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吃哐吃”，“嗡嗡嗡”，配以“嗖嗖，唰唰”的掠过。
不管坐列车、飞机还是打车，我都偏爱靠窗的位置。窗户边，好像对我而言像是一种归属。坐火车的时候，现在软件可以选择座位位置了，提前买票便可以在富裕的座位中选择那个两人，靠窗边的座位，买完以后，一脸满足。相反的，如果出行计划来得仓促，票都卖没了的时候，只能选择仅有的座位，再沮丧地关上订票软件。
有次南下的时候，为了省钱订了特价机票。你也知道，都是些早得不行或者晚得极端的班次。为此提前在机场熬了一宿，没有休息。值机的时候却还是抢着毅然决然选了窗边。旅途中大家都盖上毯子睡了起来，我和其他几个零零散散的人，靠着窗边，看着窗外。不乏有几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同行者，脸上洋溢着激动，拿着手机在拍。我脑壳抵着玻璃看着窗外，脑仁却因为强力的困意泛酸犯抽搐。看着一望无尽的天空，和像山脉一样一座一座的云层，看了两小时直到目的地的缩略图，葱绿且规整地出现在眼帘中，始终没合过眼。
坐火车的时候也很神奇，尤其高铁。你靠在窗边，车内的一切和窗边的你，都好像没怎么变动，窗外的电线杆和树，却像扯成了线一样往后掠过。那些一块收割秃了一块还绿着的农田，还有田里时不时出现的劳作的农人，就那么几秒的一闪，你看见了，你反应了，便消失了。从山东往江苏走，一路的山峰变化也很明显。一开始的山都是高高缓缓，被绿树遮掩的看不清纹路的地形凸起，到后面慢慢开始变成一块一块露出疤痕，抻开几块矿石一般粗劲石层的山峦。上面的树也多了些枝干和叶子的形状，不似前面那样密密的绿。似乎是阔叶林变成了杉类，高中时地理学过，都记不清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几千里的世界风景，在你眼中，就像人生的加快版缩略一样，匆匆一遍过去。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窗外呢？以前也还真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多时候会简单觉得应该是自己爱这个世界，爱窗外的景色。最近以来旅途变多了，觉得并不像这样。有时候路过河南或者陕西这些农业大省的火车线路的时候，几十分钟或者一两个小时，你看到的都是玉米地或者麦子地，天是一片温温的蓝，地上是茫茫看不尽也过不尽的绿。人的注意力通常持续15分钟，这种毫无变化的景色，你盯着看几分钟就已经不由然地腻了，再别说漫长的一路。不知不觉就已经很麻木地靠在窗边，眼神空空看着外面，偶尔回过头一看，车里面大家都在窸窸窣窣或者闭着眼睛耷拉着头。靠着窗好像是能忘掉他们的存在，忘掉自己的物种忘掉自己的社会和每天的生活，也不用考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是看着外面整个庞大的世界，也那么不动声色地存在在那里。你看它从眼角飞去，它们无动于衷。
你爱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不会看看你呢。昨天在去找同事的路上，我靠着网约车的窗，看着路上络绎不绝交相穿错的人群，衣着神态都是形形色色的生活。红灯停下的时候，过路的人流开始从车边擦过，接连不停。大家都低着头或者跟同行的一两人互相交触一下，完全不在乎身边两米外的环境是怎么样的，也更不会有人往哪个车里看一眼。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依赖着这个社会在活，却也从不会在意这个世界它存不存在，是怎么样的存在。
现在的生活，每天接触的最多的玻璃，是手里那块几英寸的屏幕。透过这个玻璃，你同样能看到整个世界。你能看到有哪些地方，每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每个人每天做了什么。微信因为做衣服推广加了很多陌生人，还有一些一面之交演变而来的陌生人。他们每天分享的他们看到的世界，也从你这一小块玻璃，一掠而过。你不会太过留意，除非看到那几个熟人的动态，点个赞或者评论一下。最近我很努力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把那些之前的分享型的内容、希望别人能看到的内容，通通删了个精光，到最后2018年的内容，只剩下短短几条。以前我也总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看我，希望去展示一些自己的样子。但是你会发现就像红灯时车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样，每个人都在快速地走，没人在意你这片世界的存在，是什么样。偶尔略了一眼，会因为跟自己无关而将它冲刷过去。除了亲友这样的稳固性社会关系给你点点赞，其他人不在意也无须在意你存不存在，是什么样的物种。
那我们每天还这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为了我们稳定的社会关系比如亲人朋友生活在更稳定的关系中吗？
这个价值符合社会符合道德的要求，却不是很能饱满地契合自己心中的空洞。
昨晚想开始重新坚持写东西，然后试试看能不能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时，我想我知道了这个答案。我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楼宇道路往后驶去，在构思要写的这篇东西，越构思一种绝望感越来越浓。我能想到的一些句子、一些主题和一些结构，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去宣告要去抨击一些东西，会泛出一些很口水化很网络化的语言，总是不察觉的就加进去一些网络爆文的结构和性格。尽管我很努力地调整，告诉自己要写一些纯粹的东西，不想变成那样一盆随手可以泼掉流几分钟再消失的洗脸水。可是很无奈，两三年了，你每天接触的，看到的、听到的包括自己也参与的，都是些“那个……的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如何……，我们怎么去看待”等等这样的东西，哗众取宠的标题，虚张声势的话语，千百年来的文字，已经变成了吸引眼球的一种工具，不用再想什么美与价值可言。我看到我也变成这样的时候，很痛苦，很无力。你突然明白了别人都不在意的东西，你在意便是在意；这个世界不关心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你关心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愿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像删朋友圈的时候删到和朋友的一些纪念动态，会没有其他那些的犹豫，停下手来把它们好好留藏。看到自己变得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的时候，即便对他人对世界毫无影响，还是会警觉起来。所以这篇东西，费了很大劲，把自己厌恶的句子全想出来然后一并砍掉，才开始慢慢想，该从何写起，哪怕回到高中写命题作文时那种情景。
这个世界存不存在，怎么存在，是个迷迷糊糊的问号。但只要还能感知到它一秒，自己就是存在的。你是怎么样存在，没人在意，但对你而言，这是存在的意义。世界不会看你，你要多看看你自己。
写到这里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每天搬行李搬到绝望，最后偷了飞机看了一次晚霞的美国人。每次想起他都是有一些味道，却也说不明澈也不愿意去变仔细。眼前的画面，是回来的车上，外面天黑了，回来的路，路灯稀少，外面没有多少光明，车里的灯一照，窗户像面镜子，看不见车外看得见自己，靠着车窗坐着，看着玻璃，不知道怎么评价的相貌，一副孤独却坚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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