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遗憾】
楔子
病房外，一个女孩在打着电话。“您好，请问是育林学校招生处吗？对，我想问问你们学校今年还招复读生吗？”
“这样啊，那政策也不变是吧。”
育林是刚开两年的私立高中，需要一些宣传，招高分复读生就是其中一种手段。六百分复读，补贴一万，学费生活费全免，复读考出高分，也会有高额的奖励。
“那一万块的补贴什么时候能拿到。”
“好，那明天我过去签合同。谢谢您。”
挂掉电话，女孩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到病房。眼睛通红的女人就迎来上来。
“怎么样？人家怎么说？”
女孩拉住女人的手“妈，你歇一下吧，那边说让我明天去看看合同。放心，说签完合同，核实完信息就可以打钱了。”
女人红肿的眼睛流下泪水“委屈你了。”
女孩勉强扯出笑容“不委屈，那么多年，我其他的也做不了，只会读书，能换点钱，很幸运了”
壹
“我之前去云南，遇到了林叙。”
“嗯”
“聊了两句，然后说了你”
“哦，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几句你的近况。”
“挺好”
“说起来，你们两真的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怪谁”许芦抬着头看天上的云，很平静。
路晓侧着头望她。
“你要去见他吗？”路晓问。
许芦轻笑“当然。”
她顿了顿又说“不见一面，总有念想。”
“你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吗？我觉得你们明明还念着对方。”
许芦抬头望着天空，月色正好，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林叙表白那晚，也是这样一轮明月。“你忘记了，我当时做的蠢事，而且……我爸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路晓也抬头望着天，没有继续说话。
“我喜欢在你这里，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不那么窒息。”
“好，当给自己放假了，别去想那些事情，好好休息，才能再次出发。”
两个女孩就这样并肩靠在围栏边，抬着头，安静的彼此陪伴，正如许多年前在教室门外的走廊边那样。
许芦在路晓那里待了一个周，但两人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路晓在实习公司上班，离住处有些远，早出晚归，也并不回来吃饭。
路晓不在的时候，许芦就窝在路晓的家里，看看小说电视剧，或者写一写自己的论文。
很惬意，许芦想，但总不能这样下去，路晓也有自己的生活。
于是又到了周一的时候，许芦决定离开。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拥抱和挥手。
她将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收好自己的东西，给去上班的路晓发消息。
“晓晓，我走啦，钥匙在门口的地毯下面。”
“你不要担心我，好好过好你自己，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
“晓晓，拜拜。”
路晓或许还在上班，没时间看手机，所以没有回应，又或许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其实许芦也很讨厌离别，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也是害怕自己绷不住情绪。
想了想，上高铁前，许芦又补了一句。
“晓晓，我爱你。”
是同学，是室友，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是彼此见证，互相支撑的十年。
许芦想，“我永远爱你。”
上了高铁，人很多，有些吵。许芦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定了个闹钟，将耳机音量调大，然后靠着窗闭上眼睛。
上车就睡觉，还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哪怕到现在，许芦已经不再晕车得那么厉害。
耳机里放着的粤语歌在唱着：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
仍然是不开口”
许芦突然有点难过。虽然闭着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反复听这首歌，将思念同歌词一起融入夜里的沉寂。
