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来时之路
“你确定要继续寻下去？”风遣指挥着他的人马就地休整，他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月牙儿，又看了看树木繁茂，地势险峻的山岭。
月牙儿跨下马来，在周围的植被泥土上清晰地发现了周允桀留下的暗紫色血迹。
“当然要找，越快找到他越好，他没多少时间了，耽搁不起。”山路看来已无法骑马通过，月牙儿放了手里马儿的缰绳，独自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你真打算用你自己的性命救他？”风遣几个健步越过月牙儿，拦在她面前。
“那我能怎么办？看着他痛，看着他一个人煎熬，受死吗？”她仰着脸，尽量不让满眼的泪滚落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想过还有其他在乎你生死的人。”他指的是谁，月牙儿心里清清楚楚。
“没法想，有些事情只能欠着。”她低头落尽眼里的泪，继续坚定地上路。
风遣也带着人跟了上去，“你可曾记得这里？”
月牙儿专心地朝前走着，恨不得自己能插翅飞过这片山岭，风遣的话她没有放在心上。
“当年你还小，应该是一点都不记得的。”他不急不缓跟在她身边。
月牙儿停了下来，听出他话里有话。
“多年前，佑迦最后的国民护着他们唯一的皇室遗孤，就是从这条山路经由辽颖，逃出遭受灭顶之灾的国土的。”风遣说着，指了指他们上方的山顶，“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佑迦已是一捧黄土，他们的公主竟然是为了舍命救西梁太子，而重新踏上这条路的。”
月牙儿听着自己的心被揉碎的声音，面上依旧淡泊，“我只是我自己，救的是我心爱的人，况且覆灭佑迦的是西梁，我的爱人也只是他自己。”她一步步越走越快，眼睛只注视着每一片叶瓣花朵上的血迹，全然不顾脚已酸痛麻木到不听使唤。
风遣再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这个丫头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到了山顶，俯视地面，绵延不尽的绿植纠缠着佑迦古城的废墟若隐若现，月牙儿很难想象它原本繁华的都市样貌，也记不起自己出生的时候，战火冲天，人间炼狱的情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充满肺腔的只有清晨露水在绿植上蒸腾的味道。
“周允桀！周允桀，你在哪里啊？！周允桀……”月牙儿对着面前空旷无人的密林，用尽力气地叫喊着，一遍一遍带回来的是她自己绝望的回声，最后剩下无力的呢喃自语。
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的踪影还是他的性命？
下山的路几乎是绝壁，月牙儿绝望了，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若这是自己来时的路，眼下的土地又是自己的家国故里，无论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属于这里，应该自此留下来。
于是她闭了闭眼，微笑着向前倾斜了身子，失重地如一片落叶，随风往山下飘零而去，她觉得这也许是最快能见到周允桀的方法。
风遣眼角的余光扫到月牙儿时，她已经跌落向下，容不得多想，他也一同跟着跳下山崖，在半空拦腰截住月牙儿后，徒手抓住了崖壁蔓延生长的藤蔓，两人悬在半空，山顶上是惊作一片的辽颖士兵。
“你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性子怎么比铭月还烈？！”风遣在月牙儿耳边吼了一声，才拉回她已经涣散的神志。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找不到他了，求死还不行吗！”月牙儿使劲挣扎，又踢又扭着要挣脱开风遣的胳膊，整体藤蔓晃荡得厉害。
“够了！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风遣手臂一紧，箍得月牙儿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挣扎了，“我先下去，你们随后下来。”他对着顶上的士兵交代了一下，抓着藤蔓的手一松，带着月牙儿飞身下山。
几处石壁借力之后，他们已稳稳地落地，其实风遣是可以带着她轻松越过这座山脉的，他让她一夜翻山越岭，只希望她能够中途放弃，却没想到这丫头会誓死如归，看着她执着坚定的眼神，他总能想起夜铭月当初嫁入辽颖时的样子。
原来周允桀在出兵辽颖之前，早已把西梁朝中之事安排妥当了。
夜龙心带着兵符和棺椁找到四皇子周允睿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讶异的神色，似乎事情就应该按照这样的计划进行下去的。
在回辽颖的路上，他便听闻元仪帝宣布退位，太子殉国，四皇子兵变，从长皇子手里夺下西梁皇位江山的消息。
这些其实于夜龙心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重要的是西梁太子已经从这世上消失，如果他能从佑迦废墟那个疯子手里再求得寒毒解药，他的月牙儿是不是就能如愿和自己心爱的人过上安宁简单的生活？
他要她带着纯真无忧的笑容过一辈子，哪怕这笑不是为他存在的，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连夜赶回费城驻地时，等着他的居然是月牙儿去追失控暴走的周允桀，至今未归的消息。他赶到月牙儿的房间，这里已被打扫整洁，看起来像从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他又去了风遣和夜铭月的住处，门口的侍卫来不及拦下他进去通报，已经被掀翻在地，无力招架。
“哥，你回来了？”夜铭月躺在床上，两眼熬的通红，脸色铁青。
月牙儿和风遣走了两日，她也是整不眠不休的担忧。
“怎么回事？”夜龙心阴沉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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