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臭”
文/石岩磊
人们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墨”给我的深刻印象不是“黑”而是“臭”。记得读小学时，书包里除了教科书、作业本，便是铅笔盒，到三年级时，又多了一管毛笔、一瓶墨汁和一个描红本，因为此时添了节书法课。每当同学们一起铺开纸，提笔蘸墨煞有介事地描摹“永”字时，教室里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总是让我联想到街角的死耗子散发出的气味。好多年后我才明白其中的原因，我们所用的墨汁是由煤烟、松烟和骨胶等合制而成，里面的胶可以增强墨迹的附着力，但它在空气中暴露时很容易变味。
“墨臭”不仅令我对书法多了疏离感，而且还使自己开始怀疑起书本的味道，书香门第、书香人家、世代书香，这些成语似乎都在暗指书籍中有沁人心脾的芬芳，可我翻看的书本并未散发出馨香之气。刚才读到一篇文章，我方知晓，原来所谓的“书香”源自芸草，古人为了防止书籍被虫蛀，便在书页中夹入芸草叶，天然植物的香味就氤氲了文字。唐朝的徐坚在《初学记》中说：“芸香辟纸鱼蠹，故藏书台亦称芸台。”古时的校书郎也被誉为“芸香吏”，“诗王”白居易就曾做过这个官职。可惜的是现代人已无缘芸香，因为我们有了强大的杀虫化学试剂，可读书人身上的气味越来越难闻。
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冒着被打折腿的危险也要去“窃”书，可他仍会认真地教店小二“回字有四样写法”，他满嘴尽是“之乎者也之类”，其“多乎哉？不多也”的口头禅更是叫人忍俊不禁。如果说大文豪鲁迅只是用戏谑的口吻讽刺孔乙己的酸腐之气，那当他嗅到现今世上文人的铜臭味时，定会挥舞起如椽之笔大加鞭挞。现在的书店里和网络上，无论是励志的鸡汤文，还是诱人致富的软文，都难掩其博人眼球以期圈粉牟利的本质，华丽的辞藻永远包不住见钱眼开的丑脸，而剽窃盛行更是败坏了文风。
典型的事例便是“郭敬明抄袭事件”。1983年生人的郭敬明，上高中时就开始发表文章，20岁的他便因玄幻小说《幻城》一举成名，其后进军影视领域，《小时代》《爵迹》等系列影片倍受年青人追捧，成为一颗文化界兼文艺圈的耀眼新星。2003年作家庄羽状告郭敬明所著的《梦里花落知多少》抄袭了自己的作品，2006年法院裁定原告胜诉，要求被告方赔付庄羽经济损失20万元，并在报纸上公开道歉，然而郭敬明坚称“给钱可以，道歉办不到”。更为诡异的是，2007年郭敬明堂而皇之地进了中国作家协会。
推荐他入会的人士解释说：“郭敬明之前是否抄袭和他能不能加入中国作协是两回事！”原来抄不算偷呀，这可比孔乙己要幸运得多了，不仅盗文不会挨打，而且还有人替自己吹喇叭，坐着八抬大轿呼扇着就进了中央一级的全国性人民团体。郭敬明走红的原因既和其细腻的笔触有关，更与他打造的一条完整的文学产业链不无关联，其巨大的吸金能力也撩拨着人们心底的拜金欲火，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城市发展模式似乎已被聪明人移植到了文学领域，只是不知道扒手染指下的文字是否会变酸变臭。
现在想来，墨虽黑，但一眼便知，人们会小心翼翼地避让，免得脏了衣衫，可墨之臭则是在骨胶氧化后于潜移默化中熏人，其危害更甚。假如文化人的心被染黑了，被熏臭了，那么他们用笔墨灌输的理念就愈加可怖，大概再多的芸叶也凝结不出书香了。天下无贼是无数民众的心声，而文坛无贼不知应由谁来大声疾呼！
202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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