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香港的路

还有天地能前往，还有生命发光。腾跃于闹市海港，爱在旧城窄巷。

香港地，有繁华，有地气。有引以为豪的香江文化，狮子山精神。有情怀，也不断奋斗前行。乍一看，这是七八十年代腾飞中的香港。

从来去香港不是为购物，不为看繁华。只想在茶餐厅坐一个下午，感受下气氛，写点自由感悟。

感谢舅父提供住宿，使我少了罣碍，放心自由行走香港，用心体验。不过几天时间还是有些走马观花。

自由是相对的，在界限内遵从规则，就有自由。自由也是相互的，要获得自由，也要尊重别人的自由。自由是种观念，有些人自我设限，有些人不断利用与开拓。最可怕的不是外界禁锢，而是自我束缚。

不过在茶餐厅喝奶茶写感悟的想法，由于有更充裕的时间容纳更多行程，而搁浅，几天时间，一直在行走这个自由民主之地，轩仔口中的净土。

没去什么景点，所以只在书展路上排队过桥时才会看到通常会暴露在游客面前的异见宣传。社区附近，会有些议员竞选拉票的海报，写着大大的名字和政纲，也会有横额挂在人行道栏杆上，走在街上，真的觉得选举的气氛就在呼吸的空气中。香港地就是大大小小的社区组成，每一个社区，都有一个大型商场，可以买菜逛街。一般来说，从港铁出站一直到家，沿途都有瓦遮头——有棚的天桥，有棚的过道，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风雨打。乘坐天星小轮由中环码头上岸，商厦林立，而这片石屎森林内每栋“大树”之间更是有天桥相连，景观由维港畔的摩天轮变成车水马龙的繁华地。因为不同大厦之间通过天桥联系，屋邨与商场、港铁、车站之间也有天桥或者走廊连接，这种紧靠相依的关系更加有社区的感觉。曾经在沙田一个市场口吃午餐，出来之后不知如何去文化博物馆，问阿姨，阿姨说可以坐“火车”。我听到糊里糊涂，后来才知道他们习惯沿用以前叫法，把地铁叫做火车。我说不用坐火车了，太麻烦，又不知道车站在哪里。她就说，那你信我，按我说的走，全程有瓦遮头，不会晒，大半都是在沙田新城市广场内走，五分钟就到了。果真如此，沿途在大厦内，都有指示牌，路上遇上客服中心去确认路线，靓仔立马很客气地在一张商场地图上潇洒地一圈一划，这是第一次感受这种人性化。当然过马路没有屋檐，有些路口也没有斑马线，只有个平缓宽阔的斜坡，坡下写着：向右看。

香港人过天桥时会毫不犹豫地搭升降梯，说这是政府的福利。在维港徘徊时烈日当空想找阴凉地，却又不想错过维港的蓝，于是几乎沿路每条天桥都走了几遍。有一天遇上星期日，天桥脚下、路边都坐着印佣。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女性在香港拿着工作签证，如果找不到工作没有劳工合同就要被遣返。她们住在主人家，口碑比菲佣要好，手脚干净，不做多余事，所以现在更受欢迎。星期日是她们休假的日子，不用工作，老乡们就聚在一起聊聊天，一起分享食物。有些印佣会把主人家一些没吃的菜分成一袋袋，十元一袋地在老乡当中兜售。

中环车水马龙，还有电车轨道。着名的街道之间相隔不远。穿过几栋大厦之后开始要爬坡，窄巷四通八达，井井有条，路牌也把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指示得一清二楚。这边是菜市场，那边是古董街，这边去兰桂坊，那边去海洋公园，这边去太平山，那边是文武庙。沿路直上，你会发觉有无限可能，包容了中西古今，也容纳着各行各业。不过街道的区分很明显，本土市井生活气息与西人的雰围互不干扰。

