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是我读过最短的情诗

2020年2月14日    星期五    晴      封城21天

时光匆匆，一晃我和先生已经认识约20年了，当年的今天你送给我的一个名牌包包早已不见了，可是我们之间写的书信还依然在书柜里静悄悄地待着，仿佛等待着多年后的今天重新把它挖掘出来。这些信让我回到当年我进修的城市：武汉，这个已经封城二十余天的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我看着自己那时在武汉给先生写的信，勾起了我对曾经的过往的许多回忆。

20年前我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进修妇产科，第一次一个人离开恩施老家在外地生活了一年。那时，我们从恩施大山走出去非常不容易的，一般是乘坐下午的卧铺车，车上不仅充斥着各种臭豆腐的味道，还有卫生间里飘来的阵阵刺鼻的味道，让被车子甩得颠三倒四的自己闭上眼睛，陷入沉沉梦境，否则就会哇哇大吐的。

不过，晚上躺在铺上是一定睡不着的，因为我们知道黑漆漆的窗外一边是山腰，一边是万丈深渊，我们的车行驶在挂壁的狭窄公路上，真的害怕在睡梦中车子跌落峡谷。在担惊受怕中经过16 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才能抵达武汉。而今我们乘动车只要4个小时就可以到武汉了，再也不像当年那样，从恩施到武汉历时那么长，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

那一年，武汉让我最难忘的场景是乘豪华游轮夜游长江，那次全国妇科肿瘤会议在洪山礼堂开，晚上组织大家去游玩。整个行程是通过长江上的三座大桥一直到汉江。欣赏了两岸灯火辉煌的夜景。夜行游轮有三层楼，二楼还有个小歌舞厅，感觉像秦淮河上唱歌、跳舞的小船。

那晚细雨霏霏，我独自倚靠在船头的栏杆上，任凭夜风吹拂我的头发，我凝望着滔滔长江水，两岸灯光的倒影在江面上忽明忽暗，摇曳着、跳跃着，激昂的江水拍打着船舷，溅起了一朵朵飞舞的水花。想当年伟人也曾在这里写下“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50年代建成的长江一桥在黑夜中如一条火龙飞舞着，桥上灯光闪烁，中间是铁轨，汽笛一声声似从天而降，嘹亮而雄浑。“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桥的旁边是黄鹤楼，它像一位美丽的妇人独立于寒江期盼着，黄鹤一去不复返，千载悠悠，独留此楼。

还有武汉的秋那时在信中是这样描述的：武汉的天说变就变了，不久前还是炎炎夏日，这几天却渐渐有些冷了，不经意间大雁南飞，或成“一”字，或成“人”字，转瞬在天际消失了。下雨了，寒风夹杂着雨点，裹挟着黄叶在空中飞舞，这秋天的落叶竟是那样浓烈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不觉有些黯然神伤，慨叹逝水流年就这样迈向无尽的孤独和落寞。

这些信中记下的文字让我怀念那段在武汉的时光，更让我怀念的是当时和先生谈恋爱的感觉。当时先生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心胸开阔、诚实稳重、悠哉乐哉、逍遥快活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散，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大哥、朋友，是我心灵的归宿和灵魂的伴侣。

而且先生是一个非常有眼光、有头脑的人，做任何事情三思而后行，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会排除万难去实现。他从来不会患得患失，从来不会被困难击倒、为明天忧虑。他非常聪明， 看国外的电影，我往往记不清人物和情节，他会边看边告诉我。每次到外地旅游都是他做好攻略，定好车票、民宿，时间精确到小时，把我们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帖帖，跟着他走，我们都不用脑子的。到底是监察系统的办案人员，长期在一线工作，养成了严密的思维习惯。

他说自己在学生时代就害怕当医生和教师，因为医生面对生命，治病救人，责任重大，而老师面对灵魂，培养人才，责任也是重大。而他自己性格疏懒，担心自己无法面对如此重大的责任，因此，他没有选择这两个职业。但是，对医生和老师非常敬佩，他觉得我勤奋、好学，将来一定是一名好医生，于是，他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

不过理性而严谨的他遇到了爱情也变得有些诗情画意了，在他的信中还常常出现“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词句。他还写过一首小诗“人生漫步中，我与春花秋月同在，与夏雨冬雪同在，与孤月流星同在，一步步品尝了甘甜苦涩......，似乎领悟了我要寻找的不是梦，是咫尺天涯书信那端的你！”

我们都喜欢张爱玲写的：“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也喜欢泰戈尔说：“即使给我一个星光灿烂的世界，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富有，但是如果拥有了爱情，即使把我抛到世界上最荒凉的角落，我也不会感到孤独！”

当然在信中我们交流得更多的是生活和工作中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如何做一道美食，对一本书的看法，对一场球赛的点评，以及对时政的探讨，对生死的认识，几乎无话不谈。正是因为有这些20多前的书信才伴我度过一个禁足后买不到礼物的情人节。让平淡的生活有一丝丝涟漪，让我知道曾经的我们也很热烈地爱过，即使如今早已波澜不兴、平常如水。

你的名字，伴随着我20年，是我读过最短的情诗，像春去秋来，像海棠花开一样自然而然，直到海枯石烂，永不消散。我们的相遇没有惊艳的开场，没有华丽的告白，普通的一声问候，简单的书信交流，一颦一笑，映入眼帘，一字一句，刻于心间，平淡相遇，和谐相伴。我们走过了千山万水，还能执手共度余生，最浪漫的事情不过是相亲相爱的人慢慢变老。合适的鞋，只有脚知道；合适的人，只有心知道。你的名字，是我读过的最短的情诗！

三年前的今天先生送给我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