慢慢的，许芦有了困意，便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正好到站。
许芦背着包走出人来人往的高铁站，才打开手机。有路晓的微信回复“好，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我也爱你。”
打开主页里的便签，上面写着的地址，是她的目的地，也是林叙的家。
许芦上一次见林叙，还是高考结束那天，已经快过去很久了。现在想起来，连林叙的脸都是模糊的，好像一直记得，又好像早已忘记了。
大概两三天前，许芦同林叙说，想要见一面。也问问哪个酒店离他家近一些，可能在那边玩两天。
林叙给了他家的地址，说让许芦先过去，他带她去现场订酒店，会比较安全。
车站外，很多的出租车在招揽顾客。
两个阿姨热情拉着许芦介绍自己家的酒店，许芦废了一番力才从层层叠叠的人里挤出。
到了空旷的地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天空很漂亮，白云像软乎乎的棉花糖。天气也很好，有阳光，却算不上热，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许芦想，林叙的城市也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许芦在路边买了份米糕，匆匆填了肚子，又打电话联系了提前约好的车。
很快车就来了。
许芦上了车，向师傅报了地址。
师傅说大概一个小时能到。
许芦想了想，还是给林叙发了消息。
“我在路上了。”
那边几乎秒回。
“不是说，明天才过来吗？”
“怎么提前来了，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过来”
许芦有些心虚，又有些难得的愉悦。“我不认路，但师傅说，一个小时才到。”
林叙发了条语音过来，许芦带上蓝牙耳机播放，他的声音依然悦耳。
“好，我马上打车过来，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千万别自己乱走。”有嘈杂的车声，大概是在路边。
许芦带着耳机，听着歌，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许芦下车的时候，林叙还在车上。
“你就站那，别乱走，我马上到。”
“那附近有个超市，你可以去那等我。”
许芦发了个乖乖的表情“好”。但是却拿着手机开始导航，发现师傅将她放错了地方，离林叙口中的超市还有些距离。
她顺着导航走过去，导航上显示在附近，却找不到。
正想给林叙发消息，她刚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带着黑色的棒球帽，暗色的宽大衬衫，沉默的看向自己。
许芦想，林叙长高了，也成熟了些。
还是许芦开的口“哈喽，是我，许芦。”
林叙仍然定定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芦走到他旁边，踮脚拍了拍他的肩。
“喂，我跟你说话呢。林叙，你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他没有笑，很平淡的语气“没想到你真会来”
许芦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说“走吧，陪我去找酒店，然后我们去吃饭，一直赶路，可饿死我了。”
林叙伸手想接过她的包，却被她自然的躲开“不重，我自己背着就好。”
林叙走在前面，许芦不紧不慢的跟着，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路上的事情。过了拐角处，林叙突然停下，许芦没注意，便撞上了他的后背。
许芦摸摸鼻子掩饰尴尬，林叙说“这边是电梯口，我们在这等一下”，神色如常。但许芦还是发现了他迅速泛红的耳朵。
“好”许芦回答。两个人并肩站着，隔着一点点距离，许芦小小的移动步子靠近林叙，他好似没有发觉。
电梯很快下来，出来的是几个阿姨，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
许芦暗暗想“外人看来，也许我们也好像一对。”
她转头看看旁边的人，然后低头掩住笑意。
出了电梯，许芦才意识到，林叙不是带她去酒店，是带她回家。
她突然有些局促，慢吞吞的跟着。看着林叙神色自若的掏出钥匙开门。
林叙打开了门，回头看她，有了笑意“怎么，不敢进？”
许芦不甘示弱的笑笑“有什么不敢，我只是怕你没办法跟你爸妈解释罢了。”
林叙自顾自进门“想什么呢，我爸妈不住这边，一般就我跟我哥在这边玩会住一下。”
