，我得报答。咱们兄弟相称，不介意吧？”

“随便叫”，我暗想，谁要你报答。

“我叫常得胜，给你张名片”，说着他往怀里摸。

名片？呵呵，好笑。要饭的，最多有张像电影《功夫足球》里写着大力金刚腿那样的纸条吧。

我错了。他递给我一张鎏金烫字的板式卡片，比银行卡厚，中间一小块可以翻折，打开是个超薄U盘。

“很精致啊。”

“哪里哪里。有点用就不乱丢。”

我细看名片的内容，上边赫然写着：一元财富集团，常得胜董事长。

有情况，我意识到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简单。看来我得把戏演足，调查一下。

“常董！失敬失敬。”

“客气了，兄弟。”

我称赞道：“常董，这个一元财富集团，名字很低调啊。”

常得胜摇摇头，说：“非也非也，已经很高调啦。你听说过壹基金吗？”

我答道：“有印象。是李连杰的慈善组织吧。”

常得胜兴奋地讲：“对喽。每人给我一块钱，别说全世界，只是全国就有十几个亿呢。所以一元，看似不多，实则不少。”

我抱拳行礼：“常董手握一块钱，心怀十几亿。这份抱负，令在下佩服。”

常得胜拍拍我肩膀，“过奖了。伟大的心愿还要靠努力才能实现。”

常得胜和我讲起了他的身世。

04

他出生在一户乞丐世家。

大清雍正年间，常家先祖进入乞丐行业。一入丐门深似海。常家人前后历经18代，专注乞讨300年。

想当初，常家祖上常守业曾入黑旗军效力，抗法有功，光绪皇帝金口称，“此丐，天下第一”。名声不胫而走，一时间荣耀无双。

后来丐帮都黄了，常家还在做乞丐。

常得胜血统纯正，生而为丐。祖宗十八代的事业传承至今，他肩负着祖辈的光荣与梦想。

国家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常得胜觉得时代变了，机会来了。

他依靠无与伦比的世袭出身，卓然出众的商业头脑，经过一系列兼并谈判，终于把市内主要的盲流团伙都收编到名下。一元财富集团正式成立，至今已度过十个风雨春秋。

我听得目瞪口呆。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常得胜看出了我的疑惑，对我说：“兄弟没地方去是吧，和我走，我那里宽敞。”

他招呼旁边两位乞丐，“收工。”

我们一行人离开酒吧街，走到不远的停车场，在一辆兰博基尼前停下。常得胜打开车门，拿出包，三人开始换衣服。

我一路懵圈。早有耳闻现在要饭的并不穷，也万万没想到乞丐会开兰博基尼。

常得胜和我说，跟着的两位是他的员工。他作为董事长，本没必要自己出来乞讨。不过他就是喜欢这个职业，隔几天不干就浑身痒痒。毕竟祖辈都是做这行的，那种深爱常人无法理解。而且长期在一线，更能树立老板的形象、敏锐察觉市场变化，可谓一举多得。

深夜，我躺在常家别墅的大床上，感觉自己像做梦。我给所长发信息汇报了我的奇遇。所长回信：价值重大，持续跟进。看来明天得去一元财富集团好好探个究竟。

05

清晨刚过六点，常得胜就来叫早。我们收拾洗漱吃早饭，驾车直奔市区。

常得胜路怒症不轻，“妈妈屁，怎么开车的。傻鸟，会不会拐弯……”走一路骂一路。他梳背头，啫喱呛人，西服笔挺，配大金链子。想想昨晚卑躬屈膝的乞讨相，我发现，他是一名演技派。

兰博基尼驶入一座华丽院落。花团锦簇，围着一栋十层小楼。楼前立石狮子，挂铜匾，上书一元财富集团。

“这楼是你的？”我惊诧不已。

“小产业，见笑了”，常得胜答的风轻云淡。

我仇富心理作祟，忿忿不平。叫花子怎么能这么有钱，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常董是成功人士！”

“兄弟，我带你参观一下公司吧。”

“好啊。”