我想逛荷李活道，有不少古董店和畫廊，不過不知所售是真是假。听说都有挺多内地的艺术家在此开画廊，还卖得不错。荷李活道与荷里活无关，只是当初有很多冬青树，才有这个名字。走过去的路上，见到有间铺外墙上涂着Audrey Hepburn , Charlie Chaplin, Marilyn Monroe 的造型，向行人露出经典的笑容。仔细一看，才发现有几只英文Wong po Jill joe，旺铺招租十分幽默。后来在网上一查，发现在旺角也有一个铺位招租，联系电话还是同一个，这个包租公一定是个很好玩的人。

那晚约了舅父吃饭，我打算逛到下班时间再回去，因为来时知道从中环到荷里活道要走多久(想想如果是用普通话对港人说荷里活道，可能会沟通困难)。在香港的时候没买流量，不过7-11可以连免费WiFi。于是我去7-11假装挑东西，实则参考一下Google地图，不过一会儿便利店剩我一个，我不好意思，就直接问便利店阿姨应该搭什么车。她说那个时候去哪里坐巴士都会塞得厉害，所以应该坐地铁。我对7-11的阿姨相当有好感，虽然她们明白你不打算买东西只是想借用WiFi，也十分耐心和气。参观完元创方后，见到个穿得很professional——身着西装革履的保安阿叔，就前去问路。此时他在对送外卖在门口泊车的印度哥哥说：师傅，你泊埋啲啦，其他车入嚟唔够位啦！印度哥哥一脸无辜地说：已经好入啰啵，唔会左嘅。保安阿叔挥挥手，说：再埋嚟啲，就几公分，费事人哋撞到。然后印度哥哥乖乖把电单车摆进去。阿叔回头见到我，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我。他那种温柔与细心真的很让人难忘。他觉得去中环搭有些远，上环近些，然后把两个地铁口的线路详细告诉我。“去中环站嘅话呢，嗱，你落去会见到个莲香酒家，然后再右转……可惜我只记住了开头的百分之十，右转之后见到铺里的老板娘，再问接下来怎么走。东亚银行和港铁的商标长得好像，不止一次错把银行当地铁，靠近才发现走错了，进银行的人流真差不多比得上地铁。人海茫茫，要在商标琳琅满目的弥敦道找到地铁，也不容易。

中环站很怪，换乘线路需要走差不多一公里，将近十分钟。这是由于这两条线路港岛线和东涌线原本分属不同的铁路公司，两个站之间有一定距离，后期合二为一，因而中环站又叫香港站。这只是多公司合并的一个缩影。小小的香港地，港铁有十二条线，除了离岛基本都可到达，十分方便。按照区名来起线路的名字，不像广州直接用1234命名。

香港还有很拥挤的市集街，各种小贩在兜售商品，有些是有摊位的，有些是推车的。第一天晚上便去了深水埗的鸭寮街和桂林街。那一带密集矮小的唐楼，很多老人家住在那边。夜晚还有大排档宵夜。早上一早就有早茶套餐——西多士、牛蛋治、奶茶等等，滑蛋很香，因为他们炒的时候有秘方——牛油。不过就不像在内地，很难找到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了。茶餐厅是好地方。不太大的空间，吃着吃着大家开始聊一个话题，比如八号风球什么时候到，会展中心开不开，事实上由于天文台工作到位，问任何一个香港人都可以告诉你官方答案。茶餐厅一般都有套餐，比单点要便宜。早餐一般十到二十块，午餐大概四十到五十。公仔面、碟头饭、焗饭都很常见，配一杯饮料。下午茶套餐比较划算，据说很多茶餐厅的两点之后下午茶套餐和午餐很相似，但因为客已经比较少，所以就卖得便宜，差不多是一半的价钱。下午茶只在大家乐尝试过，实惠又顶胃，奶茶是不错的，香港茶餐厅多用三花淡奶，香港人又一个神奇的地方是，看一眼奶茶颜色就知道好不好喝。还有常见的猪扒包，菠萝油，吐司和通心粉。茶餐厅是香港的一大特色，也斯说茶餐厅的厨师最厉害，什么都会煮。关于ABC餐的多种选择，也有些好谈的，谢安琪就有一首歌叫C餐，隐喻政治。也有麦兜鱼蛋粗麵排列组合的笑谈。如果说内地最正宗的港式茶餐厅也比不过香港的茶餐厅，那么，香港最正宗的茶楼也比不上广州的茶楼。秉承茶餐厅便捷传统，香港茶楼也兴套餐，叫『一盅两件』。盅一般就是蒸排骨饭，再加两碟点心，够一个婆婆叹一个早上，和左邻右里聊聊天看看报。当然也可以散点，就贵一些。由于现在广州的茶楼讲究形式，饮茶消费高，是赶得上香港，甚至兑换成港纸还要贵些，所以倒是意外香港茶楼的便宜。不过不同于广州茶楼消费群体日趋年轻，香港茶楼基本上都是老人家的根据地，快节奏的茶餐厅明显更适合年轻人。

