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3日 星期日 多云转晴
“哎呀，不好！”婆婆目光凝视着前方，上扬着嘴巴，叫了出来。虽然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响起来时，我们都着实惊着了，一家人的目光都向婆婆聚拢而来。
只见婆婆放下筷子，右手四指并拢挡在上唇，左手食指在门牙处摸索，一双无辜眼睛在我们之间来回游走。接着，又放下右手，拿起饭碗里的那根排骨骨头，盯着骨头喃喃道：“哎呀，上面还有点肉，牙刚碰上去这样了。”婆婆的大门牙又掉了。
我的心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关切地问道：“是原先配的那颗吗，还是另一颗？”
“是新的，不是假牙啊。”婆婆张了张嘴又迅速闭上了双唇，放下了手中的骨头。见婆婆在碗里翻着米饭，坐在婆婆旁边的儿子也凑到了她身边，盯着碗帮着一起找那颗掉下来的大门牙。“不知道去哪了？这是怎么回事哦，我还特别小心的啊。”婆婆又嘀咕起来，一脸的漠然。此刻，我真害怕看到她的面容。
几年前，她的第一颗大门牙掉下来时的情景又出现在了眼前。那天晚上，我们也和今晚一样，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饭。餐桌上摆着一大盘红烧鸡爪，这道菜是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吃的美味。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爪。
突然，婆婆一边惊叫了一声，一边起身气呼呼地走向了洗手间，出来时泪眼婆娑，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撇着嘴，嘟嘟囔囔着。我们还摸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婆婆一边抹眼泪一边伤心地喃喃着：“这样怎么见人？怎么见人啊！”
我们这才知道，婆婆的一颗大门牙在啃鸡爪时掉了下来。看着婆婆缺了一颗大门牙的脸色，就像一道闪电劈过一样，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当时的我，哪里知道婆婆那脆弱的心，笑嘻嘻地着对她说，没事，没事，不就一颗牙吗？去医院补一补就好了。那天晚上，婆婆晚饭也没有再继续吃了，很早就上就要入睡了。
我知道婆婆是爱美的，更是爱面子的。这样的她怎么外出见人啊？可当时的我无知又不会体谅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又如何去体会呢？
后来，婆婆的牙补上了。婆婆又找回了她温润而欢喜的笑容。从那以后，我们家的红烧鸡爪都烧得非常软烂。而婆婆每次吃带有骨头的菜时，都特别的小心翼翼，生怕把牙给碰坏了。但她那掉牙时的脸色和她那无助的，泛着泪花的眼神一直藏在我的脑海深处。
此刻，我不敢作声，也不敢直视婆婆，生怕又触及她深邃的眼神。“在这！”儿子在婆婆碗里找到了那颗门牙。婆婆拿起牙齿，左看看，右看看：“哎呀，这边都空了，黑了，就这么一点是白的，这里是新的，怪不得要掉了。”我一脸诧异，刚才没听错吧？婆婆此刻的话语如此的轻松，情绪也这么的淡定？我再看她一眼，见她还在拨弄着手上的牙齿。
爱人说要把这颗牙好好保存起来，它是身上掉下来的，要好好做个纪念。婆婆一边夹着菜，一边像安慰我们一样说道：“老了，人老喽，掉个牙是正常的事，不要大惊小怪。”公公这时也笑着说：“我陪你妈去配牙，人民医院朱医生人很好。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真是个细心的人。”公公说着，又看着正在吃饭的婆婆，顿了顿继续道：“这次我们做两个，留个备用。以后就不怕掉牙了。”“爷爷这是有备无患，真是高！”儿子偷笑着说。我一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识相地继续扒着碗中的饭。
光阴流如水，岁月的斑驳在思绪中延伸。眼前的儿子已从襁褓中咿咿呀呀的，落得已是一个升入初中的少年郎。而身旁的公公和婆婆，为了照顾我们这个小家，十几年来无怨无悔，满头的白发已是最深切的诉说。时光的脚步越走越远，韶华的印痕在他们身上越发清晰。时间啊，你可以慢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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