常得胜做向导，边走边为我介绍。

一元财富集团下设五大主营业务部门，分别是一楼诈骗部、二楼盗窃部、三楼拐卖部、四楼乞讨部，还有五楼的业务拓展部。每个部门都分若干小组。

“我们对外宣传的，是做互联网金融。所以诈骗部放到一楼形象好”，常得胜如数家珍：“你看，这些电脑是网络诈骗组的；那边的电话，是电信诈骗组；看那几位美女，那是微信诈骗组。面试都得看颜值量三围，这样用户体验好，成功率就高。你说是不是？”

整齐划一的格子间，男男女女穿制服，正襟危坐，与白领无差。我看见边上有人在打扑克，我问：“那几个怎么在玩儿牌？”

“哦，那是街头诈骗组，在交流技术。”

“原来如此。”

上二楼盗窃部，情形迥异。室内几无陈设，三个方向列队站着三拨人。常得胜说，这是公司对盗窃部三个小组的内部培训。室内盗窃组讲的是“遭遇房主的危机公关”；公交盗窃组在讲“怎样偷一个抱着包的人”；车辆盗窃组的话题是“一分钟开锁小窍门”。

再上三楼，常得胜让我保持安静，拐卖部在考试。拐卖部员工的年龄看上去大很多，约摸四十到六十不等，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在答卷子。我听见拐卖组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稀奇他们在考什么。

站在一人身后悄悄看，竟是企业文化考试。一道题问：一元财富集团的企业发展使命是什么？考生答：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团结起来，为实现共同富裕而奋斗！问：拐卖组的行动准则是什么？答：拐和卖协同发展，不能只拐不卖，也不能只卖不拐，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真是盲流不可怕，就怕盲流有文化。

06

四楼未作停留，常得胜说那是他主管的乞讨部，他领我直奔五楼。五楼是业务拓展部，公司开拓的新业务都集中在这儿。细一打听，分别是碰瓷组、站街组、假证组、行政组、市场营销组、淘贝组……

“等等，淘贝组是什么鬼？”

“卖货啊。兄弟你想，弄回来东西总得卖出去，不能砸自己手里吧。咱们过去看看。”

旺旺叮咚响不停，淘贝组的客服小妹们在忙碌着和客户聊天。我问其中一位：“你卖的什么东西？”小妹回答：“东西好多呢。这个顾客买的是原味内裤。”“什么叫原味内裤？”“就是女生穿过没洗的内裤啊。”你妹，居然有这种操作？

“老公，你过来”，有人喊。

常得胜急忙回复：“在呢在呢，媳妇儿。”

常得胜上前搭话，我看到一位衣着简单、浓妆艳抹的女子，身材前凸后翘，走路分花拂柳。好强的一股骚气，难道是常得胜的老婆？

常得胜把我往前推一步：“这小伙叫贾福星。昨晚挨打丢了半条命，得亏他出手帮忙解围，我带他来公司看看。兄弟，这是你嫂子。”

“嫂子好。”

“哎呦，贾兄弟，好帅哦。叫嫂子把人家都叫老了，你该叫我姐。”

“你好，大姐。”

“哎呀，讨厌。人家叫郝娇晴，叫我郝姐吧。”

“郝姐。昨晚在家没见到你。”

“是呀。站街组招了几个新员工，昨晚我带她们去熟悉工作。”

常得胜在旁解释：“你姐是咱们业务拓展部长，行政方面也是她抓。”

我感慨赞叹：“您二位称得上劳动模范了。”

常得胜面色羞赧：“哎，自家买卖，就得上心，爱拼才会赢嘛！”谦虚中洋溢着骄傲。他接着说：“贾兄弟，我今天带你来呢，其实想让你和我一起干。你姐也在这儿，咱们公司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和我们干亏不了你。”

我任务在身，借坡下驴：“能加盟一元财富集团是我的荣幸。”

“哈哈，好极了。兄弟是人才，咱们互惠互利，这叫双赢！媳妇儿，我叫行政通知部长们开会，引荐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你先上去哈。”

郝娇晴答应到：“行。那我去会议室等你们。”

