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进来,我们一起发。”诸葛羡阳招手让林深进去。
林深怒气冲冲走进一班教室,眼睛不自觉看向鹿浔的位子。
鹿浔正坐在窗边低头做题,林深的心狠狠缩紧,紧张又无奈,欲言又止。
这时是夏日傍晚最壮美的黄昏之时,窗外霞光万丈,绚烂无比。鹿浔静静坐在窗边,专心做题。他身边的时间仿佛变成流速缓慢的河流,血色的夕阳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木窗外远处山脉连绵沉寂,晚霞绯红欲燃。
“鹿……”
林深刚刚喊出口,诸葛羡阳突兀地打破眼前这一帧静美的画面。他大步朝鹿浔走去,一边大笑道:“鹿浔,先别做题了,快来吃我和林深的喜糖吧!”说完,他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巧克力放在鹿浔的桌子上 。
鹿浔放下笔,不知所谓地看一眼诸葛羡阳,又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林深。
林深紧张地朝他不停摇手。
“喜糖?”鹿浔慢悠悠从一堆巧克力里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包装,又问道:“你和林深的喜糖……”抬眼看着站在门边的林深,“站在你后面的那个林深?”
诸葛羡阳忍不住笑,“你说除了那个林深还有哪个林深嘛,我们学校就只有这一个林深嘛。”
林深站在诸葛羡阳后面不停摇手,心急火燎。
鹿浔忽然温柔地笑起来,朝她招手,“小深,你过来。”
林深乖乖走到鹿浔桌边,诸葛羡阳看见她满头大汗,心疼地抬手给她擦汗。鹿浔从座位上站起来,挡住诸葛羡阳的手,轻轻把林深拉到自己身后,冷冷看着他,问道:“我家的这颗白菜,真的被你拱了?”
诸葛羡阳不假思索:“拱啦。”
鹿浔的目光冷下来。
林深被诸葛羡阳的话气得半死,忍不住对他大叫,“诸葛羡阳,你真的是头猪——!”她还想去揍他,但被鹿浔拉住了。“我就算是眼睛瞎了脑子坏了都不会喜欢你!”
诸葛羡阳:“你明明答应我了!”
林深:“你乘人之危!小人!”
诸葛羡阳:“你出尔反尔,也不能算君子,小人和小人正好配一对。”
林深一时语塞,无话可说,干指着诸葛羡阳大叫:“你再说!你再说我一口咬死你!”
诸葛羡阳露出手臂,也跟着提高音量:“来啊!给你咬!你咬啊!你想当狗,我就当骨头。”
“你才是狗——!”林深简直要被气死了,如果不是鹿浔用力拉住她,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眼见林深被自己气成这个模样,诸葛羡阳一边心疼,一边不知所措,他连忙开口道歉:“是是是,我是狗我才是狗,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可就算我是狗,我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吃定你了。”
诸葛羡阳话刚出口,鹿浔的表情就变了,他不忍心地摸了摸额头,没有说话。身后的林深难以置信地盯着诸葛羡阳,“……你说我是屎?”
气氛一度尴尬到极点,“诸葛羡阳,你还是先回去多读点书,哦不,好好学习一下再考虑谈恋爱的事吧。”其他女同学见了这种情况也忍不住好言相劝起来。
这时候诸葛羡阳满脑子都是林深,哪里有心情听劝,他眼巴巴望着林深,“小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说错了话,你过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林深不自觉往鹿浔身后又挪了挪,沉声道:“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你先回去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听了林深的话,鹿浔点点头,“诸葛同学,大家马上就是高三的学生了。也许你还不清楚高三意味着什么,但林深心里很清楚高三对她的重要性。所以请你不要打扰她,让她安心学习,备战高考吧。”
“你算老几,老子又不是要和你谈恋爱,废什么话?!”见鹿浔一直挡在林深前面不让自己靠近,诸葛羡阳忽然怒了。他一把揪住鹿浔的衣领,眼睛里窜起火苗。
鹿浔和诸葛羡阳差不多高,气势丝毫不弱,他冷冷盯着诸葛羡阳,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瞬间冻住诸葛羡阳眼里蓦地升起的火焰。
“不可理喻!”
