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花马
长风起万里,吹度玉门关。
坐在乌鲁木齐机场的出口处等车,抬头望,靓青色的天光里,依稀记起一些与异乡和路途有关的片段。
暮色中的乌鲁木齐机场天生穷命爱晕车,每次远行都像大病一场,所以很少出门。在邢台工作好几年,基本没去过西部山区,偶因办案需要去现场,山路十八弯,于我倒像赴刑场。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只因多看了一眼人民法院的报,为一则苏州法院的选调信息临时起意,越黄河,过长江,南下千里。
住宿安排,和我一起的是一个来自嘉峪关法院的女孩,我一直记得她的名字“马小琴”。她带了一些业务书,晚上在房间里研读。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到古运河的一座小桥上,夜风拂面,带着一些潮气,万家灯火,水光闪烁着月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如逆旅,今夕是何夕?思绪有些茫然和伤感。
我问马小琴为什么要来这里,她说为了孩子,嘉峪关是个戈壁滩上建起来的城市,孩子的成长教育空间有限。我呢,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时隔多年后,不知道马小琴是不是还在嘉峪关,选调苏州的我却已再一次离开。
我渐悟到如果生命是一条河,职业就是一条船,为了在这生命之河上漂泊,总要有条船,所以,船不是目的,河也不是目的,什么是目的?诚心诚意尽心尽力地漂泊才是目的。
飞越天山山脉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些曾经结伴远行的人们都还好吗?我记得,有一年,年关岁尾,我和郭锐到重庆保全查封,千里山城一日还;有一年,流火七月,和同事们休假厦门,南国盛夏,好一派人间烟火;有一年,阳春三月,和同事们漫游西湖,问茶安吉。……这大概是我能想起来的“远行”了,你看,几乎全是我和我的同事们,讲真,不是因为工作,我会出门吗?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世间无限风华,无非是不同心情的当下映照。
我当然记得,第一次看完张火丁的演出,在细雨纷纷的长安街上想要一路走到天亮的满满当当。元宵节在长安看戏,寒夜里坐反了公车,折途惊见守卫国旗的士兵站成一座雕像。
我更记得,无尽岁月里,坐困一室,阅读中涉猎游弋,流连往复,纵横捭阖,那些思维被触动的快乐,那是一个没有边际的世界。
在时光的急流中,任何个人的命运都微乎其微。生命的意义本不在向外的寻取,而在向内的建立。
诚然,热爱是最大动机,但,倘不热爱怎么办?要“战胜自己”。所谓“战胜自己”就是要抑制利己欲望,即便不喜欢,也要把应该的事做好。否则,既不能成就任何事业,也不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具备的能力。
生命就是这样一个过程,一个不断超越自身局限的过程,这就是命运,任何人都是一样,在这过程中我们遭遇痛苦、超越局限、从而感受幸福。
深沉厚重,是第一等资质;磊落豪雄,是第二等资质;聪明才辩,是第三等资质。这三个资质,换言之就是人格、勇气、能力。以哲学为基准的人生,要约束自己,甚至多数场合伴随着痛苦。当犹豫彷徨时,选择那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因为这是人生“本来应该”走的路———我们就是要选择这样愚直的,艰辛的生活方式。
这次远行出差,日程上有一条备忘,给苗苗寄一张明信片,也许这会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张明信片。孩子们的美好与纯真,常常让我觉得应该做的更多更好一点,是责任,更是本能。
在这个深刻变革的时代,法律人除了提供争议解决方案,还要为社会提供法治思想当下语境的解读。一个最普通的心态是,你我他,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大部分人都有后代,对他们最好的交代是曾为这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普通生活竭尽全力。
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与我擦肩而过,有些便永久驻进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什么是你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我的回答依然是,不欺暗室,披肝沥胆的真实之后,有目标,无怨尤,让梦想照进现实,现实关照传统,一步一步把事情做出来。
凌晨两点半,终于到达此行目的地——克拉玛依。这条路竟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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