“对了，进来换鞋，穿粉色那双吧。”他回头看看许芦八卦的眼神“哦，别多想，就是给客人穿的。”
许芦小声答“哦，好”，也进门换了拖鞋。把包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往里看，很宽敞，装修得也很好，很典雅大方的配色，装饰画，小摆件又可以看出华贵来。
许芦站着，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想了想问“所以你还有一个家吗？”
林叙自顾自去洗手，烧水，想泡茶。“嗯，平常都是住市中心的房子，这边稍微偏一点，周围是景点，只有度假的时候会来住两天。当时我爸妈看开盘价还行，就买了。”
林叙的家，不，林叙爸妈的房子之一，已经是许芦看到过最好的家了，宽敞，漂亮，完全是小说里的主角的家。
“林叙，虽然我知道你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失敬了少爷。”许芦看着柜子上的二次元手办们眼睛都发亮了。
林叙把水烧上，回头把盯着他手办不放的许芦拉着向前走。“来熟悉一下，这边是卫生间，这边是我的房间，这边是我哥在住。这边主卧空着，你别进去……”
许芦还有点懵懵的，隔着衣服布料感受到林叙掌心的温度，心突突的跳。直到林叙说“你住我的房间怎么样。”她才理智回笼，假装不经意的挣开林叙的手“啊？！我住你房间？不是说好了，我住酒店吗？”
林叙脸上带着冷笑“哦？你很有钱是吧，你知道这附近酒店多贵吗？花那冤枉钱干嘛，我爸妈又不会过来，你随便住呗。”
许芦觉得不太对，但是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反驳。弱弱的回“哦，那挺好”想了想又谄媚的笑笑“谢谢林少。”
林叙走到她身边拎着她的后衣领往前带，快走，给你看看生活用品。
许芦缩着脑袋哦了一声，被林叙半推着往前走。
“这边的这些洗浴设施都会用吧，我就不说了”
许芦看了看，嗯，复杂的各种开关，但是可以一个一个试，问题不大。
“这个是给你的牙杯，这个是洗脸布，新的。牙刷牙膏都是新的，你还缺什么，等会儿去给你买。”林叙打开箱子，一一给许芦介绍。回头却发现许芦在发呆。
他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许芦说“没什么，你继续。”
没什么，只是有那么一刻，看着认真说话的林叙，许芦有一种幸福的错觉，就好像……这是他和她的家。
林叙准备的东西，许芦都不会碰，她并不想留下什么来过的痕迹，她的包里一直都有着一次性的生活用具。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点头，笑着应他。
林叙说完，回头看，许芦对着他，笑意满眼。
许芦说“我们去吃饭吧。”
林叙心头一软“好。想吃什么？”
许芦认真想了想，也不知道能吃什么，分开太久了，她忘了他的口味。“我不知道，那带我吃你喜欢的就行。”
许芦先出了门，把林叙留在里面。到了电梯口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认路。又只能乖乖站着等林叙。
林叙慢悠悠的走出来“怎么了，你跑啊，你不是挺快的吗？”
许芦笑笑“呀，你管我！！搞快点我真的要饿死了。”
林叙一边笑，一边给许芦递了把伞。“外面太阳那么大，你一个女孩子，还真是一点不在意。”
许芦没接“你就是想让我拿伞，我才不上当，我又不需要伞。”
林叙无奈的收回伞“好，小祖宗，你说啥是啥，我不管你。”
刚说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许芦也愣住了。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时候重合，很多年前的林叙也是这样站在她桌子前“好，我的小祖宗，你说的都对，我哪敢管你。”
以为早已忘却的，却习惯性说出。
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许芦静静的跟在林叙身后。
外面的天很热，太阳也不如来时那么温和，跟着林叙转了几条路，许芦已经快走不动了。但林叙的脚步越来越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终于还是许芦先败下阵来，站着向前面的林叙喊“姓林的，你走那么快干嘛，有鬼在追你啊？”
林叙放慢了步子但仍然没有回头，许芦深吸一口气，跑到他旁边，抓住他的衣袖“喂，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走慢点怎样？”
林叙看了一眼许芦“会被脾气暴躁的母老虎追上。”
许芦气得快炸了，死死拽住林叙的衣袖“我不管，我走不动了，你要吃啥啊跑那么远，我不管，我走不动了。”
