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泽
图片来自网络
1.
从小，我的爸爸就对我的妈妈说我是从垃圾堆旁边捡来的。经过耳濡目染，终于我信以为真，每当看到垃圾堆的时候，我都倍感亲切。
当初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在小区楼下看见不远处的垃圾处理中心，我总想着在附近呆一下，只有在这里，我的心才能稍稍安静一会儿；在这里，我才能远离父母的争吵声。
我没有伙伴，直到我从垃圾堆中发现了一个已经满身是泥污的洋娃娃，我才确信自己找到了伙伴，我把她藏在身后，偷偷带回家，将她洗干净。
我的伙伴有一个缺点，她的一只手断了，只有稀疏的几根金黄色的头发，我给她做了一根“假肢”，虽然看上去极其别扭。我把她藏在床头，悄悄地问她：“今天爸爸会回来吗？”
她没有吭声，她只能听我讲什么，而不知道回答什么，黑暗中门吱呀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闯了进来，他按了开关。
那是一个健壮的身影，他迅速朝我跑过来，我害怕极了，抱紧了洋娃娃，他一把将我从被窝拉出来，看见我手里拿着一个洋娃娃，于是气急败坏地说道：
“千千，你是男孩子，洋娃娃是给女孩子玩的，你怎么能玩,快扔掉，和爸爸走！”
我战战巍巍地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男人，小声说道：“不，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妈妈！”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娃娃，揪住娃娃的头，将头扯了下来，我可怜的朋友就这样死了。
然后不顾我激烈的挣扎，把我抱出了门，都说孩子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我被带出门的那一刻，就很快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快速地把我带到地下车库，然后走到一辆小轿车前，打开车门，准备将我塞进车中，我害怕极了，不顾一切，一口使劲地咬在他的手上。
在我的脚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下子必须得逃了，我疯了似地穿过一辆辆密集的轿车，然后从车库钻了出去，我害怕那个男人再次追上来。
我必须得跑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才能躲过一劫，我下意识地想到了垃圾中心，于是我奋不顾身地跑了进去。
在臭熏熏的垃圾桶丛林中，我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这里真的像家一般温暖。
2.
第二天清晨了，天空是铅灰色的，有两个环卫工人走到垃圾堆边，我害怕爸爸又来了，于是环卫工像看到一只黄鼠狼飞快从垃圾堆中窜出去了。
我跑出了小区，胡乱地看到一个方向，就向前跑去，反正能够离这里越远越好，能够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孩子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我循着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向前进，那里才是我的栖身之地，肚子饿极了，垃圾堆里随时都能够找到食物，因为我看见好多人都把没有吃完的美味食物都往里面扔。
垃圾堆中孤独的让人难受，但是不要紧，人们将自己玩腻的玩具扔到垃圾堆中，于是我很快找到了一堆新的玩伴，有我在动画片中看到的白雪公主，小矮人，匹诺曹和芭比娃娃。
我知道匹诺曹是不敢撒谎的，因为一撒谎，他的鼻子就会变长，我问了他好多问题，他的鼻子都没有变长，所以他没有撒谎，我非常信任他。
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凉风习习，垃圾堆涌动着一股久违的清新空气，我把伙伴们放在了我的腿上，于是我问匹诺曹：
“匹诺曹呀，你说我妈妈会来找我吗？”匹诺曹的鼻子还是没有变长，我又一想，大人们不是说沉默就是代表肯定吗？这个想法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其实是我爸爸经常对我妈妈说的，每当妈妈保持沉默的时候，爸爸就认为妈妈肯定了，承认了。有一次爸爸醉醺醺地回到家，对妈妈说道：“我可以打你吗？我很不爽！”
我躲在门缝看着明亮的客厅，妈妈见爸爸这种样子，蜷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然后一个声音变得十分乖戾，爸爸说道：“你不说话，就是代表肯定咯！”我看见爸爸笑嘻嘻地将裤腰带上的皮带抽出来。
劈啪作响的声音是从妈妈的皮肤上面传来的，我见妈妈仍然缩在角落一声不吭，我害怕极了，我也不敢出去，怕自己也遭殃，我只能紧紧地将自己裹在被子中，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我害怕那个男人走出来，然后用皮带抽我。
只有现在才没有当初的那种恐惧，看见匹诺曹默不作声，我心中感到十分悲伤，妈妈不会来找我吗？但一想到如今我跑了这么远，又躲在隐蔽的垃圾堆中时，妈妈肯定是找不到我了。
3.