诸葛羡阳气势弱了三分,不服气地放开手,又迅速去拉林深,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林深还没回过神躲开,鹿浔就已经用力握住诸葛羡阳的手腕,手臂上的血管因为用力慢慢突起。
他目光冰冷:“林深是我妹妹,她的事,我说了算。”
林深是鹿浔的妹妹???
诸葛葛羡吃惊地盯着鹿浔,可是他的脑子里又莫名响起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合情合理。平时林深和鹿浔、鹿雨岚走得亲近,这下就能说得通了。
还没等诸葛羡阳缓过神,耳边又轻飘飘响起鹿浔的声音,“你追小深,还不够格。”鹿浔松开手。
“我凭什么不够格!我不比你差!”诸葛羡阳几乎吼出这句话。他用力挺直身体,以为看上去高一些,气势就也能跟着变强。
鹿浔不屑地、冷冷扫他一眼,“你一点都不了解林深,你既配不上她吃过的苦,也配不上她的努力。我相信,她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深和诸葛羡阳都惊讶地看着鹿浔,鹿浔微微侧过头温柔地对林深说:“快上课了,小深,你先回教室。”
林深仍在微怔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林深迟迟没有行动,鹿浔回头凝视她:“小深?”
“哦!”林深猛的抽回神,低着头小跑出一班教室。
看见林深走了,诸葛羡阳也要跟上去,鹿浔抬手拦住他,“诸葛同学,你的巧克力还没有吃完,你要去哪里?”
“不吃了不吃了……我那个……给你的,喜糖呀!”诸葛羡阳被鹿浔拦住干着急,话也说不清楚了,逗得教室里的同学哈哈大笑。恰巧不巧的,这时候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来,数学老师带着三角板走进来。
张老师一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的高个男孩突兀的出现在教室里,他眼前一亮,大声问道:“咦?!咱们班还来了位新同学?”
诸葛羡阳心虚地连忙摇手,“嘿嘿嘿,不是不是,我是那个……”
诸葛羡阳正准备开溜,鹿浔冷不丁的把话抢走,“张老师,这是十班的诸葛同学,刚刚他来我们班说他觉得文科的数学题太简单了,对他来说就像幼儿园的算术一样,毫无挑战,让他觉得学习很无趣。所以他想找机会听听理科班的课,找回对数学的热情。”
听了鹿浔的话,张老师忽的对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产生了很大兴趣。他仔细打量诸葛羡阳一番,似笑非笑道:“诸葛同学……你就是诸葛羡阳吧?在我们办公室里你可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啊,常听你们秦老师说你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虽然冥顽不灵成绩倒还过得去。对了,这几天办公室是你打扫的对吧,又是被刘老师罚的?”
诸葛羡阳尴尬地点点头:“……是。”几个女生捂着嘴在后面偷笑。
张老师慢悠悠走上讲台,把三角板放在讲桌上,继续说道:“不过今天你既然有勇气站到我的班上,说明你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入流,或许你是真的天赋异禀也不一定,这次期末考试数学你估计能得多少分?”
