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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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汹涌的街道上，急着赶路的杨三骑着摩托车从轿车侧面穿过，一个背着背篓的老人突然冒出。

哐当一声巨响，望着仰面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和四处滚落的橘子，杨三脑子里慌乱的思索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手足无措的他甚至没想到要去扶一下老人。

在路人的搀扶下，被撞倒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眼见周围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老人身上，怕像新闻报道那样被讹上的杨三，悄悄地发动起了摩托车。

打火的轰鸣声让回过神来的老人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着手上的痛苦，老人一下拉住了杨三的摩托车尾。

眼见老人拖拽着摩托车尾不放，围观的路人也渐渐包围过来堵住逃跑的路，杨三不得不放弃了逃跑念头，似个战败的公鸡般垂着脑袋应对接下来的撕扯。

“小伙子，走路的时候注意到点，别啷个毛毛躁躁的。你今天要是把这老人家撞出个好歹，你家里拿什么来赔!”一位头花白发多岁的老太太对着杨三说道。

从剧烈的拉扯下缓过劲来的老人也开了口，出乎杨三意料的，这个被他两次三番冒冒失失折腾的老人并没有出口责难。

后生，别担心。老头子我不会讹你，只是今天你得陪我去趟医院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大碍，你就出个挂诊费就行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那样抗造，所以这磕碰更得重视，就怕落下个后遗症来。

老人随和的语气抚慰了杨三心里躁动不止地担忧，让他明白眼前这位老人不是网上那些会无理讹人的老人。在路人的注视下，杨三带着老人一起到了镇上的医院检查，路上以往一直骑车都是风风火火的他这次骑得出奇的老实稳妥，原本照以往只要半小时的路程杨三硬生生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陪老人排队检查的过程里，杨三渐渐从老人口中了解到老人的一些情况，在老人对杨三和同村长辈名字的连翻追问下，终于在本村找到了一个老人认识但已过世了的村中长辈。

按照辈分排辈，杨三甚至还要叫老人一声四外爷爷 ，而且杨三曾还去过老人所在的村庄吃过酒席。

杨三就这样不知不觉和老人熟络起来，很快在检查完被告知没啥毛病后，长长舒了口气的杨三在送别老人时，还意外的收到了老人赠送的两个橘子。

当杨三看着曾在地上磕碰得快破皮出水的橘子，方才意识到还未对此作出赔偿。等杨三倒回去寻找这位善解人意的老人时，却早已不见了老人的身影。

回到家，面对父母对车身摩擦处的询问，担心被父母知道具体原因后不再让自己碰车，杨三选择了隐瞒。

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了父母，心虚的杨三主动帮起了正用灶台烧菜的母亲。

自认为火越大锅里的菜熟得越快，杨三于是猛往灶台里加柴火。随着柴薪的添加进灶台里，本就暴躁的火焰瞬间直直升腾到锅底，紧接着发现不能摧毁目标的灶火沿着锅底向四周漫延，有部分灶火甚至窜到了灶台外。

察觉大事不妙的杨三赶紧往外退柴火，这时到楼下喂猪的母亲进屋瞬间闻到了股浓浓焦味。见到杨三慌忙夹出未烧完还在冒着烟与火苗的柴火，杨三母亲霎时间心里火冒三丈，对自己这干啥事都倒二不着三【冒冒失失】的儿子，她早已不知骂了多少次。

为了少挨点母亲的唠叨，杨三主动夹起了半焦糊但看上去还能吃的那份菜。闷下去一口黑不溜秋的菜后，杨三就低着头用力地刨着米饭，那直冲天灵盖的焦糊味这才勉强被冲散。

打小就对学习提不起兴趣的杨三自不是那块安分读书的料，多次被请家长挨父母训诫打骂仍死性不改，杨三的老师把他调到最后一排以后就没再过问过。

老师的知难而退助长了杨三的嚣张气焰，胆子在一次次试探中变大的他渐渐学会了逃课。跑出学校无所事事后，向来闲不住的杨三开始与学校周围的混混搅在一起。

进入混混圈子里后杨三发现，做混混可以长得不咋样，但一定要有面子要不然肯定要被瞧不起的。

见到那经常和自己吹牛打诨，但长得不咋样的混混骑着家里的二手摩托车带着两个妹子，那拉风帅气的样子简直就是杨三做梦也想不到的。在学校就是班里小透明的杨三，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可班里发言表演啥的从来不会轮到他，更不用说有那个女孩子会对自己感兴趣。