从前许芦也总这样，半生气半撒娇，总让林叙放慢脚步。而如今的林叙早已不吃这套了，依旧像前走着。
许芦叹了口气，咬牙还是跟上他的步子。
目的地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光门面装潢就让许芦望而却步。
许芦跟在林叙身后，很小声的问“这里啊？林叙，这得多贵，我可没那么多钱”
林叙反手拉过许芦的小臂“没事，跟着我”
点菜的环节许芦完全没有参与，她压根看不懂菜单。林叙问她，她就说“我没吃过，我不知道，我没来过这种高档地方，都听林少的 。”
林叙点了几份招牌菜。
等餐的时间，两个人沉默的刷着手机。林叙突然开口问许芦“怎么样，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许芦有些莫名其妙，笑嘻嘻的回答，“挺好的，吃都没吃还能怎么样，反正应该不是我来的起的地方，感觉很好。”
林叙沉默，又说“你以前说过想来的”
许芦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林叙继续沉默。
许芦想了很久才在记忆里翻出片段。
某个暑假，林叙跟他的哥哥和朋友一起去玩，给她发了好多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西餐。
当时的许芦对林叙说“这个店看起来好漂亮，这个菜我也没吃过诶”。
于是林叙说“等高考结束，我一定带你来，到时候随便你吃。”
许芦想着，心里有些复杂，只好当作不记得，仍然没有搭话。
沉默一直持续到上完菜，两人开始吃。
没吃几口，许芦就放弃了，她吃不了这些东西，尽管看起来非常精致美味，甚至很想吐。
她一直看着林叙吃，林叙的吃相很好，很优雅。转念间，像回到了很久之前，她拉着林叙去学校的小餐馆改善伙食，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林叙静静的看她。
林叙抬头看看许芦“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嘛，吃那么少?不喜欢还是瞧不起我?”
许芦摇摇头“这两天胃口不太好。”
许芦现在的胃病很严重，几乎吃不了油辣腥的食物，但她不想告诉林叙。
回去的路上，听林叙说旁边有个游乐场，许芦就想过去看看，林叙看看时间，还早，也没拒绝。
两个人慢慢走着，林叙给许芦介绍在座城市，气氛很好，恍惚间像回到高中时两人并肩的样子。
游乐场的人很多，很容易失散，林叙下意识拉住往前蹦跶的许芦“走慢点，你不认路，别走丢了。”
许芦在一片热闹里回头看他，突然鼓起勇气，拉住林叙的手。
林叙愣住，却也没有避开。
许芦眉眼弯弯“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游乐场很大，许芦拉着林叙四处跑，她同林叙说“这是我第一次进游乐场，看起来真的好好玩。”
林叙看着许芦，也被快乐感染“想玩什么……我请客”
许芦想了想，摇摇头“不玩，好贵，而且我确实没什么喜欢的，我只是觉得很热闹，很开心。”
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吹来的风有些凉，或许是理智一点点回笼，林叙放开了许芦的手。
许芦苦笑，往前两步拉开距离，转身恰好看到烟花绽放，与远处的摩天轮一起，构成童话。
于是许芦说“林叙，你回头看，那边的烟花真漂亮。”
林叙回头看“嗯，确实很好看。”
许芦趁着林叙转身，跑了一段，回头大声喊“林叙，我们还能回去吗？”
林叙看着她，没有开口。
许芦笑了，笑得异常灿烂“愣着干嘛，走快点，你再慢，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回程林叙打了车，其实许芦想走回去的，她喜欢散步，喜欢夜里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微凉的风。也喜欢同林叙并肩前行的感觉，仿佛让她回到了很久以前。
林叙却觉得走累了，打车方便。在车上，两人分别坐两端。
开车的大叔开玩笑说“怎么，吵架了？”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诶，小伙子，说两句话，哄哄小姑娘就好了嘛。那么乖的女朋友，你还舍得生气”
林叙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许芦却觉得有些尴尬，赶紧解释“叔，我跟他不是情侣，我们是同学。”
大叔一听更激动了“啧啧啧，听见没小伙子，已经是同学咯，你再不哄哄，一会儿就是路人咯”
许芦百口莫辩，偏过头看林叙。林叙看到了她慌张的眼神，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片刻，林叙低低的出声“哄不好的，她想当路人，就是路人了。”