八号风球打完后两天是星期三，想去看多几个展馆，才知道周三很多博物馆都休馆，所以只去了香港科学馆看木乃伊。看完之后去维港，却不懂怎么走，在高架路旁徘徊时遇上一个婆婆，一对母子。不知为什么，霎时间我和他们目光触碰，互相对着对方微笑。刚好我不识路，就开口问怎么走，小弟弟抢先答一直走过去过马路就是了。谢过他们，一家人又欢乐地离开了。

晚上的维港繁华时髦，而白天的海港褪去华裳，平易近人，安静地做着路人的背景。星光大道是游人必经之地，我也没有去的打算，碰巧在维修中。不过就有一条星光隧道，过街隧道很整洁，墙上贴着一些香港电影偶象，最印象深刻是有玻璃橱窗展示“香港女儿”梅艳芳的生平介绍，叙述成名之路，荣誉无数，奉献慈善，以及为香港娱乐圈做的种种贡献，贴有大量海报与唱片。梅艳芳在演艺圈地位甚高，是演艺人协会会长。2003年最后一个月，生命余焰燃烧在红馆舞台上。相信香港人每每在隧道上看见梅艳芳的往事，少不了引以为豪，少不了想起香江精神。

听说在香港是很容易碰上明星的，而脱去戏服的明星就是平常人。不过我没碰上。其实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戏里，有中环摩天大楼整天与外国人打交道、西装笔挺的金融业高管，有寻常巷陌茶餐厅端茶水的阿叔。

说要去感受衰退中的民主，感受倒没有人本那么强烈。双脚走路当然比喝奶茶揣摩要真切。舅父在食环署工作，舅母曾问他：会不会像内地一些城管一样动手打小贩，他说怎么打得出手？如果要打宁愿不做。在博物馆里，有爸爸妈妈压低声音帮小朋友讲解，小朋友也听得投入，有老人家认真地观赏展品，也有伤残人士坐轮椅自行逛馆，没人打扰。自身与他人的权利得到尊重、认同与维护，减少障碍，个体才可以有平等机会通过努力实现自我。

关注个体，实现自我真的那么重要吗？有些人在在温柔乡，或者是井底之蛙，不也心满意足？然而有识之士会看到更人性化的制度和技术，化为己用，让其他人也能过上更便捷更可持续的生活，帮助个体和社会不断发展进步。每一个人性化设计，每一个具有服务精神的个体，都可以视为利他精神的输出，不仅令他人愉悦，也能减少存在或潜在的阻碍，让人be free to do something，有平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正以人为本的社会，服务精神深入骨髓，对其他人有同情心，本来就很和谐。怎可有人忍心打破呢？

路径坎坷不叹奈何，希望这小岛可以好好走下去。想走冰可以走冰，想走糖可以走糖，想少甜可以少甜，想加奶可以加奶，可以任搭ABC餐与米其林，找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