我跟着常得胜下到四楼，他进门就招呼：“甄秘书，打电话叫所有部长去六楼开会。”

我眼前闪现一抹亮色，甄秘书看着二十出头，高翘的马尾辫，轻涂淡妆描画五官玲珑，一袭短装尽显身姿绰约。像个女大学生，清纯不做作，和郝娇晴可不一样。

工位上贴着名字，甄美丽，果然名如其人。

“嗨，我叫贾福星，很高兴认识你”，我主动搭讪。

“哦。常总，还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了。”

嘿，装高冷，不理我。看在你美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常得胜叫我：“兄弟，走。咱上楼等。”

07

不一会儿，会议室陆续来人，常得胜一一为我引荐。除了常得胜两口子，来的另外四位部长是诈骗部长常笑笑，盗窃部长常哈哈，这二位是双胞胎。还有拐卖部长常得手，财务部长常有余。听名字就知道了，这一家子好，家族企业，团伙作案。

常得胜把我给几位部长介绍了一番，让我也讲两句。

我清清嗓子，说道：“今天参观了公司，领略到咱们一元财富集团包罗万象、内有乾坤。承蒙常董厚爱，能和各位部长共事，晚辈深表荣幸。各位前辈以后叫我小贾就好，还请多多关照。”

常得胜接过话头：“都自家人，不用太客气。我宣布，我安排贾兄弟做乞讨部的副部长。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松松落落、稀稀拉拉。常得胜很不高兴：“怎么回事儿？你们谁有意见？”

“我有意见”，会议室站起一位，我看是拐卖部长常得手。他对着众人说：“俗话讲，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一元集团能有今天的成绩，都因为咱们是亲戚、一家人，干活不分你我。现在一个外人进来做副部长，不合适。”

常得胜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得手，你是公司元老，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公司要发展壮大，光靠我们几个能行吗？各部门那么多小组，将来都要独立成部，就我们常家人忙得过来吗？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们无条件执行。”

常得手只好坐下，一脸不甘，嘴里嘟嘟囔囔。常得胜看他不服，责问到：“得手，说起来上半年的KPI，拐卖部完成的最差。你当部长的，想过怎么办吗？”

常得手答到：“这个你放心。马上就六一节了，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孩子，我组织拐卖部集体行动，保证一次性完成任务。”

“好”，常得胜表示满意：“你要能做到，半年度会议我给你颁奖。散会！”

我在旁边听了直冒冷汗，幸亏我在，不然恐怕有大案子了。我暗地记下，得赶紧给所长汇报。

开会的人散了，常得胜和我闲聊：“兄弟，你好好干，以后这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作誓死效忠状：“一定全力以赴，回报常董。”

我担心说多露馅，故意岔开话题：“咱们楼上是干嘛的地方？”

“哦，再往上七楼化妆间，八楼食堂，九楼小剧场，十楼财务部。”

他把财务部单独放在顶楼，其中必有蹊跷。我也不好细问，日后得多加留意。没话找话问问他：“化妆室是干什么的？”

“这个作用可大了，以后天天都得去，我领你看看先。”

上七楼化妆间，我震惊了。

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在更衣室换上破衣烂衫，坐梳妆台前，经化妆师一番易容，转身变成了可怜巴巴的老头老妪。容貌可怜，眼神哀怨，不禁让人动了恻隐之心。我伸手摸兜，差点掏出零钱来。猛然想到，哎呀我去，我现在是他们的副部长了。

“太像了，太像了”，我啧啧称奇。

常得胜十分淡定，微笑点头：“这就叫专业！”

我产生一个疑问：“常董，这样大摇大摆出去，别人不怀疑吗？”

常得胜不以为然：“当然不走大门了。你过来。”

他拉我到窗边，我看到小院儿后边是一片贫民区。“那是咱们的职工宿舍。他们在这里画好妆，坐电梯到负一层，走地下通道直接能进宿舍。然后从那儿出门上街。”

我竖起拇指惊叹：“地道战，没毛病。”

“哈哈哈，地道战，好名字。以前甄秘书和我说这叫underground，也挺洋气的”，常得胜很高兴，和我越发亲近：“贾兄弟，今天你头一天来，先不出去。我和兄弟相见恨晚，好好唠唠。打明儿起，你就跟着我，我亲自带你。”