也不知大叔有没有听见。
但许芦听见了，林叙在委屈。
当初她抛弃他的时候，他道歉了无数遍，也没留住她。
许芦看着他，他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大叔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许芦时不时回应两句。
到了小区门口，林叙带着许芦进了超市，买了些水果，又带着她去挑生活用品。
逛了一整圈许芦什么东西也没拿。林叙更沉默了。
回到家，林叙把电视打开，让许芦自己挑电影看，他去洗澡。
许芦缩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些脸红，莫名的坐立不安，找了个电影，呆呆的看着，心里却很慌乱。
这一天实在是很精彩，像做梦一样，见到了林叙，还跟他回了家，一起去吃了饭，逛了游乐园。
林叙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离许芦很远，两人默契的沉默。
许芦给林叙转了钱。
林叙抬头看她“你干嘛给我转钱？”
“今天的饭钱。不能真白嫖吧”
林叙冷笑“你怎么不说房费一起给了，我这里可比酒店舒服吧。”
许芦没有回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叙起身洗了水果，放到许芦面前，同时人也就近坐着。
还是冷冷的语气“洗了，吃吧，给你买的，我又不怎么吃水果。”
许芦没客气，吃了几个青提，实在是很甜。
吃完，许芦靠着沙发上的枕头发呆，不知什么时候，林叙靠了过来。
许芦有些惊讶“你干嘛。”
林叙头靠在许芦的肩上“借我靠靠，今天好累。”
许芦推了推，没推开“诶，你有毛病啊，你累了靠沙发枕头啊，靠我干嘛。”
林叙往下移了移“你比枕头靠着舒服。”
“你越界了。”许芦没有移动位置，却淡淡开口，带着些无奈，却也没有生气。
怀中的人罔若未闻，依然闭着眼睛。
许芦突然脑子也开始空白，鬼使神差的把手放到林叙的头上揉着他的头发。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延，却谁也没有打破这种平静。
电视机的大屏里播放着的广告声，回荡在整个客厅。
但他们却好像清楚听清了彼此的心跳。
还是许芦先说话“诶，林叙，你是不是经常带女生回家？”她笑了笑“占女孩子便宜占得理直气壮的。”
林叙终于坐了起来，看向她“对对对，你以为哪个女生都跟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跟人回家。”
很过分的一句话，说完林叙大概也有点后悔，低着头，不敢看她。
但许芦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还是带着笑意。她故意刺痛他，当然也得接受他的回击。
许芦只是想，林叙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猜。她笑嘻嘻的回“诶，开个玩笑嘛，别生气。”
林叙没有回答，沉默的拉开距离，坐回了最右边的沙发，两个人回到最初的距离。
许芦找了部电影，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屏幕，林叙开麦同朋友打游戏。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任由空气冷却。
十一点，许芦起身从包里拿出各种用具，开始洗漱。拿了条干净的长裙换上，才上床睡觉。
床很大很软，躺着很舒服，被子带着一点点清香，很轻也很暖和。
正打算关上灯，林叙在外面敲门。“我热了牛奶，喝了牛奶再睡。”
许芦起身去开门，林叙低着头，一点也不敢看她，手里的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
许芦笑笑，接过牛奶“谢谢，其实我不太喝牛奶。”
林叙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我管你喜不喜欢，快喝，喝完我去洗杯子。”
许芦一边喝，一边打趣他“林叙，你回头看我，我穿衣服了。”
“快喝，废话真多。耽误我打游戏。”
许芦赶紧喝完，把杯子递过去。说了声谢谢，才关上门睡觉。
虽然睡着，许芦心里却有些紧张，毕竟是在男生家里，即便那个人是林叙，她一样有些紧张。
放缓呼吸，闭着眼睛，耳朵却还听着外面的动静，保持这这样的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许芦爬起来的时候，林叙已经点了早餐。她挑了碗粥正喝着。
林叙接了个电话。他拿着电话小声谈论着。
许芦笑着问“谁啊，神神秘秘的，小情人啊？”
林叙开了扩音“我妈。”
