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果果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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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里的公园，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在林间追逐着，滑梯上，石凳里，还有庭院内，不时传来阵阵童声。
喧哗之地，到处呈着动态的美感，阳光印照在砖红色的石面上，亮晶晶地带着柔和的味道。
公园正大门的牌匾下，一位中年男人两手各提着一个鼓实的袋子，时不时地交换着将它们放在地面，后又提起。在他的脚边，红色编织格子袋同样被物品塞得满当，顶层的拉链在挤压下显得极不平整。
他的脸干瘦，白斑尤为明显。他站在那儿，时不时地朝右看去，后往前走几步，鞋松松地与脚跟一上一下地呈分离状态。他甚是小声地对着从他身旁走过的盘发中年女子说着什么，冷不丁被来人拦下的她，脸上现着愠色，警惕地眺向他，“干啥子？吓死人啦。”
盘发女子胖乎乎的身板做着夸张的动作，男人畏缩地结舌，瘦弱的肩膀不觉拉低了一下，又将它重复了一遍。
只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肩膀耸得更低了。
女人抬起玉镯的手朝面前舞了一下，似乎想将闯入的不速之客给弹走。
“钱？啥钱？”她盯住他，“你这人奇怪不奇怪，我和你什么关系，你叫我给钱。”她从鼻孔里发出轻笑，冷眼将他从上到下瞧了下遍，“什么人，这是。”
“倒霉。”她斜眼将话丢给他后大步往前时，仍听见她端着手机将她遇到的笑话盘说给别人听。
他低头搓着手指，脸由白变红，慢慢地又变成了白。
春节天气的回暖，虽不炎热，但也不至于太冷。那名男子还是穿着厚重的灰外套，内里搭着黄毛衣，高领的边缘现着粒粒球絮，下身则穿着一条宽大的长形暗色长裤。
他已经退回到牌匾下踱来踱去。后持续了五六分钟，又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站了站，看了看，最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也许是走累了，他索性坐在地板上。
孩子们在打球，你来我往地好不开心，他们笑着说着要交换站位。这时，羽毛球歪斜地跃过了一角，落到了他的脚下。
中年男子弯腰拾起，女孩儿笑嘻嘻地从那边跑过，正想接过他递过的球，却在看见他的脸时后退了几步。
男子好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默然地将它放在了离女孩儿最近的石凳上。
另一头比女孩儿稍大几岁的男孩，手中拿着一只羽毛拍从对面跑来，捡起球，“谢谢叔叔。”
声音好听而明快。
男子摸着头拘谨地笑了。
热闹依旧。
“您好，可不可以借我一百块。”嘈杂中他的声音显是被隐着听不清。
一对年轻的夫妻儿牵着一个男孩走过，中年男子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年轻妇人皱着眉头，“怎么回事？”她露出厌烦的神色。
“我的钱包和手机掉了，现在回不了家，您可不可以借我一百块。”中年男子杵着好似动弹不得。
“你应该找警察啊。“她将一旁的丈夫拉过，匆匆抱起男孩走了。
“现在的人哪，老是换着花样骗钱，一百块，骗谁呢，当我们都是傻瓜啊。“她频频唤着丈夫’快走’。
“爸爸，妈妈，他好可怜，“小男孩挣脱着从妇人怀里钻出，”你们不是说要乐于助人吗？“
男孩看着他们的父母。彼时，男孩的母亲总结着世间坏人何其多，不能听信的零零种种。
“我的好儿子，你听爸爸妈妈的，准没错。“年轻妇人解释道。
男孩瞧瞧父母，又看看那边站着发怔的男子，露出一脸无解的表情。
“妈妈抱。”年轻妇人伸出手。
“我才不要，你们最坏，你们才是大骗子。“男孩生气地走在他们的前面。
“儿子，不要跑，小心坏人抱了你。真是的……“
大人在后，小人在前，一路追跑着，女人埋怨着男人无聊来这破地方；男人责怪女人，早上化妆用去了大半个时辰，浪费了时间又没劲……
阳光渐渐地隐没了踪影，光线亦暗淡了下来。
中年男子在那个位置已许久了，他舔着嘴唇，在就近的水龙头里，用手就着喝了好多的水。而后两腿盘屈着坐在了他装满物品的袋子旁。
路人从旁而过，他想站起，又踌躇着喃喃自语。
“妈妈。”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拉住妈妈的手说。
“妈妈，叔叔没钱，回不去。”女孩将嘴凑到母亲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男孩从女孩的动作里猜出了什么，也对她说，“妈妈，是的呀，那个叔叔就是帮我们捡球的叔叔。”
此时的男孩将画板收好，而后搀扶着母亲站起。
“回不了家，为什么。”年轻的母亲问。
“哥哥说，他没钱。”女孩看了看哥哥说。
“噢。” 她顺着奶气的声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男孩像往常一样给他的母亲描述不远处的所见：
几个大小不一的袋子，一个瘦弱的稍显驼背的男子。
年轻的母亲是位盲人。
“在这”。男孩领着母亲走到近前。
“你怎么了。”她和一儿一女走到他的面前。
“……那，没，我没钱……”他不安地用脚底搓着地面，“钱掉了，没钱回家。”
“你家在哪？”她问。
“齐阳村。”他说。
“湖坪镇齐阳村。”他解释着。
“一百够吗？” 她将钱递过。
“够的，够的，还有多余呢。”男人露着与其年龄极不符的羞怯。
只是年轻的母亲递钱的方向在侧边。她宛尔地笑着，甚是好看。
“我妈喜爱吃城里老师傅家的糕点，想带点给她老人家，所以，这钱，加上买这些就差不多了。”男人解释着，一边说着，“先等下，我去要支笔。”
中年男人跑到公园外围的便利店，而后又匆匆地跑过来。
“你的电话写在上面，我会还钱的。”他不好意思地说。
“早点回去吧，迟了赶不上车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收拾着脚下的物品将它们扛在身上，左右手又各自提起一个，用他口音极重的声音接连说着，“谢谢，谢谢。“
公园里，少了阳光的点缀，清冷占了主流。喧嚣退却，偶见之稀落的两三人从山头往下，听着收音闲适地走着。
公园上下不多时又恢复了原始的宁静，被日照暖阳下的地面，三人行踩着其上说着话，男孩和女孩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欢快。
“妈妈，这边。”男孩牵着母亲的手，不忘叮嘱妹妹不要乱跑。
“那位叔叔应该到家了。”女孩说。
“哪有这么快，是坐火箭吗？”
俩人相视看着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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