一整天，常得胜和我东扯西扯，我撒谎撩屁，编得滴水不漏。也有小确幸，能看甄美丽养眼，感觉当卧底，除了费脑子也没啥不好。

08

可算应付到下班，常得胜开车带我和郝娇晴回家。他说最近在冲刺半年度业绩，乞讨组必须超额完成任务，他要带队去加班。我心里大大的写个“服”字。实在说，常得胜是个好老板，冲这份工作态度，他不成功天理难容。

常得胜留话说回来不会太早，直接走了，剩下我和郝娇晴独处。郝娇晴好似吃了喜鹊蛋，眉开眼笑，忙里忙外给我做晚饭。我预感气氛不对，静观其变。一会儿功夫，菜好了，上桌吃饭。郝娇晴不知从哪儿拿出两根蜡烛，她点上蜡烛，关了灯。

郝娇晴紧挨我坐下，倒了两杯红酒，色迷迷地盯着我，“小星星，来，姐和你喝一杯。”

她慢慢把胸前的纽扣解开了两颗，咬着嘴唇，含情脉脉，我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烛光晚餐？神经病吧。“姐，咋们还是开灯吃饭吧。”

“不嘛。小星星，你长得真帅，姐好喜欢。”

“郝姐，一会儿常哥该回来了。”

“他得半夜才回来。那个死鬼，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晚上扔我一个人在家，姐的心好冷。不信你摸摸。”

她抓起我的手就往她胸里塞。哎呀妈呀，惊得我虎躯一震。“姐别这样，我要喊了。”

郝娇晴站起，两腿一劈骑在我腿上，搂住我：“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管。别害羞，有不会的姐教你。”我靠，这娘们儿吃定我了。再撩下去，我别把持不住。我使劲把她推摔在地。快跑。我陡然窜起，夺门而逃。背后听见郝娇晴喊：“别跑呀，觉得太快了我可以慢点……”

如狼似虎的女人太可怕，处男之身险些被占去。这下正好有时间约所长见面，抓紧联系。

09

我选个餐厅点菜，给所长打电话。半小时工夫，所长着便装到达。

一别三日，如隔三秋，见到领导我十分开心。我把两天的所见所闻细细的讲给他听，他肯定对我刮目相看。“所长，这下可让我逮着了，这是个庞大的犯罪团伙。我需要支援。”

所长并没体会到我的好心情：“现在没有支援。我们还没掌握任何犯罪证据。”

“啊，什么叫没有支援？”

“没有支援的意思就是要靠你自己。你要给组织提供线索，组织才能给你派人手啊。”

真会泼凉水，一句就把我的热情浇灭了。“好吧好吧。我有确定的消息，下周六一儿童节，他们的拐卖部会全员出动。”

“地点呢？”

“不知道。”

“小贾，你这样不行呀。没地方怎么抓人？你快点回去搞搞清楚。”

毫不关心我在贼窝里的安危，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情报就这些，你看着办吧。”

“哦。你没别的事，我回去了。”说罢他抬腿要走。

我大叫：“所长，等等。”

“还有事吗？”

“麻烦所长买下单。没事了，领导再见。”

返回常得胜家，我在门口来回溜达，等半夜常得胜回家才敢一起进去。

常得胜纳闷：“兄弟怎么不进屋？”

我哪里敢说怕被郝娇晴性侵。“嫂子在家，做弟弟的岂能共处一室！”这个谎话我给自己一百分。

常得胜分外满意：“兄弟有礼数，我果然没看错你。”

10

此后几天，我早晚跟着常得胜上班，再见郝娇晴躲远远的。她时不时离老远冲我魔性地媚笑，简直不寒而栗。

相比较郝娇晴，甄美丽保持着女神范儿。她对我要有郝娇晴的十分之一我也知足了。我成天围着她嘘寒问暖，零食饮料不限量供应，可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爱搭不理。

