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喜欢吃辣？”当一串串烧烤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那上面已经红彤彤一片，可是婉儿还是拿起装辣椒面的小罐子在上面不停地、满意地洒。
“你不喜欢吗？”
“我也喜欢，不过这样看来，我似乎还不够喜欢。”叶梒皱了皱眉，用牙齿启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婉儿一瓶。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你刚才的行为似乎也不太符合你的人设。”婉儿把啤酒握在手里，并没有喝。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设？”
“我还真的没有办法说得太清楚。”“我知道你一定是个理想家。”
“人设是注定的，人总是主动地或者被动地添油加醋，就像这烧烤一样吧，谁知道它没变成烧烤之前有多难吃？！”叶梒说着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啤酒瓶里的沫子激荡起来。
“你说话怎么总是这样，感觉有时候没有逻辑，却又有那么一点。”婉儿轻微地皱起眉毛，同时举起了啤酒瓶。
“我说话一直都这样，我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感觉你喝酒的样子都和别人不同。”
“嗯？我喝酒什么样子？”
“就是特别。”“你都自己喝了两口了？这么不够意思。”“那么，就为了今天的痛快，干杯？”
“没问题。”说着两人的啤酒瓶碰撞在了一起，那啤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叶梒记得，以前知秋也是这样喝啤酒的，她不愿意用杯子，说杯子麻烦，直接用瓶子更痛快。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你经常在这里喝酒吗？”“也吃着同样的烧烤？”婉儿说着拿起一串肉，放在叶梒的盘子里，自己又拿了一串，吃了一口，脸上一直是满足的表情。
“我常和清树一起来。”
“清树？”婉儿不知怎么，话语里竟然会透露出一种好奇和醋意。这种语气也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出来。她或许是想到，清树应该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叶梒待在一起，然而能和叶梒待在一起，让她觉得幸福。她不明白自己在刚刚认识了叶梒不久，就能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是不是有点不真实。
而婉儿口中的特别，在叶梒看来，也无法解释。叶梒也在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然而每次他都会告诉自己，其实，他并没有特别之处。
“以后你们会认识的。”叶梒拿起婉儿放在盘子里的肉串，吃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我很喜欢，你也会喜欢的。”
“我很喜欢。”“你知道吗，我想起我很小的时候，据说我们有个什么节日，每到那个节日的时候，我都能吃上这东西。”“那时候我爸会在外面支上炉子，在里面放上炭火，我还看见他是怎样把那些肉切成小块，穿在竹签上。当然，我也帮他串过，只是我有点笨，总是扎到手指，后来我才明白我爸尽量串得快一点原因。然后我看着他是怎样把肉腌好，当然，我记不住他放的每一种香料的名字，只是记得它们的味道。当烤好的肉串放在我盘子里的时候，我曾怀疑过他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他说他是个旅行家，有时候也说自己是个政客。可是我一直都固执地认为，他是个出色的厨子，至少在我看来一点不差。”婉儿说着笑了，但是眼眶有点微微地红了。
显然，婉儿刚才的话，听着平静，却是模糊的记忆。或许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来，这样或许听起来更像个故事。
“所以你和你爸的感情一定很好。我想他一定非常爱你。”叶梒听得也有些入神，可是他并没有听出来其中微妙的东西。不是叶梒没有认真去听，而是他对婉儿的了解，似乎只是停留在一本书上，或者是一瓶啤酒里，她特别的外表上，还有碎开的摩托车头盔上。
“我想，应该是吧。”婉儿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强忍着泪水的。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在叶梒面前掉眼泪的准备。她也没有试着在任何人面前做好掉眼泪的准备。关于几年前痛苦的记忆，婉儿已经可以当成别人的故事了。
婉儿的酒量好得惊人。她已经喝了近十瓶啤酒，可是依然没有醉的意思，而且还在吃着带走很多辣椒面的肉串。
“你酒量真不错。”叶梒在一旁喝着啤酒，他看着面前的婉儿，眼神有一点凄迷。在灯光下，婉儿美得不可收拾，就连吃东西的样子，都是那么迷人。叶梒自己心里清楚，坐在他面前的，是自己刚认识不久的婉儿，是那样一个让人迷醉的人。可是不可避免地，他总是会想起知秋。叶梒这个时候真的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好受一点。而事实却是，他无法忘记。叶梒不明白，为什么一段感情能让他如此难受，可以难受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可能是我太高兴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婉儿冲叶梒俏皮地笑了一下，继续喝着啤酒。
婉儿不想喝醉，对她来说，喝醉了会使她更加难受。比每个夜晚都会折磨着她的噩梦更让她难受。
“你已经喝了这么多，”叶梒说着摊开手，指了指桌上排列得不怎么整齐的啤酒瓶。
“你也喝了不少了。”婉儿不知道，叶梒喝的酒在他心里并不是以啤酒瓶的数量来计算的，而是回忆的次数，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回去了多少回，他就喝了多少酒。叶梒看着桌上的啤酒瓶，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喝了不少。他突然想吸一支烟，可是摸了摸口袋，他想到，他已经很久不吸烟了。
“你喝多了也像别人一样话多吗？”婉儿似乎在试探叶梒。她拾起一块纸巾，在嘴角轻轻地擦拭着，同时又拿起一瓶啤酒，准备喝一口。
