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忧思赋离骚

33.别太子，屈原悲苦述衷肠

汉北的春天来得比较晚，楚太子在屈原的茅舍内休养，虽然身体恢复得很快，无奈冰雪还未消融，暂且回不得郢都，只能安心在屈原这里盘桓。

“太子殿下，汉北地僻物稀，屈原拿不出好酒好菜招待您，每日只有些粗茶淡饭；茅舍逼仄粗陋，实在挡不住风霜雪雨，唉，真是委屈殿下了！”

屈原与楚太子对坐在茅舍内，一张薄板拼接成简陋饭桌上，摆着几只粗瓷大碗。饭食是照得出人影的薄粥，菜蔬只有黑褐色的咸菜和黄橙橙的腌萝卜。

“‘三闾大夫’客气了，饭蔬虽说简陋，然比起逃亡路上的饥寒交迫，已是好了很多，况且‘三闾大夫’也是倾其所有，倒是在下，对‘三闾大夫’多有叨扰，心中甚是不安！”楚太子喝了一口薄粥，艰难地咽下咸菜。

“眼下列国纷争，战乱不断，百姓民不聊生，生活艰难呐！”屈原叹息道。

“不是亲身经历，还真不知道百姓生活如此凄苦，只是‘三闾大夫’当初贵为左徒，为何如今会流落汉北，落得这般田地？”

屈原看了看年轻的太子，一脸惊愕，心里想道：莫非这太子是假的，既然自小就长在深宫，难道对宫廷内的黑暗龌龊一无所知？也难怪，害他的是公子子兰、大夫靳尚、上官之流，楚王只是昏聩，受小人蛊惑罢了，眼前这小太子，从未参与朝政，自然无从知晓。

“唉，太子年轻，看来对楚国朝廷内的倾轧纷争一无所知啊！”屈原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三闾大夫’心中有何苦楚，不妨说来听听！”屈原的话越发激起来太子的好奇心。

“太子殿下，随我到屋外走走吧！”

屈原起身推开茅屋的门，屋外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的白雪将山野覆盖。

“太子殿下觉得这汉北的雪景如何？”

“逃难时，只觉饥寒交迫，也未曾有过欣赏雪景的心情，今日观之，天地洁白，何其壮观，玉树琼枝，何其晶莹，美哉，美也！”

“太子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呀！”屈原捋了捋胡须，叹息道。

“何谓‘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白雪之下，万物萧条，太子只见白雪晶莹，却不见枯木衰败，故屈原言太子‘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也！”

“‘三闾大夫’言之有理，可这又如何？”

“太子殿下久居深宫，每日但闻歌舞升平，每日但享锦衣玉食，殊不知我泱泱大楚，早已危机四伏，祸患朝夕即致呀！”

“‘三闾大夫’所言似有‘危言耸听’之意？”

“‘危言耸听’？太子殿下差矣！”屈原见太子一脸天真，心中不禁非常难过。

“眼下楚国，貌似强大，然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屈原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楚国位居荆汉，东有强齐虎视眈眈，西有恶秦磨刀霍霍，北有三晋之觊觎，南有百越之骚扰，国虽大却无御敌之资，臣虽多却无退敌之材，楚王亲小人而远贤臣，群臣重小利而轻国器，欲使楚国得长久立于这纷乱之世，臣以为难矣！”

“‘三闾大夫’所言，在下并不知情，还请先生详解！”屈原的话也深深地振动了太子。

“方才太子问臣，为何以左徒之身流放汉北，眼下，我就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屈原遥望着白雪皑皑的原野缓缓地说道：“我从秭归乐平里来郢都，本是怀着变法强国的赤诚之心，昔日承蒙楚王抬爱，命我为左徒，主持变法，我自是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眼看法令将成，无奈上官大夫、令尹子兰从中作梗，使得法令夭折，而我本人也被降职为‘三闾大夫’，可悲啊，可叹！”

“那你又为何流落到这汉北呢？”楚太子追问。

“楚王放走张仪，我当庭斥责奸臣，再次被令尹子兰，大夫靳尚所害，遭此流放之责，可惜我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门，流落荒山野岭，空叹岁月蹉跎……”

“父王竟如此昏庸，致先生明珠蒙尘！”楚太子恨恨地说道。

“太子不必责怪大王，是奸臣蒙蔽大王的眼睛，是小人残害了忠良！”

“先生，父王不识明珠，致使先生受难，还望先生莫要对朝廷失望，对楚国失望！”楚太子紧紧地握住屈原的手，重重地说道。

屈原转身面向东南方，目光坚毅：“臣虽偏居汉北，然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郢都，臣此生只愿楚国强大，楚民富庶，若能有机会重回郢都，再行变法，臣死而无憾也！”

“先生忠心，可感天地也！待我回到郢都，定会在父王面前陈述原委，还先生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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