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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路灯下,映着几个身影。
重叠,拉长,消失……
行李箱的轮子转动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她看着父母、丈夫、儿子的背影,稍有愣神。
抬头看着天空,漆黑一片,她第一次觉得,所谓回家,于今年,终究已不再是回家。
老家那个与她同岁的房子早已变成瓦砾,奶奶已然长眠地下,距离她失去二宝已经半年有余。
高铁站人声鼎沸,满目皆是,拖负着沉重行李之人。
她看着父母欣喜的脸庞,深知,他们对故土的眷恋。而她,对故乡,除却父母,再无所恋。
归家的汽笛声声入耳,她看向车窗外,人影浮动。她仿佛看到了奶奶熟悉的脸庞,看到了熟悉的老房子,待到达目的地时,抬头看到的,却是父母安置的新家——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那个给予她无数童年阴影的地方。她本能地缩了起来,冬日里的寒风的确刺骨。
狭小的空间,局促的气氛,父母依旧重复着多年的争吵。
有那么一瞬间,她嗅到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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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孩子从睡梦中惊醒,哭泣着要回家,她的心瞬间被击碎。
家,哪里才是她的家,她也想回家。
所谓港湾,所谓避风港,她记忆中的家从来都不是。
小时候总想着有一日能离开家,离开那每日充斥着鸡飞蛋打的生活。
在父母相互争吵指责的夹缝中,她每天过得小心翼翼。
把同学的衣服弄脏了,她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想方设法地去解决;
被老师同学误会,她不敢与父母诉说;
同学聚会,她从未敢应;
自行车丢了,她独自一人走了四十多分钟回家,却在家门口徘徊不前;
……
父亲向她指责母亲,大手大脚,不爱收拾;
母亲向她指责父亲,脾气粗暴,动不动就骂人,不成器,赚不到钱,玩了一辈子;
她惴惴不安,究竟怎样他们才能满意彼此,满意自己?
她一度极讨厌那个整日归错于他人的父亲,如今自己却与他如出一辙;讨厌那个不知分担家务,对家里不上心的母亲,如今却总希望着自己能摆脱家事缠绕;受够了看父母脸色做事的日子,却不自觉地让儿子也活在自己的脸色中。
她深知自己的苦难,却活成了孩子的苦难。
街道上,寒风依旧刺骨。她牵着孩子与老公的手,抬头仰望,淡蓝的天空,暖阳被丝丝缕缕的云朵簇拥着,雁字回时,她仿佛听到了破冰的声音。
有一个新的声音在安抚着她:
“过去的你,活在父母的影子里,累而不自觉。现在的你还要重走父母的路吗?
“你长大的不过是年龄,内心深处的自己被遗漏在那个家里,害怕恐慌,不知方向。
“请记起那个被你遗忘的孩子,只有让内心真正成长,才不会再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世事变迁,曾经的家虽化为一堆砖瓦,她却一直被困在那个地方,从未离开过。
离家数年,那个内心的孩子却还在活着家中。
一个害怕被父母否定的孩子;
一个害怕父母离婚的孩子;
一个害怕听到父母不足的孩子;
……
“你已经长大了,该走出家门了。”
“是,我该‘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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