“我醉酒了之后总是沉默。”“很多时候我都是用沉默来打发时间的，你知道的。”叶梒的思绪在翻涌。就像酒在胃里翻涌一样，时常给他痛快的感觉，但多数时候都是不好的感觉。他原以为喝醉了酒会让人好受，可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醉酒之后，比清醒更让人难受。
“为什么不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婉儿和叶梒的感觉是相似的。两个人几乎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对方敞开心扉。为什么要让对方敞开心扉呢？很多时候，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不是更好？至少叶梒以前都是这样度过，即使他已经因此在心里种下了很多遗憾，但是他依旧是老样子。如果婉儿只是单纯地想要了解叶梒，何不直接开口去问呢？或许，婉儿也不知道，自己对叶梒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酒过三巡，婉儿说想要唱歌，正好也应了叶梒的想法。为什么两个人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叶梒有那么多的时候，他都会想，如果早些遇到婉儿，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可是叶梒在乎的仅仅是结果吗？叶梒自己不知道，他这个人，永远都不想要结局，因为他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什么结局。
叶梒对婉儿的好奇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叶梒对婉儿的各种猜想，或许在她手中曾经捧着看了很多遍的《唐吉诃德》，或许在她每个周末都戴着的小熊头套里，或许在婉儿对自己的那一声吼，也或许就是在婉儿那像夜空一样深蓝色的眼眸中。随意猜想别人是不道德的，所以叶梒不会去揭开，因为谁都知道，真相总是赤裸的。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这个时候，学校宿舍的门早就已经关了。两人没有提回去的事。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提那些东西呢？
喝最后一瓶啤酒的时候，叶梒已经平静了许多，婉儿一直在对面给叶梒讲着有趣的事。叶梒时而笑了，时而沉默。叶梒不得不这样处理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清楚地知道，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清树，他不能把柔弱的一面像弟弟说给哥哥一样，可以把手搭在肩膀。在自己面前的，也不是叶薇，他也无法像弟弟说给姐姐那样来寻求一种没有顾及的安慰。
可到底是什么让叶梒本来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如此地糟？叶梒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也许很多时候，叶梒都是这样度过的。孤独太久，情绪就会变得无法控制。
“我还真想听听你唱歌。”叶梒似乎在挣扎的情绪里找到了这么一句可以让自己安心一点的话，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我也想听你唱歌。”婉儿把最后半瓶啤酒喝光了，同时打了个小小的嗝。
叶梒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心中还是无法平静。
直到被婉儿的歌声彻底折服的那一刻，叶梒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多的情绪，无非都是来自对眼前这个女子的不解与好奇。是因为婉儿，叶梒想起了过去，也是因为婉儿，叶梒似乎想试着从过去走出来，想象着明天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在KTV包厢里，酒精的气味和迷乱的灯光让叶梒越发感觉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不真实是不是就不痛苦？为什么只是一段不可能的感情，让叶梒能够难受这么久，以至于像梦魇一样每天都困扰着他？他知道，即使没有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依然在苦苦寻找着答案。
两人轮流唱着当时流行的歌，直到两人的喉咙干哑，无法用酒精来缓解的时候，叶梒才感觉到，他累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幸运的话还可能看见星空。”叶梒说。
“好啊。”婉儿半躺在叶梒的身边，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情。
两人走出KTV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几盏街灯，在近处，在远处，孤独地亮着。
“你常常这样看着夜空吗？”婉儿问。
“我喜欢看着夜空的感觉，从我离开家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夜空。”“我和清树说过，”“我想应该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着。”叶梒把目光从夜空中离开，冲婉儿笑着。
“如果有，就好了。”“我指的是，我也想过。”婉儿若有所思地说。
“我想在那个世界，或许你不会被像那个老板一样的人伤害。”
“世界对你的伤害是避免不了的，”“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在我发脾气的那一刻起，”“你一定也对我很不解。我自己也很悔恨。”
“可是我想，有些时候，你那么做是有你自己的道理。”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解决一件事不是像人们所说得那么简单，我不得不那样做。”“我不相信什么人情，也不相信什么法律之类的东西。”
叶梒似乎感觉到，婉儿有一些不想说的东西。或许就是像叶梒所想的一样，婉儿内心深处，有着不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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