电话那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都声音“小叙，你带着小朋友来尝尝这边的特色菜，我跟你哥在呢。”
许芦一口粥差点呛死。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林叙被许芦的样子逗笑“妈，我们不去了，我点了外卖的。”
那边林叙妈妈还在说“吃外卖多不好，我说去给你们做饭你又不让。”
林叙看着连耳朵都红掉的许芦，心情很好，又说“妈，你跟哥去吃就行，我这边你不用管。”说着想挂掉电话。
林叙妈妈说“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林叙自己的耳朵也红了起来“知道了，妈，挂了。”
许芦低着头喝粥，过来许久才问“怎么你妈都知道我在这？”
“废话，我妈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离家出走？”
“不是，我以为你跟他说是朋友，你怎么还说我是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我妈又不是不知道你，她可开心，还说过来给你做饭，被我拒绝了，我猜她真来了你肯定会疯。”
“我谢谢你，我现在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家好女孩随便住男生家啊？”
“哈哈哈哈”
“你还笑，你还笑，气死我了”
“没事没事，我妈知道你，我跟她提起过你，她还让我带你出去玩，还有……别欺负你。”
……
许芦合计了半天，也找不到地方去。
“太远了，不想去”
“太贵了，不想去”
“没意思，不去。”
最后定下来看电影——《这么多年》。
许芦是看过小说的，也很期待，她订了电影票。然后拉着林叙在电影院外的麦当劳店里吃套餐。
高中的时候，她生日，第一次跟林叙单独出去，就是在麦当劳，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第一次进麦当劳的局促。
两个人七七八八的吃完，进了电影院。没有什么交流。
电影里林燃说“陈见夏，你就当路了我这只蜻蜓吧。”
许芦一如年少时，哭得一塌糊涂。林叙转头看她，递来两张纸。小声说“没出息，还是那么容易哭鼻子。”
许芦偏了偏头，躲过林叙的眼神。
电影改得一塌糊涂，但许芦还是回忆起当时看书的时候，惊叹于李燃十年的等待。
许芦想，她不是陈见夏，林叙也不是李燃。
看完电影，两人都没有说话，回到林叙家，许芦自顾自去房间里睡觉。
再醒来已经是七点了。林叙点了外卖。许芦吃了点。
林叙在房间里，关着门。
许芦走到阳台，打开落地窗吹风，外面下了雨，打在手臂上很凉。
许芦站了很久，风也理不清她的思绪，她渐渐也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本是来道别的，想给一切一个结尾，又纠纠缠缠的暧昧。
谁都没有提，但过去就横在那里。
许芦接了个电话，是妈妈打过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吧，我明天早上的车回家了，不用担心，我工资还有点”
“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挂了电话回头，林叙站在那。
“明天走吗？”
“嗯，家里有事，我妈在催了。”
“行，终于要走了。”
许芦没再说话。林叙找了个动漫，两个人一集一集的看着。
直到许芦洗漱睡觉，林叙也没再开口说话。
……
“起床了，回家了，许芦，七点了。”
许芦闭着眼睛，都没看他，脑子仍然是混沌的状态。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留出一个位置。“别吵我，还早，睡旁边。”
大概是被许芦不在意的态度气到了，林叙伸手推了推她的脑袋“许芦，你怎么敢的，在别人家住，真的不锁门。”
“因为我相信你啊。”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他。
“你有一个很温柔的妈妈，她把你教得很好，所以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许芦又闭上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林叙鬼使神差的在她身旁闭眼躺下，声音几乎听不到“可是，许芦，我第一次觉得我的父母把我养得太好了。”
许芦侧身面向他，沉默定定的看着眼前根本不敢睁眼看她的男生，突然笑了起来。“林叙，你真的好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看着是个冰块，但真的很容易害羞，一害羞就脸红”
