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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春（原创）

1.

“老板，能不能帮我热一下饭？”

一个身穿迷彩服，身上满是灰尘和水泥砂浆点子的中年男子端着手里的饭盒走进来红着脸问。

此时，饭店刚过了饭点儿，店里还有个客人，老板东子正跟服务员围坐在收银台前面的一张桌子上吃午饭。

听到声音，大家伙儿纷纷抬起了头，一见他这身打扮，就知道他是出来打工的。

此时，有的人心里开始不痛快，对他投以鄙视的眼神儿，但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哼了一声，仍旧自顾自地吃饭。

“咋地？”东子放下饭碗，站起来问。

“哦，能不能帮我热热饭？”中年男子窘迫地看着他，重复着刚才的话。

东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厨师，厨师低着头继续吃饭。

“哦，要是不方便，给我点儿热水也行！”中年男子见东子没有立即回他，连忙指了指腰里挂着的保温杯说道。

“没事儿，你拿过来吧，我去给你热！”东子说着朝他伸出手来。

中年男子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把手里的饭盒双手递给了东子：“谢谢！”

“不用客气，找个地方坐吧！”东子接过饭盒走进了厨房。

中年男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没有坐，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到门口站在那里脸朝着门外等。

“这人也太埋汰了！”

“可不是么！”

……

大家伙儿低声议论着，眼睛不时地瞄向满是灰尘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知道这些人嫌弃他，所以他很是自觉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2.

走进厨房后，东子把中年男子的饭盒打开，发现饭盒里除了米饭，就只有一点儿清炒白菜和几根咸菜。

东子从厨房里看出去，看到中年男子拘谨地站在门口，眼睛看着街道出神，那微驼的后背不知道扛着家里多重的担子。

看到他，东子心里顿觉一软，他不知道这个中年男子经历了什么，但从简单的盒饭就能够看得出他生活得并不富裕。否则，他是不会带饭出来吃的。即便是带，也会带那种有保温功能的饭盒，并且饭菜也一定会比现在稍微丰盛一些。至少，菜里应该有肉。

东子转过身，伸手拿了两个鸡蛋，然后打破蛋壳把蛋液装进碗里打散。接着打开液化气灶，热油，然后往锅里倒进鸡蛋液，把蛋炒好后倒进饭盒里的米饭和菜不断翻炒。

炒好之后，东子把饭重新盛到饭盒里，走出厨房端给了中年男子。

“谢谢，谢谢！”中年男子转身结接过饭盒，看到米饭被重新炒过，还加入了鸡蛋，十分感激地给东子鞠了一躬。

“没事儿，客气啥！来，坐这儿，趁热吃！”东子走到门后的一张桌子前，伸手拽出凳子指着让他坐过去。

“不用，不用，我身上埋汰，别给你弄得到处是灰，我站这儿吃就行！”中年男子边说边拿出手里的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事儿，弄埋汰我再擦！坐，我给你弄点儿开水去！”东子边说边走进了后厨。

中年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方便袋垫在了凳子上，然后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去脱掉外套，把外面埋汰的一面朝里翻转着卷好放在了旁边凳子上，这才坐下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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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后厨的灶台上，有一盆儿刚出锅的牛肉汤。东子盛了一大碗，光是牛肉就得有大半碗。他拎着开水瓶，端着那碗汤来到了中年男子吃饭的那张桌子上，然后回身端来了自己的饭碗。

“我的手艺咋样？”东子从汤碗里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中年男子的饭盒里问。

“哎呦，谢谢，谢谢，炒得太香了！”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看着东子，脸上满是笑容。

“那就好，吃吧，吃吧！”东子又给他往饭盒里夹了几块肉。

“行了，够了够了！这多不好意思，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还吃着你的，我这成啥了！”中年男子的鬓角见了汗，脸更红了。

“没事儿，你帮我尝尝这肉烀得烂乎不？”东子边说边又夹了几筷子肉给他。

“真行了，再多了就吃不下了！”中年男子边说边端着饭盒躲避着东子的筷子。

“行了，不给你夹了，你快吃吧！”东子笑着在桌子旁坐下来，开始吃饭。

“来，喝点儿水！”东子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了中年男子面前说。

“哎，谢谢，谢谢！”中年男子赶紧站起身来朝着东子鞠了一躬。

“没事儿，客气啥！”东子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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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家搁哪儿呀？”吃完饭，喝水的时候东子问他。

“搁八里铺！”

“哎呀，那么远呢？离这儿得有二十多里地吧？”

“嗯呢，一共26里！”

“搁这儿干啥活呀？”

“抹灰、砌砖、装修，啥都干！”

“那一天能挣不少吧？”

“还行吧，那得看干啥。平常的话，一天二三百块钱。可是禁不住花呀！大儿子念大学，小儿子读初中，老母亲在家瘫着，媳妇儿在家里照顾出不来，要不家里还能宽裕点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算啥麻烦，没事儿，以后你尽管来，我这儿提供不了别的，热个饭、喝点儿水啥的，那个现成！”

“这也很感谢了！到你这儿，我都走了五家了，都嫌我埋汰。就你没嫌乎我，我真是挺感动的，你人真好，肯定能发大财。”中年男子很是诚恳地说。

“你可别这么说，能帮就帮一把呗，我也没啥大本事，都现成的，给你热个饭那算啥！”

“我这胃就怕吃凉的，胃癌，去年切了三分之一去，要不也不给你添这麻烦了。”

“哎呀，大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没说嘛，以后你就尽管来！”

“行啦，老板，我这也吃饱了，也喝足了，就先走了！谢谢你！”中年男子往保温杯里灌满了开水，然后朝着东子鞠了一躬走出门去。

“慢点儿，我这随时欢迎你来！”东子送出门外，冲他挥了挥手说。

“哎！”中年男子回头冲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