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女多多
还有几天就是正月初一了，傍晚刚刚下班的王刚仿佛才注意到了小城里的变化。
街道两侧平时光秃秃的树上亮起彩灯，灯光绚烂却不失温和，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犄角旮旯处时不时地有鞭炮声响起，零星又显得不寂寞；商场和各个商铺前也是车水马龙，仔细听的话，偶尔还能听见买主和卖主愉快的笑声；就连平时街边鲜有人光顾的，卖烤红薯小贩的生意都跟着兴隆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喜庆！
王刚开着那辆破旧的“捷达”，慢慢地行驶着，穿梭于车流、人流中。他没有被这个城市里欢乐的气氛所感染，胸口反到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一样，使他呼吸不畅……
因为刚刚在下班之前，副总经理找他们几个组长谈话，说如果过完年后还是接不到工程的话，公司就要暂时放假了。
“如果放假的话，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呢？”相比别的稍微年轻一些的同事，王刚显得更为急切地抢先提问。因为他明白，放假就意味着没有工资可发。
“那就不知道了，得看总经理的运作能力。不过大家也别太悲观，安心过年，事情总会好起来的。”副总经理看似轻松地拍拍王刚的肩膀，看着大家说。
话虽这么说，可是在别人都走了后，他却偷偷地对王刚说：“老王，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行的话，过完年你就先找点别的活儿，做两手儿准备吧！”
王刚听了这话，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儿。他可以假设自己“离婚”，假设自己“生病”，甚至再严重一点儿。但是，这一辈子里他最不敢假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是“失业”！还是人到中年的这个“节骨眼儿”上。
难道“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是真理吗？
到了小区里，王刚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他抬头看了看楼上，客厅的灯亮着。他知道，老伴儿和儿子现在都在家。而且按照惯例，这个时间，晚饭都应该备好了，就等着他进门开饭呢。
可是今天，王刚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下车回家。在熄火儿关闭大灯后，他却微微调整了一下椅背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了上去。
他觉得好累，好累，于是索性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
谁知没过几分钟，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一看，是老伴儿打来的，她略带埋怨的口气问他怎么还不回家，还强调说儿子已经饿得忍不住了。
王刚简短地回答说有点堵车，要晚一会儿回去，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电话挂了后，王刚重重地叹了口气。儿子！儿子！总是儿子！他在心里埋怨老伴儿，总把儿子放在第一位。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像是中国北方普通家庭的配置一样，王刚和老伴儿中规中矩地上班，把有限的薪水大部分都投资到儿子身上，“赌”他的未来。
“打造”儿子的过程最费钱。各种“特长”，补课班儿使得“底子”很薄的王刚夫妇一直没什么积蓄。他们总想，给儿子存款，不如先期"投资"，等儿子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时，必定会过上他理想的生活。况且，自己收入有限，即使玩命存钱，也不可能让儿子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啊！
可是后来，王刚就发现事与愿违。他投资后的收益一直都不理想。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不坏，他拜在名师门下学过钢琴，染指过绘画，玩过拉丁，可是水平都仅限于自娱自乐。
一晃，儿子今年二十三岁，在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里上大四，还有半学期就毕业了。王刚觉得这段时间空前绝后地难熬，因为他发现儿子花钱的门道似乎更多了。
和各种同学的各种合影，频繁聚餐这种小钱就不提了，可是他前两天居然对王刚说要八千块，过完年后要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旅行。
“毕业后，我们宿舍的兄弟们各奔东西，哥儿几个见面时间就少了！我想把愉快的记忆永远留在脑海里！”儿子要钱的理由很充分。
王刚听了，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八千？相当于他和老伴一个的工资了。
可是，他还是答应了，他想:“也许儿子是对的，自己没上过大学，备不住大学里就是这个规矩，如果自己不出钱，岂不是让儿子被别人看扁！”
可是今天看来，八千，这个数目怎这么大呢？
想到这里，王刚觉得心烦意乱，不禁又想抽烟了。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烟盒，打开一看，只有一只香烟了。
他马上又想到自己即将失业，不知多久才能重新有收入，突然有点不舍得抽了，就又把它重新揣回兜里......
楼下的小朋友出来放鞭炮，一连串儿巨大的响声让王刚由心烦变得焦虑不已，他不禁把牢骚发出了声：“年，年！有什么好过的！费钱！费神儿！”
其实每到过年时，王刚都发愁钱，但是，没想到今年会更愁！
“怎么办呢？一会上楼后，自己的事情和老伴说吗？”王刚心里很是犹豫不决。
想起老伴儿，王刚很愧疚。他都记不得多少年没给她买过新衣服了。昨天他还对她说：“秀容，今年本命年了，买几件新衣服吧？”
可是老伴儿却说：“不用了，今年用钱的地方多，你姐姐的儿子今年刚刚娶了新媳妇儿，按照习俗，家里的长辈们需要给她“压兜儿”钱的。大家商量了一下，说是每家给两千。”
想起这码事，王刚的心又是一阵哆嗦。
哎！还要给七大姑八大姨的孙子、外孙准备“压岁钱”，那也得好几千呀！
可是，今年又面临下岗再就业的难题，如果不给自己留点钱的话，自己一家三口的生活费，全靠老伴儿微薄的工资，可行吗？
王刚揪着自己的头发，内心纠结得很厉害。
不行又怎么办呢？难道自己走进去告诉他们这个不好的消息，让他们也跟着发愁吗？
绝对不能！不说儿子，他不能在这个万家喜庆团圆的时刻给老伴儿添堵，她已经够难的了。
“无论如何，过完年再说吧！”王刚下定决心。
他走下车，锁好车门，径直往楼上走去。到了家门口，一股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王刚知道，这是老伴儿又给儿子做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了。
王刚一阵心酸，因为他不知道，下一顿红烧肉多久以后才能实现。
他停在了门外，掏出兜里的家门钥匙。打开门之前，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在他把手放下的那一瞬间，一张笑脸儿神奇地出现了，就像他以往回家时一样。
好像为了配合过年的气氛一样，他拿出钥匙开门时，老伴和儿子还听到了他的歌声……
老伴儿很好奇，因为她很少听到王刚唱歌，她不禁愉快地想：“年真的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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