“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
许芦伸手想触碰他的眉头，又收住，反而缩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似调笑似叹息“林叙，你怎么……一点没变呢？”
林叙也没有回话。
许芦看了看时间“睡吧，我调了闹钟，我困死了，你自己扯被子盖。”
两人就这样平静的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芦是真的还有些困，刚开始脑子还是清醒的，渐渐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芦睁眼，林叙已经不在了。她想了想，越发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看看手机八点半，许芦赶紧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林叙在客厅沙发里窝着玩手机，电视仍然是开着的。许芦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开始收拾客厅。
林叙瞥了她一眼“干嘛。”
许芦拿着扫帚“来别人家做客，不至于走的时候都不打扫吧，等你妈妈回来看着，还以为我是什么人呢。”
“况且，我根本不相信你会打扫，反正你今天也要回市区，直接打扫了就行了。”
林叙无所谓的点点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许芦认真的打扫每一个角落，把拖布洗干净放好，又把地上的水渍都清理掉，才回到客厅。
林叙还是半躺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手里却玩着手机。
许芦把桌子上的自己的手机充电器收到了包里。
温声说“林叙，我要回家了。到时间了。”
林叙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她，视线依然在手机屏幕上。“不再等会儿？我点了午饭的。”
许芦笑道“你不是很希望我快点离开吗？怎么？”
林叙玩游戏的手一顿，又不耐烦的说“那你走吧。把垃圾一起带出去丢掉。”
许芦突然有点惆怅，她唾弃了自己的矫情，还是笑着回“知道了，大少爷。”
许芦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林叙仍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许芦背着包，拎着垃圾袋，打开门。想了想还是回头看了看坐着的林叙。
然后压下心头种种出了门，笑着大声说“林叙，我走了，这两天谢谢你了”
她再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坐上去车站的车，难过后知后觉的一点一点涌上来。
他没有送她，她也没有说再见，或许因为彼此都知道，到此为止已是最好了。
许芦想，不应该来见他的，可还是来了，还同他回家，相处了两天。本该推开，本该坦荡，本该无所谓。却又犹豫，挣扎，困惑，甚至沉溺。
或许因为她也有那么一点点隐晦的试探和祈盼，一点点藏在满不在意后卑劣的渴求与喜欢。
林叙对她还有喜欢吗？她想是有的，但裂缝依旧是裂缝，他们间横着的是过去的几年，两人都刻意回避，就像一切都如从前，可其实心里都清楚，回不去了。
梦一样毫无逻辑又荒唐的再见，漫长又短暂的相处，无聊又足够一秒一秒回忆的每一件小事，是她给十六岁时自己和林叙的答卷。
现在该回到现实了。
许芦的现实，是施工时意外坠楼下肢瘫痪的父亲，是日日操劳，早早白了头发的母亲，是正读着高三的弟弟……她不得不面对。十七岁她选择放弃林叙，如今，她仍然无法回头。
许芦想，他与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此，已经很好了。
漫长的回程里，许芦细数过往，又一一封存，眼泪无声落下。
再见，林叙。
再也不见，林叙。
贰
林叙收到许芦消息那天，还在外婆家。
许芦说要请他吃饭。他下意识开口“就吃一顿饭吗？那不如不来。”
于是许芦说来玩几天。
于是林叙从外婆家回到市区。从母亲那里拿到另一个房子的钥匙。
母亲很高兴，反复对他说，要做什么准备，买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往，他从没有跟他们提过，母亲只知道，那个叫许芦的小朋友，是儿子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她其实看过她的照片，夹在儿子笔记本的中间。
林叙提前到那边的房子，买了新的各种生活用品。牙膏是她喜欢的牌子，拖鞋是她喜欢的粉色。