我特别留意观察拐卖部，毫无动静。慢慢打听到，公司有严格的保密制度，每次行动地点，要等当天才宣布。

转眼一周后，六一节清早，我去三楼拐卖部看看，空无一人。我忙跑到化妆室，嘿，都在化妆呢。务必问到行动地点，再晚怕来不及了。

我装腔作势，也请化妆师帮我化妆，侧耳听着周围。拐卖部长常得手来回催促：“都快点儿，再晚赶不上二路汽车了。”二路汽车。我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趟车的运行线路，商业区、博物馆、市医院、儿童游乐园……对啊，是游乐园。保险起见，我得确认一下。

我试探性地和化妆师讲：“儿童游乐场今天准要大堵车，你也抓点紧。”我这么说，全看他如何回答。

化妆师答应着：“好嘞，贾副部长，您今天也一起去吗？”

欧了，可以确定就是游乐场。我搪塞道：“我不去。我说你快点给我弄好了，再给兄弟们画。”

“嗯，好的好的。这一早，累死了……”化妆师絮絮叨叨，向我抱怨辛苦。我嗯啊答应，心里琢磨着怎么给所长汇报。

到晚新闻时间，电视台报道：警方全面布控，在游乐场抓捕了拐卖儿童的重大犯罪团伙。

拐卖组集体落网，常得胜大发雷霆。

“妈妈屁，一个人都没跑了，这不正常。肯定泄密了，有内鬼！”

内鬼一说，迅速传遍公司。是谁？是已经被抓的，还是潜伏在公司内的？常得胜要集团内先彻查，各部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我已处于高度危险中，应该尽快撤出。可我还有心愿未了。——甄美丽。

美丽深陷其中，我岂能苟且跑了。她年纪尚轻，无法认清一元财富集团的实质。挽救失足少女的重任就交给我吧。

11

我约美丽到西餐厅吃饭，准备敞开心扉和她谈谈。席间我旁敲侧击：“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呀。不忙不累挺好的。”

“你当初怎么来公司呢？”

“你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多难嘛。我去年毕业，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办公室白领，工资高，棒棒哒。”她显得心满意足。

我得换个问法：“你知道公司的生意违法吗？”

美丽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文秘。”

“这样的公司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美丽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走？”

“我走也得带上你呀。我喜欢你很久了。”

“嗯，我知道了。”

“额，那你怎么考虑的？”

“你死心吧。如果你不是我领导，我都不会和你出来吃饭。”

“为啥？你讨厌我？”

“没讨厌，也不喜欢。我有择偶标准，你不是我的菜。”

“哎，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总之，你尽快离开一元公司吧。”

“你这是要辞退我吗？”

“不是啊。”

“那干嘛让我辞职啊。有你这种让下属快辞职的领导吗？”

正是敏感时期，我得继续隐瞒身份。只好回答她：“我现在不能详细解释。”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以为我是那个内鬼。”

“我没有。”

“那你要干嘛？”

“不干嘛，反正你得快点走。”

“你有病吧。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回公司了，以后你最好别理我。”

甄美丽愤然离席，留我独自黯然销魂。这次表白堪称败中之败。

12

美丽依然沉溺于龙潭虎穴，一元财富集团照常运营，我绝不能此时退缩。我要继续卧底，找到常得胜团伙的犯罪证据，一举将其铲除。

每天上午我和常得胜去公司上班，午饭后穿得破烂溜丢、妆画得好似衰神附体，下午出门行乞。

都说追女孩就在一早一晚的工夫。晚上我得和常得胜一起去加班乞讨，没空陪她。早上准时送上一份爱心早餐还是可以做到的。日子周而复始，拐卖部覆灭的阴云在公司内淡去了，我和美丽的关系也渐渐缓和。

到六月尾巴上，集团开始准备半年度会议。部门要准备几个节目，在庆祝晚会上表演。

节目彩排都在九楼的小剧场进行，这里平时用来给员工上表演课。表演课在公司很受欢迎，教授“碰瓷如何更真实”、“快速勾搭异性的大绝招”等等实践类课程。我有机会能接近十楼的财务部。若能到财务部拷贝出公司的财务数据，无疑是坐实他们团伙犯罪的铁证。

