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灰的象棋

    昨天晚上我梦到，我那慈爱的爷爷一手拿着一枚象棋棋子，笑着对我说：“小天，还得多学学哎。”

    随着棋子的落下，这盘棋的胜负也尘埃落定……

    我的爷爷在我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去世了，具体因为什么去世我也不知道，按照现在的知识储备，多半是老年人的那些个疾病。病来如山倒，我不明白为何前一年还一直笑嘻嘻的小老头子后一年怎么就病危了。那个时候年纪小，对于亲人的离世也没有什么概念，看着爷爷身穿红色棉服躺在棺材中，总有种下一秒他就会爬起来笑着同我打招呼的感觉。

    在我的印象中，爷爷一直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师，村里的人似乎都爱叫他“国老师”，而不叫“杨老师”。他最喜欢老家门前的那把藤椅，喜欢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拿着他最喜欢的蒲扇，坐在藤椅上一摇一摇地扇着风，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或者，他通常会坐在门前的木桌旁，戴着他那副模糊不清的老花镜，一字一字地阅读报纸。

    爷爷曾经跟我说，报纸上的学问可多着。我曾经也学他的样子，搬张小凳子，拿张过期的报纸仔细阅读。然而没过几分钟就看不下去，嚷嚷着要出去玩，爷爷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却还是带着我走去稻田，教我分辨水稻和小麦的区别。

    当然我没有记住，所以父亲后来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每逢清明包青团和过年包饺子的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那个时候奶奶会把面团揉好，馅料都准备好，各种青色和白色的面团发地胖胖的。之后我和爷爷奶奶就会一起包团子和饺子，我的手脚总是没有爷爷奶奶快，他们包的又大又胖，我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瞎搞，与其说我是在帮忙，到不如说是在帮倒忙，经常把面粉搞的到处都是。

    当然，现在我已经很熟练了，各种面点都不在话下了。

    爷爷从来不会打骂我，不会对我使脸色，经常笑呵呵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是小事。

    儿时顽皮，错把桌上的白酒当水喝，一骨碌地灌下去，差点哭出来。爷爷当时暂住我们家里，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给我喝温开水，我说想要吃糖，他就会立刻出门带着我出门给我买糖。

    后来上初中的时候我迷上了象棋，每天晚饭后都要和父亲来一局“厮杀”，虽然我从没赢过，奈何又菜又爱玩，父亲也偶尔让让我，被我吃个几颗子。他当时就说，我爷爷很厉害，村子里没人是他的对手，下次等过年可以和我爷爷一起下象棋。

    我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爷爷再一次来我们家暂住。当我说要和爷爷下象棋的时候，爷爷笑嘻嘻地摸着我的头说：

    “小天初学，那爷爷让让你。”

    嘿嘿，小老头子还挺牛哈！我在我爸的“魔鬼训练”下，也算是今非昔比了！

    是的，爷爷只用了半副车马炮就把我将军了，总共对局不超过十分钟。

    我不能接受，拉着爷爷又来了一局。这次我用尽了“毕生所学”，勉强让爷爷多用了一个马。

    当时只下了两局，爷爷当时还说，我比哥哥的天赋高，让我下次再和他一起下。

    只是没想到，再相见就是医院。

    ……

    我心心念念的和小老头子一起下象棋的愿望成为了泡影，爷爷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当时身边的大人说，爷爷不一定记得我。

    他浑身上下插着管子，挂着心电监护，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还是坚持让我到他的身边，艰难的拿起纸和笔，写下：

    考上大学，奖励1000。

    可惜，小老头子最终没等来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向他报喜和讨要红包，我也最终没等来他当初答应的“下一次的象棋比赛”。

    最终，我站在外面，他躺在里面。

    家里角落里的那副象棋落满了灰，我已经拿不了那些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