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兰爵
图：来自网络
桑德伯格说过，“生活就像洋葱，当你一层层剥开，总有一瓣让你泪流满面。”
当我读到这句话时，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师姐。几个月前，师姐在前夫遗体边悲痛过度，几欲晕厥。这件事让我非常震惊，内心痛惜之情延绵至今。每每想起，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静。
01
多年前，我还是一名高一新生。在一个阳光和煦，微风轻拂的下午，我和所有同学一起，参加学校大会。
时至今日，大会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忘了。只记得学生代表发言环节，当念到高三学生代表“黎清言”时，高三区域立刻有了小小的骚动，一位戴着眼镜，苗条秀美的女生站起来走向主席台。
隔着人墙看她，我无端想起“气质”二字。直到那天我才明白，这两个字原来是有质量、有形状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的样子。
台下有片刻的嘈杂，发声者基本都是高三的男生，而原因显而易见是因为这个正走向主席台的女生。这些抑制不住的声音，自然是青春期荷尔蒙悸动的回响了。
从那天起，我记住了黎清言这个名字。多年来，这一幕和这个名字就像是我年少时的特定里程牌，一直牢固地屹立在如烟往事森林中。
02
几年后，当我再次看到师姐时，是在另一所学校。而这一次，我们成了邻居。她的老公被调到了这所学校，她也跟随一同前来了。
当我看到师姐时，非常兴奋，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没有想到这个曾经让我念念不忘的女生今天竟然成了我的邻居，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后来，我和她走得越来越近了。我也因此得知师姐后来的故事。
而这其中最让我震惊的莫过于师姐的老公，他其实是当年我们高中的一名老师。琼瑶的经典成名作【窗外】里的故事，在他们身上得到了现实版诠释。
不同的是，【窗外】里的师生恋结局悲催，令人怅然。师姐和老师虽然也历经艰难，但是最后终于幸福地在一起了。
老师为了这段恋情付出了很多，这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他被停课最终由高中调到初中。任谁都看得出，这就是一种罢黜，一种惩罚。
其实，二十一世纪的师生恋早已不被当做洪水猛兽，社会已经能在一定范围内勉强接受它了。毕竟，在爱情面前，年龄和阶层已经都不是问题。
但是，师姐和老师的恋情明显是惊世骇俗的。因为据说他们之所以东窗事发，是因为高考体检时，医生发现师姐已经有了身孕。于是，爱情故事成了事故，在小范围内被控制住了。老师因此被问责。数年后，真相才慢慢外渗。
而这些，都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后来的美好爱情。
因为我不止一次地看到，正在和父亲专心下象棋，为一颗棋子的进退苦思冥想的老师，听到师姐呼唤回家吃饭的软糯叫声后，立刻满面春风地答应，乐呵呵地放下棋子和父亲道别，快步回家。
其实老师平时也是不太活波，不苟言笑的，但是他看师姐的眼睛却总是异常温柔。也许，爱情是男人最好的修容刀，它能削去铮铮傲骨的坚硬，使其圆润柔和。
“只羡鸳鸯不羡仙”，记忆中师姐和老师一度恩爱无边，羡煞旁人。
03
人生的路从来都是一幅心率动图，越是高低起伏，越是彰显生命指征旺盛。
就像有些人的命运注定是曲折的，而这种异端从故事开始时的不同凡响我们就已经窥见一斑。
经历了一段快乐的婚后生活后，师姐和老师之间也开始有了争吵。爱得多么轰轰烈烈，吵闹就有多么振聋发聩。
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傍晚时分，我常常看到学校的老师、家属们议论纷纷。不用说，又是师姐和老师吵架了，而且一定闹得非常凶。
甚至有一次，有人看到半夜回家的老师和师姐全身都是泥浆，狼狈不堪，但都一言不发。
后来才知道，师姐吵架后离家出走了，老师出去追。结果一路追吵到一个稻田边，在拉扯中，两人都栽倒在泥水中了。最后，二人又互相拉扶，慢慢回家。
一直到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吵闹似乎少些了，但还是偶尔会发生。
以前我从来都不会分析他们吵架的原因，只知道他们每次争吵的起因都很简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很多次是因为打牌输钱而互相埋怨引发。现在想想，争吵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一个穷字。
付出代价后得到的婚姻本来应该倍加珍惜，却最终败给了柴米油盐鸡零狗碎。
贫贱夫妻百事哀。爱情在捉襟见肘的日子里，有时也会萧瑟干瘪，最后被满是火药味的夫妻直接巴拉到角落里。它其实也没有走远，只是被看不见了。
04
后来，老师又调走了，和师姐一起离开了那所学校，去了另一个城市。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联系。
这些年也偶尔会有师姐的消息传来：
师姐去了外地，做北漂一族了。女儿跟着爸爸在家里。
师姐在广州工作了，听说做得还不错。
师姐离婚了，有了新男友。
老师有了新女友。
师姐在浙江发展得很好，听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商界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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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有师姐和老师的消息，是半年前才从朋友那里得知的。老师病故了，走得非常突然。师姐从万里之外匆匆赶回，哭得肝肠寸断，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葬礼由师姐一手操办，师姐是某市商界风云人物，著名企业家。但是在葬礼上，师姐只是死者女儿悲痛而冷静的母亲。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曾经挚爱。
05
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个惨烈的场面，我只是听说。即便这样，我仍能够感受到自己听闻这一切后的心悸和感伤。哪怕自己现在只是写出这一段文字，我的内心也是无比沉重的。
也许，是因为我们曾经在一所学校里沐浴过相同的校园学风，有着同样的青葱岁月。
也许，是因为当年她和老师手挽手散步的温馨带给了我美好的回忆。
也许，是因为我们曾经比邻而居，我曾深切感受她因为困窘而焦虑茫然。
也许，是因为我能够理解她在外颠沛流离，独闯天下的孤寂。
也许，也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
在那个美好的豆蔻年华里，那个叫黎清言的美丽女孩不顾一切地和老师深深相爱，甚至大学时期中断学业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老师。
他们之间的爱恋不管旁人怎么看，也许是有些盲目和冲动，但也绝对是最最纯洁的，是全情投入的，也是最弥足珍贵的。
后来因为生活而有了争吵，有了隔阂，甚至分开后有了各自新的恋人，但是，都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纯粹了。
也许，只有在生死面前，才真正明白谁是自己最爱的人。有些爱，只是被现实挤到了心墙一角。它虽然曾经被贫穷，被抱怨蒙蔽，但是一直留存在心底，从未被丢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就像有些人在享受了荣华富贵，吃遍了山珍海味后，依然深深怀念当年落魄时的一碗锅巴稀饭。可是遍访却再也不见当初的感觉和味道。
时过境迁，留在记忆深处的美好永远无法被其它取代。
洋葱虽然剥起来辣眼，但是它最里面的一片味道却是最鲜美的。当你剥到它时，其实并不辣了，可是你已经泪流满面。
你曾经以为自己洞穿世事，永远不会流泪了。现在才发现，不是不流泪，只是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动情。可是当心灵最深处的那片洋葱被剥开，你的心早已一片汪洋。
世间秩序，从来都是由黑夜和白天携手共建并左右一切的此消彼长。但总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连接着有形和无形的彼此。
在过去和现在，在生与死之间，也是如此。总有一条线贯穿彼此，生生不息。也许，它就是真情。
（本文为作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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