秋天过后，气温下降的很快，我仍然能从垃圾堆中找到食物，也能找到破旧的衣服和陈旧的玩具，除了不能见到妈妈，我感觉都还挺好的。
从垃圾堆中我甚至能发现各种“宝贝”，我一直在思考，这么好的东西人们为什么要扔了呢？其实我后来才知道它们不是没有价值了，也不是被扔了，而是被“抛弃”了。
我感觉我也像这些垃圾一样被“抛弃”了，我是被妈妈抛弃了，因为她还不来找我。
那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夜晚，冷极了。我只能在一个干燥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洞，找来一床棉被，将自己裹在角落。
我平静而又沮丧，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境，好久都没做梦了，梦里有一场地震，我的家在猛烈地震动。
墙壁倒了，家具四处移动，我看见妈妈一把抱住我朝楼梯口跑去，我也看见爸爸被一堵墙压倒在地上，汩汩鲜血涌出来，我灵敏的嗅觉依然闻到了那股血腥的味道。
真是高兴极了，爸爸还是头一次没有追上来，我和妈妈终于可以逃走了。
我的身体好像在震动，我听到了轰鸣的声音，就像爸爸的嚎叫，我只能够裹紧破旧的棉被，就像在家的日子一样，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来了。
接着是一种强烈的坠落感，然后我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摔在某个东西之上，接着我听到了车子的启动声，然后像坐在行驶的汽车上。
我强迫自己睡着，这样才能够躲开所有的恐惧，睡之前，我默默希望自己千万不能被爸爸找到。
4.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不在垃圾堆中了，而是一个干净温暖的房子，我对未知的一切感到非常的恐惧，我再次将自己裹在白色的被单之中，因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突然一只手掀开了被子，我下意识用手捂住脸，大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一个男人浑厚而又亲切的嗓音，我一听不是爸爸的声音，鼓足了勇气拿开手掌，我看见这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叔叔，我这下子放心极了。
他递给了我一杯水，然后缓缓说道：“孩子，别怕，快喝点热水吧！”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大口，正准备喝第二口的时候，警察说道：“别害怕，孩子，你爸爸已经找你很久了！”
当我听到“爸爸”一词的时候，我吓得半杯水都倒在手上，我跳了起来，我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不，我不要爸爸，他会打我的，也会打妈妈的！”
警察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医生说道：“今天早晨有人报案说在垃圾车中发现了一个孩子，于是我在失踪人口中去找线索，还真的发现了有人在找这个孩子，我们很快联系上了孩子的爸爸...”
医生也感叹道：“幸好你们发现的及时，这孩子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阴阳不良和精神障碍，赶紧把他的亲人叫过来吧！”
我全身颤抖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我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把我送给我爸爸！他会打我的，他不仅会打我，还会打妈妈，你们还是把我妈妈叫来吧！”
警察摇了摇头，亲切地说道：“孩子，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妈妈出了意外已经死了，只有找你爸爸了！”
听见“妈妈死了”，我脑子中嗡鸣声一下子想起，记忆中的那种血腥味又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立刻对警察说道：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我逃走的那一天，我看见我爸爸杀了我妈妈！”
警察又摇了摇头，摸了一下我的脑袋说道：“好了，孩子你别多想了，等一下你爸爸就来接你，这样你就能吃好吃的，住温暖的房间，不用再到处游荡了，你看这天下着雪呢？外面那么冷，别多想了，睡一觉他就来了！”
说完他转身对医生小声地说了几句，摇了摇头，走出去并关上了门，我想逃走，却发现门已经紧紧地被锁上了。
我捶打着门说道：“警察叔叔别走，别走啊，我不要爸爸！”我毫无力气地跌坐在地上。
5.
我很快冷静下来，我必须得逃离这个地方，否则等一下被爸爸抓住，那我岂不是完蛋了，我四处在找逃脱的办法，终于我发现这窗户是可以打开的。
窗外的雪花仍然纷飞，幸好这里是二楼，我听到了车辆的启动声，我看见一辆垃圾车从这里经过，我裹上被子，抓准时机地跳了下去，由于下雪，坠落的声音并没有被人听见。
又接触到了垃圾，我悬着的心又放下了，我感无比的安心和亲切，这回不能再被人发现了，接近垃圾场，车子快停下的那一刻，我迅速地跳下车，然后偷偷溜走了，这下子终于安全了，我留了一个心眼，要远离这里，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我不知道在离家多远的地方又找到了新的垃圾堆，并且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一个新的据点，垃圾堆成了我赖以生存的家，我回不去了，妈妈死了，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来找我了！
有时候，经常来倒垃圾的人发现坐在垃圾堆旁的我，她们一发现我经常坐在这儿，就会问：“孩子，你怎么在垃圾堆旁边玩呢？”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爸爸经常对妈妈说我是从垃圾堆旁边捡来的，所以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她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扭着身子扬长而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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