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故事166
赵氏一族被满门抄斩后，又过了三年。晋景公到新田（晋地，今山西侯马市）游玩，见那里土地肥沃，又有汾水、浍水浇灌，便将国都迁了过去，称为新绛。百官朝贺，景公在内宫摆设宴席，款待群臣。
日色过了申时，黄昏即将来临，左右要点燃火烛。忽然，一阵怪风卷入堂中，寒气逼人，在座者无不心惊胆战。片刻，风平息了。景公看见一个蓬头大鬼，身高一丈有余，头发披到地上，从窗户外面飞进来，挥着手臂大骂道：“天啊！我的子孙有什么罪，你要杀了他们？我已向天帝告状，现在来取你的性命！”说完，用铜锤来打景公。
景公大喊：“你们快来救我！”拔出佩剑便要砍这个鬼，却误劈了自己的手指。
群臣不知他为什么发狂，慌忙抢下剑来。景公已口吐鲜血，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内侍扶他进了寝宫，过了很久，他才醒过来。群臣不欢而散。景公从此一病不起。
左右侍从进言说：“桑门大巫能够白日见鬼，为什么不召他过来？”
桑门大巫奉晋侯的旨意入宫，刚进寝室的门，便说：“有鬼！”
景公问：“鬼长什么样？”
大巫答：“蓬头披发，身高一丈有余，用手捶胸，神色很愤怒。”
景公说：“你说的和我看见的一样。鬼说我冤杀了他的子孙，不知这是什么鬼？”
大巫说：“这鬼的先祖是有功之臣，子孙遭遇横祸，凄惨至极。”
景公惊愕地说：“难道是赵氏的祖先吗？”
屠岸贾在旁边，立刻上奏说：“这个巫师是赵盾的门客，所以借机为赵氏申诉冤情，主公不能听信。”
景公默然良久，又问：“可以用祈祷来消灾吗？”
大巫说：“这鬼怒气太盛，祈祷也没有用。”
景公问：“那么我还能活多久？”
大巫答：“小人斗胆冒死直言，恐怕您的病太重，吃不到今年新收的麦子了。”
屠岸贾说：“麦熟就在这个月内，国君虽然生病，但精神尚且旺盛，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如果主公能吃到新麦，你就是死罪！”不等景公发落，就把他呵斥出去了。
大巫走后，景公的病越来越重，晋国医生进宫诊断，但无法判断症状，不敢用药。
大夫魏锜的儿子魏相对众人说：“我听说秦国有位名医缓，是神医扁鹊的传人，通晓阴阳之理，善于治疗内外之症，现在担任秦国的太医。想要治主公的病，非这人不可。为什么不去把他请过来呢？”
众人说：“秦国是晋国的仇敌，怎肯派遣良医来救我们国君呢？”
魏相又说：“抚恤患难，救助灾情，这是邻国应当做的善事。我虽然不才，但愿凭借三寸之舌，说服秦国将名医送到晋国。”
众人说：“如果真能做到，那满朝文武都要拜谢你对晋国的大恩了！”
魏相即日收拾行装，驾一辆轻便的马车，连夜赶往秦国。秦桓公询问他的来意。
魏相上奏说：“我们国君不幸患上躁狂之病，听说贵国的名医缓，有起死回生之术。我特意来请他到晋国，救治我们国君。”
秦桓公说：“晋国无理，屡次出兵攻打我秦国。我们虽然有名医，怎么能去救晋君呢？”