私下里羡慕不已的杨三，于是开始死磨硬泡的让父母给自己买起了摩托车，可每次都被父母以自己太小骑车不安全给回绝了。

熬不住杨三每日的死缠烂打，再加上杨三已经快初三且以目前成绩铁定考不上高中，想着杨三能学会骑车也好的杨三父母终于同意了下来。

新车买来的那天，杨三就迫不及待的骑着它到学校兜了一圈，然后以自认为很酷炫的方式把车停在了学生放学的必经之路。

就这样在初三快毕业那年，杨三终于在向身边混混地请教学习下。靠着不要脸和广撒网两大法宝，杨三成功追到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女生。

向来急切的杨三渐渐不满足于男女之间单纯的接触，靠着死缠烂打般的一次次试探，杨三终于在躁动的午后半推半就间拿下了女友。

男女间的触碰开了那道门阀后，那就像灶头里的干柴碰到了烈火。缺乏教育这道拴牢思想的安全绳，沉迷于炽热欲望的杨三怀着侥幸心理与女友进行了碰撞，旺盛的火苗就这样窜出了灶外。

当女友惶恐哭泣地找到自己，知晓女友已经怀了自己孩子的杨三也是一下蹿了起来，本想着安慰女友两句趁机满足自己欲望的他似个战败公鸡。

坐在女友旁边低头抽着一根又一根烟，实在找不到办法的杨三委婉向女友表达了打胎想法。见到女友那溢出眼角的失望，杨三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话去哄女友。

商量许久仍寻不到解决的办法，迫不得已杨三暂时安抚住女友找到了父母。

跪在父母面前，杨三顶着父母地审视讲完了自己犯下的大错。狠狠挨了父亲暴怒地一脚后，退倒在地上不敢吱声的杨三紧接着听到了父母地争吵。

“你看这就是你平常迁就他的后果，该打的时候你拦着嘛，娃娃现在做下这种事，我看你现在咋个办!”父亲愤怒的向母亲吼道。

“三儿啷个大了，打下来人家会笑不？再说为了让他好好读书你打过多少次，最后还不是没得用。”母亲挡在杨三面前回击着丈夫。

客厅里，面对祖宗排位跪了一晚的杨三还未从双腿麻木阵痛里缓过神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门口响彻了起来。

当轰鸣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杨三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着自己名字

原来回去后没承受住压力的女友告知了家里人怀孕的事，愤怒的一家人在天还没亮就拉着女友赶到了自己家。

听着门外一声声烈火般的嘶吼，想象到将要被这股烈火炙烤撕毁的场面，杨三顾不得腿脚的麻木蹒跚着往里屋躲去。

躲在里屋的杨三终究还是被父母抓了出来，望着女友身旁那几双要生吞了自己的眼神，开始胆颤不已的杨三慢慢在习惯后似滚刀肉般勉强镇定下来。

那过多的柴薪点燃的灶火，熊熊燃烧着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眼见事情无法改变，自家宝贝女儿死活要生下杨三的孩子，女友的父母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两家就这样商议起了孩子的婚事。

顶着村里人私下里的笑话与非议，杨三就这样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快速举办了婚礼。面对幼时玩伴的调侃恭贺，婚礼上第一次真正扮成大人模样的杨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成年世界血淋淋的残酷压力就像一盆冷水，无情的泼在了杨三身上。他这团曾有无限精力在灶头里蹦跶的烈火，此时只能束手无奈接受那铁丝网般无可逃脱的现实。

为了养家，杨三跟随父亲一起到外地干起了工地，曾经干活懒散的他在工头的声声呵骂里干得却无比起劲认真。哪怕毒辣炽热的太阳晒脱了自己还略显娇嫩的皮，身为人父的杨三也只得默默忍受。

望着曾经班级里那些好好学习的同学晒出的旅游照片，杨三心里也后悔过自己当初为何不听父母的劝告、要借着年少轻狂肆意释放自己的欲望。

哪怕似焦炭般的黑色裂纹已渐渐爬上双手，和父亲一样干着又苦又累脏活的杨三也不敢轻谈放弃，孩子未来的奶粉钱已似一个魔咒狠狠套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再不敢动弹分毫。

想要突破灶笼的烈火用它的躁动摧毁了青涩美食，留给它的也只剩下焦糊苦果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