谈何容易。常得胜见识过人，深知“越是贼窝，越要注意防盗”的道理。财务部平时监控森严，想溜进去难度巨大。我想到一个好时机，就是半年会的晚会。那天公司全员都会看表演，财务部守备空虚，正好行动。

主意已定，我安心组织部门排练。节目精彩了，更有利于我活动。

七月头一天，公司的半年度会隆重召开。各个部长依次做工作总结报告，常得胜最后做主题发言，他慷慨陈词：兄弟姐妹们，上半年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各部门工作可圈可点。虽然拐卖部上个月不幸被条子抓了，但是集团还是以120%超额完成了任务，可喜可贺。这都仰仗诸位的辛勤付出。付出就有回报啊，集团全员奖励新马泰旅游一次。今天大家好好喝，好好玩。”所有员工热烈欢呼。

13

会后在员工餐厅举行晚宴，接着九楼剧场的庆祝晚会拉开帷幕。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忘情狂欢。我趁乱悄悄上了十楼。

平时这里总贴着“财务重地，禁止入内”，我断定财务部藏着见不得人的隐情。我打开强光手电，四下摸索。角落里是部长常有余的办公室，那里准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我破门而入，傻了眼。屋内除了桌椅，空无一物。怎么回事？

灯忽然大亮，我惊慌看到常得胜、郝娇晴，还有一众员工，直勾勾瞪着无路可逃的我。

“幸亏你嫂子盯得紧，发现你不见了”，常德胜冷冷地说，“内鬼原来是你！哼，你不知道我把财务部转移了吧。”

郝娇晴站他身后，一阵嗤笑。好像说，老娘得不到的东西不如毁了。

太大意了，只想着任务，忘了那妖艳贱货。“是我。我要把你们绳之以法。”

“煮熟的鸭子，嘴硬。给我绑上。”

众人一哄而上，把我捆成了粽子。我被拉到楼下小剧场，常得胜按我跪在舞台上，面朝公司员工。

常得胜质问：“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供你吃穿，让你做高管。我对你不好嘛？”

我义正言辞：“对不起，我是警察。”

“好，做条子光荣啊。来人，给我打，把他打成死条子。”

台下的人得令，拥上舞台。拳脚雨点般落我身上。

完了，我心想。英雄恐怕做不成了，只能当烈士了。

我被打得神志不清，即将失去意识。突然，台下一片骚乱。我微抬肿胀的双眼，朦胧中看到上百名警察冲进来，所长也在……

我做了一个梦，好漫长，好像足够一生。梦中，我是一名英雄，和妻子甄美丽幸福的生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甄美丽和所长守在床边。

“你可算醒了”，美丽显得很激动。

“我睡了多久？”我问到。

“你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这么久啊。所长，常得胜怎么样了？”我想可不能让他跑了。

“早就判啦，现在已经送进监狱。你别说，这家伙确实厉害，听监狱的同事说，他没几天就在犯人中混成了老大。只是改不了乞讨的毛病，见到狱警和犯人都爱要点东西。”

“哈哈，他就这么点儿爱好。抓起来就好。”

“嗯。看来你小子确实是福星，这次破了大案。等你伤好了，我给你庆功。”

“不用啊，所长。我想知道，那天你们怎么会去呢？”

“多亏了美丽姑娘举报。她跑来派出所找我，给我一张常得胜的名片。那个名片能当U盘，里边存着一元财富集团的财务记录，有证据当然能抓人了。”

我望着美丽满含感激，她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美丽，多谢你。等我伤好了，我还得追你，让你做我女朋友。”

“不用了，我答应了。”美丽爽朗回答。

我好惊喜：“呀，这回咋这么痛快？”

美丽答道：“我妈就让我找个公务员，不让找私营企业上班的。你早说你是警察，我早答应你了。”

我顿时无语。所长听了哈哈大笑：“福星啊，这回你还赚了个女朋友。以后我还让你当便衣警察。”

我赶忙拒绝：“别啊。我申请，回去当片儿警。”

已经抱得美人归，谁还要去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