魏相正色道：“您是贤明之君，但此言差矣！秦、晋为唇齿相依的邻国，所以晋献公与秦穆公结为婚姻之好，世代相亲。秦穆公起初扶助晋惠公继位，随后挑起韩原之战；继而扶助晋文公继位，又在汜南背弃盟约。两国未能终好，都是秦国所为。晋文公去世后，秦穆公又误听孟明的话，欺侮我晋襄公年幼孱弱，出兵经过崤山，偷袭我们的属国，自取败绩。晋国抓获了秦军三名元帅，全都赦免，未予诛杀，但秦国很快违背誓言，夺走晋国的王官。晋灵公、秦康公之时，我们刚一侵袭崇国，你们随即攻打晋国。等到我们主公向齐国问罪，您又派遣杜回出兵救助齐军。兵败不知惩处罪将，得胜不知见好就收。断绝友好，诉诸仇恨，都由秦国而起。明公请考虑：是晋国侵犯秦国呢？还是秦国侵犯晋国呢？现在，我们国君患病，想从贵国延请名医，大臣们都说：‘秦国一定会拒绝我们。’我说：‘不是这样的。秦君虽然屡次行为失当，怎知没有悔改之心？我这次去，将借国医之手来修复两国旧好。’明公如果不同意，那么大臣们对秦国的判断就说准了！邻国之间，应当患难相恤，友好往来，而明公却废弃了这一原则；医生救死扶伤，期望人们能活下来，而明公却反其道而行。我认为您这样做不妥当。”
秦桓公见魏相言辞慷慨，条分缕析，头头是道，不觉肃然起敬，说：“大夫责备我，言之有理。我怎敢不听从教诲！”立刻让太医高缓前往晋国。
魏相谢恩，和高缓一起离开雍州，连夜赶赴新绛。
这时，晋景公的病已经十分危重，日夜盼望秦国医生的到来。忽然，他梦见两个小童从自己的鼻子中跳出来。一个说：“秦国的高缓是当世名医，如果他用药，我们必然被他伤害，该如何躲避呢？”
另一个小童说：“如果躲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不一会儿，景公大叫心腹疼痛，坐卧不安。
很快，魏相领着高缓进来了。诊脉完毕，高缓摇头说：“这个病治不了！”
景公问：“为什么？”
高缓答道：“这个病居于肓的上面，膏的下面，既不能炙烤，又不可扎针，即使用汤药，力量也达不到。这大概是天命吧。”
景公叹息道：“你说的与我梦见的相符，真是良医！”送了厚礼给他，让他回秦国。
当时，有个小内侍名叫江忠，服侍景公很辛苦，白天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自己背着景公，飞腾在天上，醒来后就跟左右的人说了这一番情景。屠岸贾正好入宫探病，听说了这个梦，向景公道喜说：“天属阳，且明亮；病人属阴，且昏暗。飞腾在天上，离开暗处，靠近明处，主公的病一定慢慢就会好了。”景公也觉得胸腹稍微舒服了一些，听到他的话很高兴。
忽然，有人禀报：“农户献来了新收的麦子。”景公想要尝一尝，命厨师取出一半，舂碎做成粥。
屠岸贾想起桑门大巫的话，又痛恨他说赵氏有冤情，便上奏说：“巫师以前说主公不能吃新麦，今天就能证明他错了。可以把他召过来，让他看一看。”
景公听从了屠岸贾，召桑门大巫进宫，让屠岸贾责备他说：“新麦就在这里，还担心不能吃到吗？”
巫师说：“不见得。”
景公脸色一变。
屠岸贾说：“你竟然诅咒国君，该杀！”立刻下令左右将他拉出去。
大巫叹气说：“我因为精通一点巫术而惹祸上身，岂不是可悲！”
不一会儿，左右献上大巫的首级，恰好厨师也将麦粥送过来，这时已到中午。景公正打算吃上一口，忽然腹中胀痛，想要排泄，便喊江忠：“背我去厕所。”
到了厕所，江忠刚把他放下来，景公觉得心口一阵剧痛，脚站不稳，顿时坠入了厕坑中。江忠顾不得污秽，抱他起来，景公已经气绝身亡了，到底没有吃到新麦！
晋国很多人都说，景公是被厉鬼击落而死的，赵氏一门受冤之事，因为栾、郤两家都和屠岸贾关系密切，韩厥一人孤掌难鸣，所以不敢为赵氏申冤。
本故事基于《东周列国志》《左传》等进行编写，原创作品，持续推出。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感谢，侵权必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