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的秘密

作者: 柴小扉 | 来源:发表于2016-03-05 10:33 被阅读18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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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是一只神经质的猫。此时,他正坐在女人的怀里,眼睛眯成一道微光,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脚。可是,这只是一种假象,他的心里正悄悄盘算着要如何逃离这个女人的魔爪。

不可否认的是,女人的怀抱确实温暖而甜蜜,有一种他无法抗拒的魔力。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温柔乡产生如此奇怪的抵触心理。对,正是这种心理逼着他从她的怀里站了起来。

她放下书,他看到了她的脸,一张陌生而漂亮的脸,她的眼睛让他想到了酒杯里潋滟的波光。

她拍拍他的头,吻了吻他,又把他搂进怀里。这不禁让阿尔法的心一阵颤栗,他壮着胆子叫了一声,从她怀里挣脱了出去。可是他走不了多远,就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绳子,而绳子的一头被女人拽在手里。

女人温柔地劝道:“阿尔法,过来。你看,这个给你做项圈好不好?”女人拿着一串檀木手链,摇曳在空气里。

看到手链,阿尔法如梦初醒——那是他自己的手链。对,是他把手链送给女人的,那时候,女人还叫他阿哲,不叫他阿尔法。

阿哲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快要结婚的青年。面对即将到来的婚姻,他似乎心有不甘,于是,他一路南下,来到了浪城。浪城以艳遇闻名于世,他想,或许他也能在这里掘出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浪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宁静,四处皆是车水马龙的喧嚣。不过,天边的雪山,掩映在满城的樱花里,倒也别有味道。

走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酒吧街,如云的美女,在他眼底飘来飘去。流浪歌手划地为营,用麦克风的音量向对手攻城略地。阿哲一时忘却了生活的烦恼,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波澜,他深深地呼吸,想一口吐尽胸腔里残留的旧日的废气。

他随意踏进了一家酒吧,刚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就有几个酒托前来搭讪。她们虽然真的很漂亮,但是脸上专业的笑容,让他很不自在,他有点恹恹地说:“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喝酒。”

他扫了一眼四周,酒吧里皆是一对一对的男女。他有点泄气,心想:“这艳遇之都真是浪得虚名。”然而,他刚一回头,就发现吧台边多了一个文静忧郁的姑娘。她像风一样,带着樱花般淡淡的气息,轻柔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阿哲心里暗自高兴,天上终于掉了个林妹妹下来。于是他十分柔和地问她:“姑娘不高兴?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姑娘倒也不客气,她点点头,随手点燃了手上的烟:“来一支怎么样?”他接过她的烟,也点燃了。

他和她随意地聊了起来,说到她喜欢猫,阿哲也来了兴趣,就半是玩笑半是调情地说:“要是我是一只猫该多好,并且是你的猫。”

姑娘却很认真:“如果你是我的猫,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向你证明你是我的猫呢?”

“哈哈,没想到姑娘金玉其外,冰雪其中啊。这么漂亮就算了,还这么有哲思。”阿哲仰头一笑,就着浪城酒吧的霓虹,喝下了一杯无比潋滟的酒,一股热浪扑上脸来,像是被姑娘的秋波拂过面庞。

“你不是叫阿哲吗?你应该更有哲思。”姑娘也笑了,她执着地追问:“所以阿哲,我要怎么证明?”

“好,我给你开个证明。”阿哲取下自己的檀木手链,递给她说:“你把这串手链套在我脖子上,给我当项圈。”姑娘高兴地接过手链戴在自己手上:“好啊,不许反悔哦。”

想到这里,阿尔法后悔到了极点:“我的未婚妻哪里不好,我的生活哪里不好,我为什么要偷偷地跑到这里来作践自己!真见鬼,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我变成一只猫的。”他又一次努力地回想,但是他只记得自己跟着女人恍恍惚惚地出了酒吧,跟着她进了家门以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这只不过是做梦,梦醒了就好。”可是,女人对他半拉半拽,他的脖子被绳索勒得生疼,梦还是没醒。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想责问女人,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只猫,可是他一张嘴,就只能发出猫叫。