“148,”诸葛羡阳不假思索,“最后一道答题的解答过程写错了一个数字,如果改卷老师改得仔细的话,会被扣2分。”
“148分……不错啊不错啊。”张老师赞不绝口,“这次的数学题是我出的,文科和理科的题差别并不大,这套试卷文科的同学能考到148分很不容易了呀。”
张老师的赞扬让班上很多人开始对诸葛羡阳另眼相看,诸葛羡阳心里生起一丝得意,嘴角勾起笑,丝毫没有谦虚的样子。
“不是还扣了2分吗?” 鹿浔坐在位子上,冷冷说了句。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班上其他同学噗嗤的笑出声来。张老师也忍不住笑起来,宠溺地看着自己的爱徒,“鹿浔啊鹿浔,你平时对自己严格苛刻就够了,竟然连文科班的同学也不放过。
“张老师,是诸葛同学对自己要求严格,考了148分仍然不满足,想做理工班的试卷。”鹿浔面沉如水,脸不红心不跳。旁边的几个同学听了不约而同捂住嘴忍笑。
“没、没、没,老师,我没有那个意……”诸葛羡阳连忙摇手解释。可这时候张老师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哪里听得进他说话。
“罢了罢了,既然你觉得学校出的题简单,想做有难度的,那就把我昨天留的那套思考题复印了拿去做吧,明天放学前交给我。”然后对鹿浔说:“鹿浔,那套题的试卷在你那里,先借给诸葛同学复印吧。”
教室里不禁响起一阵唏嘘:“明天就要交啊?那套题那么难,我昨天看了一遍,一道题都做不来……。”
“嘘!”另一个同学连忙朝她使眼色,“让诸葛羡阳交又不是让我们交,你快别说话,不然等会儿让我们一起交!”
“哦哦哦!”教室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提试卷的事。
鹿浔不慌不忙从抽屉里翻出试卷,沉声道:“张老师,我当时不知道这张试卷还要拿去复印,直接把答案写在上面了。”
他轻轻扬了下试卷,大家都伸长脖子去盯他手里的卷子,不约而同抽了一口冷气。试卷被写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连密封线外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哎呀,都写满了呀。”张老师欣喜地看着鹿浔,然后,他看向诸葛羡阳,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诸葛同学,卷子已经没有了,你就一边听课一边把题目腾到作业本上做吧。”
诸葛羡阳:“张老师,我拿回……”
张老师:“好了不多说了,咱们开始上课。”
鹿浔一边点头,一边贴心地拿出一个全新的作业本,和试卷一起递给诸葛羡阳,问他:“你还要笔吗?”
诸葛羡阳:“我……”
看到诸葛羡阳接过试卷和本子,张老师欣慰地笑起来,“后生可畏啊,这个小伙子不错,不错呀……好了,请大家看到练习册的第一题。”张老师话锋突转,大家的目光也从诸葛羡阳身上转移到黑板上。
诸葛羡阳眼睁睁看着张老师一边上课一边走到门边,关上前门,同时也关上了他离开一班的最后一丝希望。
教室里没有多余的座位,诸葛羡阳只好把教室后面一把要坏不坏的椅子拖到鹿浔桌边,和他共用一张桌子。
在鹿浔的帮助下,诸葛羡阳意外地在张老师心目中塑造了一个异常成功的刻苦勤奋的好学生形象。
诸葛羡阳一边抄题,一边悲叹自己就是那个吃了黄连的哑巴。
还有什么比吃了黄连更苦的吗?
那就是被班主任抓住逃课现行。
晚自习进行快二十分钟的时候,诸葛羡阳耳边响起熟悉的高跟鞋声音。
“哒……哒……哒。”
秦蓁从办公室去十班检查晚自习,诸葛羡阳竖着耳朵听她高跟鞋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生生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诸葛羡阳听见秦蓁从十班出来后高跟鞋的哒哒声由缓慢变得急促。他的心里悄悄凉了一片,秦蓁一定发现自己不在班上了……
诸葛羡阳难掩紧张的情绪,他慌忙地望向窗外。一抬头,正好迎上从走廊路过一班教室的秦蓁的目光。
秦蓁的表情在一秒之间从愤怒变成惊讶变成更加愤怒,她停下来站在窗外定定瞪了诸葛羡阳足足十秒钟。
诸葛羡阳紧紧抓住笔和作业本,想尽力表现出正在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其实早已经波涛汹涌,巨浪翻天了。
秦蓁刚刚转身,他立刻变成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
“死定了……”他痛心疾首,生无可恋。
鹿浔将一切静悄悄看在眼里,他淡淡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你发喜糖的时候就已经死定了,不差她这一刀。”
诸葛羡阳看着鹿浔苦笑,“我竟然被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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