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牛🐮

人生很是奇妙，谁也不知道会和谁扯上一段渊源，留下一段回忆。

我和牛🐮

01

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家里迎来了一位新成员——一头黄色的小牛。

小牛还只有不到一岁，通体黄色，不染一丝杂色。两只角弯弯的，像两个要对接在一起的规整半圆。头顶上一个大大的旋，让小牛显得呆萌可爱。湿漉漉的大眼睛，流露出初到新家的惴惴不安。不时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一下大大的鼻孔，四肢局促地动来动去。

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那时村里也有人养牛，但是很少有这种一身无杂色，角弯得如此规整的牛。而且，别人家的牛看起来都没有我家的老实，可爱。

小牛开始在我家的院里安了家，慢慢对新家熟悉起来。从此，我多了一项新任务，给小牛割草。每天放学后，先拎着镰刀，拿着绳子，去地边割一捆青草。再背回来扔给小牛，站在边上看它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小牛慢慢长大并熟悉了家，就得赶出去放了。村里当时一共有十几头，几家搭伙，一家放一天牛。我和弟弟就经常当起了牛倌。

02

至今清楚记得我第一次当牛倌的情景。一大早，我扬着鞭子，先把自己牛赶出去，然后挨家去喊“撒牛了”。第一次，有点张不开嘴。爸爸说:“你要是不喊，人家就不知道啥时候往外放牛。你要是一家一家去喊，出来的牛指定乱跑，你就顾不过来了。”

没办法，扯着嗓子大喊:“撒牛了！撒牛了！”有牛的人家听到喊，忙跑出来，应着“哎”，把牛放了出来。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啊！

有一次我去放牛，正巧有几个邻村人经过，听我大喊“撒牛了”，笑着说:“谁家丫头，小嗓子挺霍亮呀！”弄得我脸红红的，心里却还有点美滋滋的。我想我后来讲课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该归功于放牛练出的大嗓门。

把牛赶到山上，我就可以歇一歇了。牛们自己悠闲地吃草，我就在边上坐在高处赏景。蓝蓝的天空，雪白的云彩，青翠的松树，芳香的小花，都是如此让人心旷神怡。微微的小风轻拂，欢快的鸟儿鸣叫，一派鲜活生动的景象。

有时候，发呆够了，就漫山捉蚂蚱。用棍子挖出一个洞，插上几根小树枝当门，把蚂蚱放进去，看着它干着急却蹦不出来。

当然更多的是干点正事。翻石头抓蝎子，爬树摘松果，捡捡蘑菇，拾梱干柴。一边放牛一边挣点钱，干点活，一天忙碌而踏实。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时候，牛都那么乖。尤其是春天的时候，上山的牛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不说，还时不时大打出手，角断腿瘸。

这个时候我往往是会忙脚乱，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找回了这个，又跑了那个。千辛万苦凑全了，又掐起了架。我人小，震慑力不足。鞭子打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拉也拉不开。只能急得捶胸顿足，大声喊叫，甚至号啕大哭。

03

天天放牛，啥天气都能遇到。遇到大风大雨，只好躲到避风的树下、石头底下。等到风停雨歇，或是大人来接。常常要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甚至是遇到危险。

我的记忆里，童年时差不多每年都要发一场洪水，南山至北山的那种。南瓜、树木、甚至是猪、羊都会顺水冲走。好多天，村子都会成为孤岛。

有一次，大水过后。爸爸被别人拉去砌洪水瘫倒的墙，就让我和妈妈去放牛。上山要经过那条发水的河，当时水到大人腰部左右。我和妈妈把牛往河里赶，我一进河里，水一下到了胸口。我就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眼睛里只有混浊的狂奔的浪头，胃里开始翻滚，脚下飘了起来，一口水灌进嘴里，我瞬间头脑空白，失去了意识。

妈妈惊恐地叫声拉回了我飘忽的意识，睁开眼，才知道，我倒在河里，要被水吞没的时候，是正巧过河的二姑父抓住了我。

我被扯着过了河，趴在河边一顿狂吐，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妈妈顾不上牛了，抱着我号啕大哭，把爸爸一通骂。

吐过了，力气也恢复了些，忙对对妈说“没事”。疲软着双腿，和妈妈相互搀扶着去找牛。所幸的是，牛们一个不差，都在山坡乖乖地啃草。

我和妈妈脱下湿透的外衣，晾在岩石上。衬衣裤滴滴答答流水，只能靠体温烘干。那一天，是我童年记忆里泛着苦涩与无奈的一天，每每回忆起，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心潮翻滚。

当天如何回的家，我一点记忆没有。只记得回家后妈和爸吵架了，破了天荒的。爸爸任由妈妈哭骂，一句不回嘴，只低着头抹眼泪。他也没想到，那天差一点他就失去自己的闺女。

04

我家的小黄牛渐渐成年，也生育了好几个儿女。每次，黄牛生产的时候，爸妈都整晚整晚守在旁边，熬红了眼睛。等小牛生下来，还得给它清洗，教它吃奶。给黄牛热乎米汤和粮食吃，尽心尽力伺候它。

尽管黄牛生了好几个儿女，我们还是最爱这头黄牛。不仅因为它长得最周正，更是因为它性格最是温顺，从不跑风，犁地时既不偷嘴，也不糟蹋庄稼。平时孩子们围着它转悠，它不踢，也不踩，任由孩子们抚摸。所以，每次有人来买牛，爸妈都只卖其它的牛，准备把这只黄牛养到老。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年，弟弟中考考上了中专，家里花光了积蓄。第二年，我也考上了大学。一时间，家里喜忧参半。喜的是，我家成了第一个供出两个大学生的家庭。忧的是，高昂的学费毫无着落。

那时候，还没有贷款，只能跟亲戚朋友借。可是亲戚朋友也没有几个有钱的，借遍了，还缺了很多，没办法，只能选择卖最后这只黄牛。

头一天，来人看牛，老黄牛“哞哞”地叫，不安地来回走。自那人走后，黄牛开始没精神，也不爱吃东西了。爸爸摸着它的头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回来两眼通红。这晚，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老黄牛被拉走了。爸和弟弟去送的，我和妈没敢出去。弟弟回来说，老牛说啥不肯走，眼里含着泪，一个劲回头“哞哞”叫。我和妈听后泣不成声，却无能为力。

笔行至此，心痛难耐，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