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

01

年三十，南星在宿舍睡大觉。不想回家，家大，太冷。

宿管阿姨在群里摇号，让人下楼取饺子。有醋有辣椒。

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磨蹭着去接。对面的人掐嗓子：“新疆地方政府为了增加财源和抵制洋油倾销，1909年从俄国“购置挖油机一座，运至独山子挖掘油井，井深七、八丈，井内声如波涛，油气蒸腾，直涌而出，以火燃之，焰高数尺。”

南星认真听完：“我没有钱朋友，我不给精神病汇款。”

电话挂断。再响。

南星双眼带杀气：“苏木，你有完没完？”

苏木半开玩笑：“小不点，你下楼。”

南星赤脚往阳台走，一边磨牙：“耍我好有趣，我现在心里在想，明年的今日应该能去你坟前烧纸。”

眼瞧着此时应该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男人站在楼下。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穿正装。

她裹上黑色长棉袄，戴口罩。电梯下楼，脚上一双大脑袋海绵宝宝。

被拉去哈啤酒。

南星穿大头鞋吃麻辣锅，苏木冻得鼻子通红。谁没把谁当外人。

南方真冷，比北方没有暖气的冬还要冷。

苏木从怀里掏礼盒，缅甸冰种玉佛，给你求的。

南星嘴唇红艳，挑眉看他，听说你在新疆挖石油，朋友。

他往她手里塞。要不要随你，开光祈福，长寿平安。

南星抹抹嘴，四千公里，六个小时。苏木，心意到了，礼物收了，饭我吃了。好走不送。

苏木笑的开怀：“南星，你还是这样，嘴毒心狠，我好爱。”

你知道的，你是我打不倒的热爱。

02

一五年，在一点点门前排队。南星和点餐员说抹茶拿铁波霸加两份波霸打包谢谢。

苏木穿黄色马甲，交通指挥员。排在她后面，伸头：“你们什么时候卖的锅巴？”

南星退到一边，过一会儿晃晃手里的奶茶：“阿sir我说的是波霸。”

苏木笑的眯眼。抱歉抱歉，我正在手机上和队友确定几分甜。

他提着奶茶，问她：“大学生？”

南星捏捏自己的校徽：“没长眼？”

总之，她的性格太不讨喜。苏木继续笑：“长眼了，看到一个小不点。”

第二次见面，南星拿到驾照，上路。从家开到学校，被拦下。

又是苏木，一张罚单，他瞅着她直乐：“同学，虎步蛇行，技术挺好。来拿着，超速罚单。”

南星自认倒霉，驾驶证递过去。

扫过去一眼，苏木摇头：“南星同学，拿到驾照刚三天，飙车100码，勇气可嘉。”

再然后，她苦练内功，开车技术迅猛提升。常看到苏木骑个小摩托一身黄马褂，马路边晃来晃去。她冷哼，中指竖起，扬长而去。

晚上开车回家，苏木开车跟着她，摆手：“姑娘，有没有荣幸请你吃饭。”

南星翻白眼：“阿sir，我这人忒小心眼，你别忘记你罚过我的钱。”

苏木笑的如同玫瑰开花：“行吧，地点你选，你可以选择吃回来，这波肯定不亏。”

南星摇车窗，要狠狠宰，小阿sir有点帅。

音乐迷人，夏日微醺。大热天喝冰可乐，感觉还不赖。

03

十六年里的第一场雪，南星一个人在家过节。肯德基叫到家里去，买份果汁汉堡，炸鸡好腻。

苏木拉她上街。南星裹成北极熊，手套帽子一应俱全。

苏木说，你太高看自己，最多是个胖企鹅。

去买新年礼物。古驰的新款围巾，粉嫩明艳。放在南星身上比一次，和导购说，包好，就这条。

再去路易威登，浅灰色印花，刷卡，四千。

南星说，你别送我，咱们什么关系。

苏木回头看：“我哥和嫂子的新年礼物。”

他啧啧摇头，小不点，你不行。你那么酷，要买配得上身份的装饰物。

不偏私，多公正。McQueen骷髅头丝巾。车里提过来的，年前去美国，顺手捎的。

你要不要？

南星拉着他的袖继续翻白眼，走，看不起谁。我也给你买。

像情侣款，四条围巾。好配。

去吃火锅，辣的流油。

苏木说，过完年我就走。小不点，这是我和你最后一顿大餐。

南星不可置信，毛肚涮的正新鲜：“南星，你太抠，一顿火锅就玩分别，这玩笑可不太行。”

苏木给她递酱油。南星，一年365天，中餐日料菠萝饭。你瞅瞅你长了多少肉，小脸圆溜溜。我不在，你要继续保持，争取体重破百。

她放下菜盘，你认真的？

小不点的胃才刚刚变满。一个人吃饭太荒凉，如果是这样。

新年快乐，你走吧，苏木。

玫瑰在小王子离开时说，我当然爱你，没有让你感觉到，是我的不对。

04

南星大四，要实习。她哪都不去，搬到宿舍住，一个人，四张床。

父母从遥远的堪培拉打电话来。女儿，实习怎样，上海冷吗？

南星在地图上画横线，直线滑过去，连接两个地方。太长，还要过南海。好远，公里数是几千还是几万。

她嗯嗯，学校的饭太好吃，爸，我想考研。澳大利亚就不去了，你好好研究你的生物学，我妈好好开公司。

他们在外十年，回国的日子十个手指能数得过来。南星跟着爷爷奶奶留在上海。

最近爸妈那边给自己新添了个小弟弟。她没见过，照片发过来，丑丑的一小坨。她看不上眼。

趴在图书馆看书。闲了看《小王子》，好多好多遍。

苏木在新疆的工作结束，重回上海，开了个工作室，研究金融。

这些年什么都干。做过编辑，干过交警，研究过石油，再开工作室搞外汇金融，南星反正不懂。

可劲玩。南星说，瞎折腾。

清明被苏木拉去太原他外婆家爬山。

南星说你可真意思，举头三尺有神明，怎么你要带我给老天爷上香？

到半山腰，破败的小庙，不知供着哪位菩萨神仙。

苏木朝里拜，拽她一起。

他说这个灵的不行。早年我说保佑我找个好姑娘，你看我这么多年，身边留不下一个人，只有你。

南星说苏木，我不想要喝彩，体谅，温顺 ，纯良，摸不着的节奏。鲜花一束就够，爱如潮水，粗茶淡饭。

你不一样，你要星星，月亮，骄傲，掌声，新鲜，极致，万众荣光所在。平凡不够，你好好玩，我退场。

玫瑰送谁都浪漫，电影和谁去都好看。

苏木，你该明白，路太远，我无法拖着躯体走，太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