那几天，林叙时常梦到以前。
许芦对他说“同学你好，我是许芦，以后就是你同桌了，请多多关照。”
许芦带他去学校的小餐厅改善伙食。仰头看他“我给过钱了，放心放心，我请你。”
许芦帮他过生日。“林叙，以后年年岁岁，我都在。诶，你看我干嘛，快许愿！”
许芦帮他补课，“林叙，你真的白长了一张学霸脸，我跟你讲一百遍了，这个题不能这样写。”
那时候，她总以为他很穷，又很自卑，其实他沉默，只是因为性格。但他也没有解释，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闯进他的世界，试图予他“光亮”。
怎样才能不动心呢？如今的林叙想，即便知道有后来的结局，他也无法抑制当时的心动。
十六岁的许芦，自信开朗，成绩优异，温柔善良，是很多人的白月光，林叙也不是例外。
十六岁的林叙的爱意人尽皆知，他会跨班给她送早餐，会等她下课，陪她上自习，给她准备生日惊喜。许芦在的地方，林叙就在。
高三的后半，许芦不让他去找她。于是他每次都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远远地望着她。
林叙跟许芦的约定是高考结束后一起去云南，一起填北京的学校。他期待了许久，做了好几套方案，从父母那取出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
高考结束那天，许芦忙着跟老师同学聚会，他就匆匆见了一面。
许芦说“林叙，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的。”
林叙也想“我们来日方长。”
但他没等到许芦履约，等到了她的告别。
“林叙，我不能同你去云南了”
“林叙，我一点也不喜欢北京”
“林叙，你换个人喜欢吧”
“林叙，对不起”
他突然被她推出她的世界，毫无征兆，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他突然成为局外人。
他试图求证，他自我怀疑，抱着手机，疯狂发消息打电话，询问，道歉，崩溃，挽留，没有得到回应。
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
再次联系是在大二的时候，他接到许芦的电话。
她带着哭腔同他道歉“林叙，对不起，我当时太幼稚了，选了最伤人的方式。真的对不起。”
他本该挂掉电话，本该质问，本该愤怒，却只是平静的问她“你在哪里？喝酒了吗？”
那边的人重复着对不起，他打开许久不用的QQ，给路晓发消息“她给我打电话了，听起来像喝醉了，你去看看吧。”
那天之后，许芦主动加了林叙的微信。他没有拒绝。
许芦每天一句“对不起”，他也没有回应。
这样又过了一年。
他终于还是对她说“我们以后当朋友吧。过去的就过去了。”
她说“好”。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做不了朋友。
一直到这次，她说要来见他。
许芦来的时候，林叙正跟着哥哥参加聚会。几乎没有犹豫，他就打车往那边赶。
到了地方，下车就看见站着东张西望的女孩，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
“许芦，好久不见。”这句林叙几年来带着表情演练过无数次的话，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同以前一样，他光是看着她，内心就已掀起惊涛巨浪。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望着她，直到她转头发现，看向他，带着笑，眼神一如从前，明亮又干净。
他带她回家，给她介绍他的家。小心翼翼的靠近，又孩子气的推开她。
许芦总是带着温柔的笑看着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愧疚，只是愧疚。她不拒绝他的靠近，却也不期待他的靠近。他总沉溺片刻，清醒片刻。
在夜色里，在游乐场，在电影院，无数次想触碰她，却又不得不克制。
林叙告诉自己“她会走的，她要走的，她的喜欢都是谎言，她的示弱只是愧疚，她只是路过，不会为你停留。”
许芦走的那天，他没有送她。
许芦走后，他终于放下了手机，却也没动，就那样坐着，沉默。
回忆就在那里好像从未改变过，但此时他回头看，旧时月光，不知何时已逐渐失去温度，也逐渐模糊，成为岁月的一道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想“不知道她此刻在哪？有没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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