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疏疏月又西10矛盾升级

篱落疏疏月又西10矛盾升级

林老太太坐直了身子，她把烟锅伸进小烟袋里舀满了烟丝，又掏出来然后用手指头摁着烟丝。姜寒云手里已经拿好了火柴准备给外婆点烟。

老太太从姜寒云手里接过火柴：“这儿没有我娃的事，你到咱菜地去拔点菜回来。”她把烟锅含进嘴里，自己点燃了烟边吸着边把火柴在炕边上摁灭。

佩来媳妇和佩春媳妇站在老太太对面，佩来媳妇明显得不安，她用手拽着衣襟，不敢看老太太。

佩春媳妇满面通红，一脸的怒气，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说，啥事?”老太太吸了一口烟，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若是以前，她们谁敢用这个态度和自己说话?

佩春媳妇推着佩来媳妇：“你是老大，你先说！”

“妈，我问一下你，我家依梅得是你的亲孙女?你给寒云买户口咋不给我依梅买呢？”佩来媳妇始终不敢看老太太的脸。

林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这又是佩武媳妇点的一把火。她不紧不慢地说：“佩来媳妇，依梅是结过婚的人。你是想给依梅买个户口?还是想给依梅一家子老小买户口?或者咱给依梅买个户口，叫依梅跟她女婿离婚再嫁个城里人?”

林老太太这一句话把佩来媳妇噎了回去。老太太说的是事实。依梅成了城里户口能拖家带口去城里吗？这分明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更何况依梅夫妻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你把依梅叫来，只要依梅答应离婚，买城里户口，我卖血都给买！”林老太太瞪着发愣的大儿媳妇。

佩来媳妇低下了头，她竟没有一句话反驳回去。

佩春媳妇最瞧不起嫂子的窝囊样：“依梅是结婚了，依洋还没结婚也没有对象。妈，那你给依洋买个户口?”

“佩春媳妇，你屋依洋能去城里上班不?依洋连初中都没毕业，出去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依洋有一亩三分地饿不死，比到城里去叫人卖了强！”老太太把烟锅狠劲在炕边上磕。

“我娃不好，你女的娃好。你女的娃再灵性，再好也姓姜不姓林。”佩春媳妇觉得老太太明显是在袒护外孙女。

“姓姜咋了?寒云是佩文身上掉下的肉，流着佩文的血，也流着林家的血！”老太太突然大声喊了：“你去叫我儿来问我！”

“你就是拿你儿压制我，你知道你儿没胆问你。你给你外孙女买户口的钱是谁给你的?还不是你三个儿的钱?你不想着给你儿留些家当，竟操心外人了。”林佩春媳妇被佩武媳妇煽惑的怒火中烧。

原来老太太和姜寒云转身走出佩武家。佩武媳妇就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佩春家：“二嫂，我给你说，咱婆拿着咱给她的养老钱给寒云买商品粮户口咧！”

“咱婆一直偏心，随她偏去。她死了，给她抱遗像的还是咱屋的娃！”佩春媳妇忙着喂猪。

“二嫂，你咋这么瓜的?咱给的钱，咱婆没花完。等她死了，那钱应该还是咱弟兄三个平分?她这会儿给寒云买户口咧，还不是把咱的钱花咧？”佩武媳妇说得头头是道：“老婆子刚才还嫌我跟她争了，把我打了一顿。要我说，你跟大嫂也和她闹去。咱一个月有给她的钱养外人，咱不会花?甭看你这猪养得好，还不是有咱婆的份，给老婆子了就成咧外人的钱！”她阴阳怪气刻意拉长了嗓门。

佩春媳妇平日里虽然也能沉住气但架不住佩武媳妇点的这把大火。她连猪食都没倒完急匆匆去了佩来家：“嫂子，咱婆给她女的娃买商品粮户口咧，她咋不给咱依梅和依洋买呢？这也太偏心了。再说咱婆的钱还不是咱平日给她的?”

“那不是咱给老太太的生活费么?积攒下的是咱婆没花完，她想做啥做啥去。”佩来媳妇忙着给老母鸡铺窝。

“说你老实，你还不承认……”佩春媳妇又把佩武媳妇给自己说的那一套，说给了佩来媳妇。她俩才一起跑到老太太这儿来。

林老太太听出来了，媳妇们盼自己死，想分自己的钱。她气得嘴角抽搐着，拿起身旁的拐棍抡到了佩春媳妇身上：“你个狗日的。我儿给我钱咋了?他们孝敬我是应该的。我一辈子拖儿带女，吃糠咽菜把他们拉扯大，他们给我钱不行吗？给我的钱就是我的，我想咋花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俩在这儿问我?”

老太太跳下了炕，拿起水瓮里的水瓢拍向佩春媳妇：“你狗日的就是六月的萝卜，少窖（教），我替你妈教育你！”

“你有啥资格？你又不是我娘家妈，我娘家妈不像你这怂样子，狗把骨头往外噙！”佩春媳妇被老太太打急了，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老太太直接扔了水瓢，两只手撕住佩春媳妇的嘴：“我把你这嘴扯烂！”

佩春媳妇伸出手想去拽老太太的发髻。

林佩来正好赶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兄弟媳妇的手：“你狗日的不想活咧，你敢碰我妈一下，我打死你！”他把佩春媳妇踢到墙角，又在自己媳妇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我妈做啥都是对的，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收拾谁。”

佩春媳妇坐到墙角哭，佩来媳妇捂着脸不敢大声喘气。

老太太气得全身发抖，她的脸色发红，嘴唇发青。

姜寒云正好从地里跑回来，她看着外婆脸色不对，忙扶住外婆：“奶，奶，奶……”

林佩来放开自己媳妇，忙抱起老太太往村医疗室跑。

这老太太本就血压高，这一气，高压升到了一百八。王大夫忙给老太太打降血压的针：“婶，你不敢生气，你血压高再跌倒了会出事。咱隔壁村的老婆血压高，跌倒了，整个人都瘫到炕上咧。”

林老太太一辈子争强好胜爱面子，可这会儿她心里委屈，她再也忍不住了竟嚎啕大哭：“他大（爸），佩文啊，我不想活咧！”

老太太这一哭 ，佩来和闻讯赶来的佩春，佩武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妈，都是你儿的错，都是你儿不好……”

老太太打完了针，佩武背着老太太回家。三个儿媳妇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还是跪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是谁也不理，她面对着墙难过。她觉得给寒云买户口没错。寒云若上大学，以后为了供给寒云，这三个媳妇还不把天戳个窟窿。

八月份的一天，村里锣鼓喧天，老太太听着那锣鼓声向着自己屋的方向来了。是寒云考上大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