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盈瞪住她,双唇轻颤,半天才发出声音:“娘,怎么会……露玉……是我姐姐?”
“当年……发生了些事情,我曾在青楼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遇见了此生挚爱。他为了给我凑足赎身的银两,跟他叔父去做行商,没想到这一走就杳无音讯了。这扇子,就是他送给我的。”
齐云月从枕头下,拿出一把黑檀扇,一手轻抚,眼中的柔情无限留恋。从前,这扇子一直被她珍藏在一个匣子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只有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
扇子以黑檀木为骨,三层宣为面。所谓三层宣,即扇面上铺有三层宣纸。最中间的一层是棉宣,将黑色的扇骨隐藏在纸中,两个扇面皆白如洁丝,看不出黑色的扇骨。
扇子一面画的是一名纤瘦的男子竹下抚琴,一位美人月下衣带翩跹。画风细腻柔软,才子佳人一对正好。扇子的另一面,是一首一笔写成的诗,但只占了半个扇面,似乎留了对方回诗的位置。
吕清盈捧起扇子,仔细端详。提诗的笔迹苍劲有力,如游云之龙,一气呵成。看那气势,仿佛是壮世豪言之词,然而细细一读,却是描绘女子舞姿之态。联想起背面的美人,这游龙飞凤,倒和女子灵动的水袖如出一辙。
在棉宣之上,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玉宣,略带玉色,让原本洁白的棉宣仿若柔软的玉,呈晶莹剔透之感。且玉宣可使扇面永不褪色,这样的扇面,也被称为“软玉”。 提诗的一面原本没加玉宣,如今也已覆上,证明回诗已提。
“他走之后,我生下了露玉。为了生活,我不得不重返青楼。后来有人出了高价为我赎身,把我送给吕老爷做小妾。迎来送往终不是件光彩的事,虽是小妾,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将来露玉也不至于被人嘲笑。”说道此处,她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所以清儿,”齐云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别怨露玉抢了葛庄主,要怪你就怪娘吧!如今露玉有了孩子,葛庄主也十分疼爱她,你答应娘,把他让给露玉,别打扰他们,好不好?”
“那露玉……姐姐她知道吗?”
“她知道,她从小就知道。娘嫁进吕府后,将她寄养在别人家里。在她三岁的时候,娘生你了,才把她带进了吕府,做了你的丫鬟。此生,是娘亏了她。”两个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小姐,另一个则是丫鬟,对于露玉,齐云月总有说不尽的愧疚。
吕清盈回想起从前三人在梨园的快乐日子,露玉虽是她的丫鬟,可她一直当姐姐看待。没想到,现在真的成了她的姐姐。齐云月曾为护她们姐妹,在吕府受了很多委屈,她最是见不得她娘这副模样的。
反正葛岳泉如今也是露玉真正的夫君,这份亏欠,她就做个顺水人情,替她娘还了:“好,我答应你,不会去打扰她。”
三日时光短暂,她即将离开洗月庵。为了让她娘安心,她说自己是去神兵府学艺。齐云月虽不舍,但这庵里也不适合她常住。神兵府的名声齐云月还是听过的,她去学门手艺,将来能自食其力,也是件好事。临出门前,齐云月千叮万嘱总觉不够,又将她拉回了屋里。
吕清盈以为她还是舍不得自己,柔声宽慰道:“娘,神兵府我有熟人,他会照顾我的,你不用担心。”
齐云月左翻右找,没找到合适的,便去厨房拿了块碳回来道:“清儿,如今你的模样与我有七成相似,面相过于柔和,即使穿着男子的衣服一眼也能看破。娘给你化个妆,让你看起来英朗些。你在外的言行多学学男子,莫被人看穿了女儿身,白白遭人欺负。”
原来是担心这个!她笑着,握住她娘的手,应道:“好,我记住了。”
吕清盈这次总算找准了路,成功到了泷泗宝峰。这泷泗宝峰,有三个主峰,所以也叫“三指山”。城镇建在山窝处,比寻常的城镇地势要高,离天空更近些。
今日的云朵十分厚重,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重压而下。她顾不得肚子已经咕噜在叫,趁着打听到的路线正新鲜,眼睛直直盯着前面,朝目的地而去。
前行之中,她一个不足以,被人撞得侧移了三步。
“嘶~哪个混蛋没长眼睛,敢撞本少主!”
她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衫的酒鬼,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手指几乎指着她的鼻子叫嚷道。吕清盈嫌弃地扇了扇扑面而来的酒臭,她不想惹事,道了声抱歉,牵马就走,被白衫酒鬼给拦了下来。
“撞了人就想走?你知道本少主是谁吗?”酒鬼的眼睛半开,眯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道。
“不是给你道歉了嘛,你还想怎样?”
“哼,你以为本少主是这么好打发的吗?”他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两步。
随着他的叫嚷,周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他刚走出来的观春楼,一众姑娘站在门口,口中喊得亲热:
“呀,萧少主小心呐!”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得罪萧少主?”
“萧少主,给他点厉害瞧瞧!”
吕清盈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这位萧少主的怒焰就在众人的起哄之中,恣意升腾。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看本少主好……好好教训……你……”说罢,他歪着身子,抡拳步幅踉跄地朝她冲了过来,被她侧身躲开。
“哟吼,是个练家子是吧?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少主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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