他感到一阵阵恐惧和抓狂,想捶胸顿足痛哭一场,然而,他的手早已变成了毛茸茸的前脚,并且连眼睛里也流不出一滴泪来。于是,他索性在地上打起滚来。女人无奈地笑着,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他挣扎着,可是毫无作用,她那纤巧得连瓶盖都打不开的手,此时却力大无比。她把那串檀木手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安抚似地说道:“阿尔法,阿尔法,你要听话哦。”

他想:“要是我求一下她,她会不会再把我变回来呢。”于是他缓和了一下态度,用脖子在女人的脚上蹦来蹭去,嗓子眼儿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哼唱起来。然而,女人并不吃这一套,她把阿尔法拴在桌脚上,转身进了厨房。他挣扎着,试图挣脱,可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他只能无比焦虑地围着桌脚转来转去,绳子纠缠在桌脚,变得越来越短,最后反倒勒住了自己。

女人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盒沙丁鱼罐头,笑眯眯地走过来,为他解着绳索:“阿尔法,吃鱼咯!”然而,阿尔法并不领情,他心一横,就冲她喊道:“好吧,让鱼刺卡死我吧,你不把我变回人的样子,我要吞鱼自尽!”可是他的呐喊却仍是几声嘶哑无力的猫叫。

女人把鱼放到他面前,他立刻大口吞咽起来。可是沙丁鱼罐头没有刺,而且很美味,他一个没忍住,竟然吃得很饱。

他原本也可以绝食自尽的,想到这里,他就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感到十分沮丧。

女人化了妆,出门去了。他知道,她又去猎艳了。他悲愤交加地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他的嚎叫,映衬着雪山远景,让他自己听了也胆战心惊。

夜晚来临时,他变得更加清醒,他就又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他突然想到:“我现在是猫,牙齿应该很锋利。”他试着用牙齿撕咬了一下绳索,嚼起来像是吃一条老面筋,口感还不错。

没用多长时间,绳子就被他咬断了,这使他的内心充满了惶恐和惊喜。他从门缝里悄悄地跑进了院落,爬上了围墙,手脚如侠客一般利索,他心里顿时潮起一阵短暂的快乐。可是他转念又伤心难过起来:“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一只猫,手脚再利索还不是只能抓老鼠!”

他沿着来时的路一直跑,一直跑。再次经过了那一片酒吧夜场时,刺耳的音乐把天地都震得咚咚咚的响。他突然觉得这里是一个很不堪的地方,所谓的艳遇把美丽的浪城毁到了烂俗的地步。

他绕过人群,继续奋力往前跑,他的胡须飞在风里,像箭簇一样锋利。天亮的时候,他终于跑到了火车站。

出站口涌来了无数的男女,他们没有多少行李,一身潇洒的样子。阿尔法一看就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来浪城艳遇的。他对着他们发出警告:“回去吧,回去吧!”可是,根本没人听他劝告,他们依旧风采盎然,依旧大步流星。

他正想伺机跑进站台,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了。他听见有人抱怨道:“哪里来的野猫,千万不能让他上火车!”

“把他送到动物收容所吧。”

他拼命地挣扎与解释:“我不是猫,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然而,他的声音,只引来了一个小孩的注意:“妈妈,你看那里有一只猫。”

阿尔法被送进了流浪动物收容所,他成了一只流浪猫。

刚到收容所时,他拒绝吃猫粮,他忍饥挨饿,还时常被其他动物欺负。可是,没过几天,他还是屈服了。第一口猫粮的味道,就像艰辛的生活,让他一点点地遗忘了他作为人的梦想与骄傲。

一个星期后,女人到收容所来找到了他,他被她带回了家。

阿尔法终于又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醒来时,女人给他端来了猫粮。

他伸了个懒腰,想起了刚刚做的梦,竟然有种庄周梦蝶的味道,以致他一时也拿不准自己是人还是猫。他洗了把脸,把一切都忘了,连同他的梦,也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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